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奇繼續解釋道:“秘考處是個特殊部門,具有相當高的自主權限,雖然行政上隸屬社會科學院的文物研究所,但是有些時候,在專業領域秘考處是有專斷權的。

所以說,這次行動雖然是公派行動,但是考慮到上麵我說的原因以及保密章程的製約,有些細節我們並不是非常清楚。”

我有些著急,探身問道:“細節都不清楚,那你讓我們怎麽救人。”

沈奇的聲音依舊平和,但是能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堅毅,他對我說:“這次我接到的任務,首先是接手周處長的工作,繼續調查整件事情,第二才是救人。”

他略一沉吟,語氣有些緩和地對我說:“我剛才說了,對於我們這些秘密戰線上的工作人員來說,有的時候,真相的意義要大於生命。”

我我幾乎壓抑不住內心的怒火,瞪視著眼前這位外表文雅的年輕領導,盡管我知道沈奇的話是對的,但是從感情上來說,我做不到沈奇這麽地波瀾不驚。我強自壓住有點無處宣泄的情緒,問道:“事情如此錯綜複雜,不光時間跨度大,事發地點就有好幾處,我們要從何處著手?”

沈奇解釋道:“開會之前我曾經說過,時間對於我們來說很重要,這是我們能否營救周處長和那幾位研究員的關鍵。但是我們必須清楚,秘密考古任務才是我們首先需要完成的,在調查的同時,那幾位失蹤人員也是我們無法繞開的且必須解決的難題之一,因此二者並不衝突。”

“那我們到底要從哪裏開始著手?”葛平也有些沉不住氣了。

“鼇山古道”沈奇脫口而出。

竇曉衝一愣:“又是一個新地方,這地方又是幹嘛的?”

這次我並沒有說話,靜靜地等著沈奇的解釋。

沈奇對竇曉衝說:“之所以選擇從這裏入手,原因很簡單,搜救隊員在古道的附近發現了孔長風和沈樂餘。自從周處長帶隊進入秦嶺山區之後,並沒有使用定位係統,所以我們並不清楚他們的考察路線和具體的考察地點。因此,發現兩位研究員的位置就是我們最直接的線索,很顯然,他們到過‘鼇山古道’。”

我有些納悶,問沈奇道:“秦嶺,關中地區是我們重點監控範圍,地圖我看過很多遍‘鼇山古道’這個地方我來沒有過印象呀。”

沈奇答道:“這個名字是我起的,之前我們並不知道有這條古道存在。這次搜救過程中,搜救人員在數次擴大搜救範圍之後,直升機在太白嶺以西毗鄰鼇山的範圍內發現有人工砍伐植被的痕跡。經過勘察之後,搜救人員發現這是一條被植被覆蓋住的青石古道,就在這條古道的附近,發現了孔長風和沈樂餘。”

“這可就奇怪了”我不禁納悶起來,對沈奇和大家說:“這次成立的小組是‘柴頭溝’遺址調查小組,可是它們卻沒有去‘柴頭溝’,而是去了鼇山腳下的一片原始森林裏,雖然兩個地方離得不遠,但是方向上卻是南轅北轍,這實在是讓人無法理解。”

沈奇微微點頭:“這點我也想到了,我分析他們去‘鼇山古道’的目的可能就是為了尋找破解‘柴頭溝’遺址奇異現象的方法。”

沈奇說完,竇曉衝和葛平都非常讚同他的推測,沈奇接著說道:“我所感興趣的是,這條古道到底通向哪裏,目的地可能就是我們弄清這一連串事件的關鍵。”

我不得不承認,沈奇的這番分析是符合邏輯的,整件事情涉及三個曆史遺跡,涵蓋至少兩個朝代,時間跨越上千年,可謂千頭萬緒。我們如果用現代常規考古學的理論和觀點來分析,那麽整個事件就是一個前後矛盾的悖論。然而,說句實在話,秘考處本就不是個講理的地方,合乎常理的事情也不會提交到這裏,因此在這種紛亂的情況下,找出一個突破點,扥住線頭順藤摸瓜顯然是最合理的方法。

雖然我對沈奇不太了解也不知道此人的來曆,但是他能敏銳地捕捉到這一點,我還是挺認同的,既然看似到處都可以下手,隨處都是線索,那我就不管你幾路來,我隻一路去。不是不了解之前考察隊的行蹤嗎,那就在發現孔長風和沈樂餘的地方入手,至少我們知道他們肯定到過這裏,如此有限的時間內,周處長不會帶著整個隊伍瞎轉,他去的地方必是重點。

不過我還是多少有點疑慮,沈奇我不了解,可周處長我太知道了,那是個成了精的人物,主持秘考處這麽多年,絕對是個有故事的人,想揣測他的想法,也並不是隨便就能做到的。然而眼前並沒有什麽更好地方法,也許最直接的就是最恰當的。

想罷,我問沈奇:“‘鼇山古道’之前並沒有發現過,但是好像周處長卻對那裏比較了解,對於這個地方,有什麽資料嗎?”

沈奇有些黯然的搖搖頭:“剛才我說了,這條古道的名字都是我臨時起的,更別說有什麽詳盡的資料了。唯一有點價值的信息是搜救人員記錄了古道的位置。但由於他們不是考古專業人員,古道的形製、特征等信息都沒有采集,而且他們的主要任務是搜救,找到孔長風和沈樂餘之後,立刻就返回了。”

竇曉衝這人好奇心極強,容易心血**,說到這裏他根本沉不住氣了,他是我們處裏的網絡和信息管理員,並非研究員係列,平時根本沒有機會參加這種會議,更別說參與等級如此之高的行動了。誰知道這次機緣巧合、誤打誤撞,竟然有機會可以加入考察隊出任務,毫不誇張地說,這讓竇曉衝興奮地幾乎有點渾身發麻。

他迫不及待地問沈奇:“處長,既然任務定了,那我們抓緊行動吧,你看什麽時間合適?”

“明天”沈奇對大家說:“沒有時間讓我們再等了。”

竇曉衝大聲附和:“正合我意。”

我瞪他一眼,竇曉衝也知道自己有點失態,如此犯二下去,能不能參加行動還是個未知數,他雖然嘴碎,經常和我鬥嘴,但也知道現在不是他多說話的時候,登時嚇得他一縮脖子,趕緊正了正身子,做洗耳恭聽狀。

沈奇繼續布置道:“我已經通知寶雞那邊做準備了,明天我們什麽也不用帶,那邊都會給準備好。由於行動性質特殊,乘航班不合適,上級為我們協調到了部隊的支持,明天直達寶雞附近的一個軍用機場。不過我們的行動內容他們並不知曉,所以大家在說話的時候要小心,不能泄露任何行動信息,開會之前我已經交代過了,如果泄露的話,是要受到相應的處分。”

說完沈奇站起身子:“散會吧,你們三個今晚上就在所裏住下。”

沈奇剛出了會議室,竇曉衝就湊到我跟前,神神秘秘地對我說:“老梁,你是我們處碩果僅存的專業人士了,當然除了沈處長之外,你倒是說說,那條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已經被廢棄的古道盡頭到底有個啥?”

我衝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由於用力過大我都懷疑有點眼部肌肉拉傷了:“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睡覺,你也不想想,老處長是什麽人,他都搞得如此神秘,這種地方我能猜得到?”

竇曉衝一聽也對,但是還是不甘心,嘟囔著:“我看肯定邪門得很,你想想,平時咱們孔副這麽雞賊的人,這次都給弄得人事不醒了,這地方能一般得了嗎。”

我沒理他,竇曉衝還想磨嘰,結果後脖領子一把被葛平抓住,葛平不耐煩地說道:“別瞎叨叨了,你這人這碎嘴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趕緊回去睡覺,明天起晚了,這次行動可沒你啥事了。”

“哎……姓葛的,你給我放手,明天我他媽的上仨鬧鍾,你竇爺爺的事不用你……哎……你還沒完了,你給我放手聽見了嗎!”竇曉衝一邊罵,一邊被葛平扯著往外走,我搖頭笑了笑,站起身子,心裏也在暗想:“古道的盡頭會是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