濪城,白晝。
日光綺麗,明亮非凡。
陽光穿破雲層,直射濪城。臨近開學,濪城氣溫高達38攝氏度。雲層稀薄,晝夜溫差很大。
夏日豔陽炙烤地麵,濪城仿佛籠罩在鍋爐裏,曬得人皮膚滾燙。
墨臨渭和池淺淺坐在黑色豪車第二排,空調開到足夠低,但窗外的炎熱不斷傳入車內,焦灼難耐。墨臨渭趴在車窗邊,窗外高大梧桐,蔚然成蔭,手指不斷在玻璃上畫圈,默默記下路途標誌。
黑車緩緩,開到濪城大學門口。
池淺淺對司機道:“我和臨渭走走,先把車停在醫學院車庫。校內車道窄,我們一走一停不方便。”
墨臨渭理了理頭上的蕾絲花邊洋帽,穩穩站在地麵。熱浪席卷,冰火兩重體驗考驗著肌膚,她卻並不在意。
濪城大學的校門仿佛巨型牌坊,正中央寫著紅色楷體“濪城大學”四個大字。正大門高5米、寬10米,旁邊小門高3米、寬2.5米。毫無拚接的方形石柱約敦實厚重,雖無雕紋,卻簡單大氣。
校門後是直徑為12米的半橢圓花壇,紅色和黃色的小花放在花壇裏麵,周圍是綠色低矮萬年青。花壇上掛著歡迎新生的橫幅,紅綢白字,鮮豔醒目。
花壇兩邊對稱著5米單行車道,車道兩邊各有一個2米人行步道。棕黃色花崗岩延展拚接,像兩條蜿蜒的金蛇,直直朝校園延伸。花壇後有一白色宣傳欄,像蘇州園林大門後的屏風,遮擋行人視線,對屏風內的風景浮想聯翩。
“臨渭,我們看看你的新學校。”池淺淺笑語盈盈,繞過花壇和宣傳欄,踩在花壇右邊的人行步道上。高跟鞋在花崗岩上有節律地敲打,仿佛彈奏悠悠的鋼琴曲。
法國梧桐在柏油車道兩邊林立,金黃的枝葉遮擋著陽光,各種形狀的圓形斑點聚集成群。墨臨渭頂著烈日,繼續觀察陌生的世界。
白色宣傳欄後是圓形小樹林,矮小樹木整齊排列,仿佛圍成一個小小叢林。小樹林中央盛開著豔麗花朵,大片大片紅色花瓣豔麗多姿,鮮亮色彩奪目眼眶,真真萬綠叢中一點紅。
新城,新世界。一切,都與墨家不同。
忽然,一陣鳴笛刺耳,接著是風馳電掣的引擎聲。
黑色的炫酷飛車從墨臨渭身邊閃過,前後不過兩秒鍾,隻見一個人影呼嘯而過,掀起一陣微風。
墨臨渭目瞪口呆,隻覺頭頂烈日當空,熱得難受。神智恢複,摸索頭頂,早不見蕾絲草帽蹤影。
“是哪個不長眼的狂妄之徒,校內飆車,大煞風景。臨渭,你可有事?”池淺淺怒斥,見墨臨渭小臉青白,以為她受了驚嚇,掏出絲絹擦拭墨臨渭的臉頰。
“沒事,沒事。”墨臨渭不想惹事,對池淺淺勸道,“或許是有急事。”
但話還未落,眼前又是一陣清風,黑影一閃,她的帽子穩穩掛在頭上,不過分毫間。
墨臨渭再度目瞪口呆。
“去,跟著那輛車。給我嚴查。敢在我麵前動粗,簡直沒了王法。”池淺淺怒不可揭,立刻打電話給墨乙桀,派了新車去醫學院。
藍色酷炫豪車經過特殊改造,已經掩蓋實際價值。池淺淺攏著墨臨渭的碎發,將林紓準備的獼猴桃汁遞給她。墨臨渭臉色終於恢複如常,還擠出一絲微笑。
墨乙桀等在醫學院門口,見池淺淺走下車門,快步迎了上去。
“阿桀,濪城狂妄太多,簡直辱了我的臉麵。”池淺淺羞惱抱怨,將方才的事全數說出,“你可知道那人是誰?”
“濪城奇人奇景許多,夫人剛才說的,怕是其中一人,我們到辦公室細說。”墨乙桀將池淺淺引到辦公室,醫學院特有的福爾馬林氣息撲麵而來,加上空調打得低,熱意全無。
池淺淺麵色稍霽:“濪城比不得南臨,南臨更適合人居住,濪城更適合磨礪人的心誌。臨渭,你待會兒細細聽,別吃了虧。”
“阿桀,你的辦公室是在16樓嗎?”池淺淺拉著墨臨渭走進電梯,在保鏢特意留出的安全位置,繼續發問。
“嗯。臨渭要記清楚,以後有事情就到這裏來找我。”墨乙桀嚴肅回答,帶著墨家莊園的冷清和溫涼,卻讓墨臨渭心中一鬆。墨乙桀並不會主動找她,給了她足夠空間和自由,她好不容易爭取的自由生活,肯定不能時刻在墨乙桀監控下。
“好。”墨臨渭微微一笑,電梯剛好到達16樓。保鏢站在門外守候,將掛著“副院長室”名牌的大門關好。
辦公室在醫學院16樓最東麵,建築麵積20㎡,采光和通風極好。紫色大方桌擺在辦公室中央,方桌後是林立的書架,上麵擺放著各類醫學書籍。大方桌前擺放著黑色沙發和黑色小桌,專門用來會客用。零散的綠色盆摘讓辦公室不那麽單調,別一番寧靜清幽。
“阿桀,呆在這樣的辦公室裏,真委屈你了。”池淺淺由衷感慨。
“夫人哪裏的話,當醫生的,什麽環境都可以。”墨乙桀泡著茶,將空調溫度控製在26攝氏度。
敲門聲起,池淺淺凜眉,淡然道:“進來。”
“夫人,已經查到那人信息。此人叫莊序,是濪城大學學生會主席,目前正大三。”保鏢匯報完,等著池淺淺的命令。
“你先下去。”墨乙桀率先開口,見閑雜人退出辦公室,對池淺淺莞爾,“夫人,為了你和小姐的安全,不能輕舉妄動。”
池淺淺胸中怒火不可抑製,對墨乙桀厲聲:“難道墨家還會怕一個小小的學生會主席?”
“淺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我也沒事,不用錙銖必較。”墨臨渭按著池淺淺的手,示意她平息怒火。她也沒想到,池淺淺的脾氣,和墨淵是十足十的像。
“夫人,小姐。可有興趣聽聽濪城的奇人奇事?”墨乙桀轉換話題。
“肇源墓、一品樓、五台山,這是濪城大學的三大奇觀。本校建在半山,大門外是高高的石階,共700餘步,人們稱之為五台山。至於一品樓和肇源墓,則要日後親自察看。”墨乙桀若有所思,對墨臨渭微笑。
“除了這幾景外,濪大奇人也多。你方才遇見的莊序,就是其中之一。他來濪大這兩年,幾乎成為學生第一人。大一就接手學生會,將學生會凝聚成校內第一的學生團體。且神出鬼沒,每天騎著黑色跑車,在校園飛奔。卻為濪大做了不少貢獻,深得人心。”
“這樣高調的性子,在濪大也會做好事?”池淺淺嗤之以鼻,方才的衝撞,可讓她對莊序愁怨極深。
“相比莊序的火熱高調。還有一人,叫虞聞闌,卻極為低調。他一直在濪大,去年卻忽然醍醐灌頂,幹了好幾番大事,學校的卡務製度、學生公寓等重要改變,就是他的手筆。他清冷淡漠,從不居功,在學校的名聲不顯,校內高層對他青眼有加,估計是下一任校長的候選。”
“但行事風格,新穎魄力,卻不像他這年紀所做的事。”墨乙桀若有所思。
“這虞聞闌倒是有趣,不過也是真低調,不過為日後造勢罷了。”池淺淺淡然,牽著墨臨渭的手,認真道,“臨渭來濪大,是給足這學校麵子。我隻願她平平安安,得償所願。”
“臨渭,你以後有什麽問題,立馬來找阿桀。他現在是濪城大學醫學院副院長,是你最親近的後盾。如有同學欺了你,他定為你出氣。”
墨臨渭但笑不語,給池淺淺安心眼神。她來濪大,要的就是低調和自由,才不會主動招惹墨乙桀所說的人。
池淺淺會心一笑,像完成了一件大事。她拉著墨臨渭的手,語重心長道:“墨淵和我都不在你身邊,你可不要委屈了自己。阿桀和林紓都是值得信賴的人,我也放心讓他們照顧你。我就你一個女兒,自然希望你快樂平安。”
“我知道,我會照顧好自己,不會讓你為我操心。”墨臨渭反握著墨臨渭的手,看她眼圈又紅了,將桌上紙巾遞給她,小聲道,“不是有材料要交給我?”
“對,看我,差點把正事忘了。阿桀,臨渭的入學手續已辦好,把必要材料給臨渭保管,讓她也鍛煉鍛煉。”池淺淺忍住悲戚,放開緊握墨臨渭的手。
墨乙桀轉身,從紫檀木方桌抽屜裏取出一個真皮文件袋,放在墨臨渭眼前。
拉開文件袋的銀白色拉鏈,她小心翻看,不漏掉每一個字。
身份證、學籍信息、考試成績、錄取通知書、報名信息表、學校綁定的銀行卡、深紅色諾基亞直板手機、證件照、鑰匙包……內容繁多,應有盡有。
身份證上的她比實際年齡大了一歲,再過兩個月就滿十七周歲。學籍信息中,父母欄填著空,家庭住址是南臨一個孤兒院,小學到高中期間都是墨家名下附屬學校。身體狀況是健康,無特殊病史,隻字不提抑鬱症。
除了學習成績詭異偏高外,其他信息平凡無奇。即使她姓墨,但就目前的信息,任誰都不會把她和南臨墨家聯係在一起。
所有準備,精心細致。
從這些信息看,她除了高考分數高一些,其他任何方麵都是實打實的普通人。
墨臨渭心願得了,美麗臉頰泛著欣喜。
沒有人知道她的過去,她可以擁有嶄新的生活。她此時正如一張白紙,單純本真。
未來,果然會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