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沈奇:“你這是不放心地麵之下?”

沈奇點頭:“對,隻有地麵之下沒有調查了。”

然後沈奇接著說:“主要集中在祭壇周圍進行鑽探,先按照普通鑽探布孔,用梅花點的方式,孔距密一些,按兩米打吧,為了加快速度,我帶著他們兩個打孔,你負責辨別土樣。”

沈奇把任務布置得十分合理,這樣確實能夠提高鑽探和識別速度。但是在這之前必須拿出一點時間來,培訓一下葛平和竇曉衝。這任務當仁不讓地交給了我們的沈大帥哥,我返回堆放裝備的地方,把探鏟取來,組裝好分給他們三個。沈奇對他們講道:“下鏟的時候兩隻腳站丁字步,右手在上,握住鏟杆用力落鏟,左手扶住下麵,保持垂直方向。起鏟的時候肩膀要頂住鏟杆,保持垂直方向,雙手往上提,後腳前移便於發力。注意每次落鏟的時候要旋轉一定的角度,這是為了讓孔眼呈正圓形,而且要保證角度與地麵的垂直。你們看,就像這樣……”

沈奇很認真地給他們演示,動作標準得就像教科書一樣,俗話說“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沒有一定的田野考古經驗和功底,是做不到他這種程度的。我在略微佩服了一下之餘,好奇心再次泛起,真是猜不透這沈奇的來曆,也難怪年紀輕輕就能出人頭地,確實有些真本事。

隨著沈奇做過一遍之後,竇曉衝和葛平基本算是掌握了要領,沈奇又給他們糾正了一下動作,就算是速成畢業,可以開始打孔了。沈奇帶著他們按照梅花點式進行布孔,剛才商量的孔距兩米,我負責識別葛平和竇曉衝提出的土樣。

由於分工明確,安排合理,所以我們進行得很順利,到中午的時候,我們已經把這片不大的空場的地下情況基本摸清。

然而讓我們意外的是,從這片空場地下取出的土樣中可以發現遊土和灰土層存在,可能是建造祭壇的時候,這個地方有為數不少的工人活動所造成的。再往下就是生土層了,有田野考古經驗的人可能知道,有時候在人類活動的時候會把少量的生土塊帶入文化層中,所以我們都按沈奇的要求,達到生土層之後,還要再往深處打幾鏟,確保不會遺漏信息。

就這樣我們探遍了這一小片區域,沒有發現任何夯土、土坯、路土以及居住麵這些東西,更不要提回填造成的五花土了。如果這樣說大家不明白的話,簡單來說,這一切現象隻表明一種情況,這個祭祀區域地下並沒有任何古代遺跡。

大家幹了一身大汗,結果卻是白忙活了一場,確實很讓人泄氣,然而這才是考古活動的常態,可以說考古是一種缺憾藝術,有時候費盡心神和體力,卻最終證明了這裏什麽也沒有存在過。個中心酸,每一個從事這項事業的人,都會有切身的體會。

這時候日頭已經過了正午,我向沈奇提議休息一會,沈奇一看大家也真是累了,卯足了勁幹了這一上午,確實體力有點透支。

沈奇的意思是我們回到堆放裝備的位置休息,但是被竇曉衝堅決否定了,他死活不回那片戳著無數沒有腦袋的屍體的地方睡覺。我一想到那裏睡覺也確實心裏怪怪的,最後大家一商量,那就在這小祭台上歇會,就算打個半小時的盹也能解解乏。

初夏的林子裏還是有點涼的,盡管是中午我還是讓竇曉衝和葛平鋪上衣服再睡。我沒有打探孔,所以不是很累,並不想睡,沈奇似乎有著用不完的精力來支撐著自己,所以他也沒睡,我們就把衣服給了他倆蓋著。這倆哥們神經超級大條,躺下沒兩分鍾,就打起了呼嚕。

我對沈奇說:“看來是真累了,讓他倆睡四十分鍾吧,既然沒有任何發現,證明這裏地下沒東西,等他們醒了,我簡單記錄一下祭台的情況,咱們就準備返程吧。”

沈奇眉頭緊鎖:“我總感覺少點什麽,老是有一些畫麵,很亂很模糊,在腦子裏提醒我,好像我們還有沒完成的工作,這種感覺真是太奇怪了。”

我對沈奇說:“雖然沒有你這麽強烈和具體,但是我也有這種感覺,就是覺得有事沒做完,我們這是怎麽了?”

沈奇說道:“具體情況我說不清楚,而且我們的思維經常同時出現被幹擾的現象,這點確實很奇怪。這些思維或者感覺給我們帶來的那些提示,雖然很模糊,但是如果你順藤摸瓜的話,往往還真的會有所發現,同這些感覺或者思維產生的原因比起來,我更關心他們本身的內容。”

“可現在我們不知道要具體幹什麽,這裏能做的事情我們都做完了,現在我們僅僅是覺得事情並沒有結束,但是卻不知道應該怎麽做。”我說道。

沈奇輕歎一聲:“是呀,還有什麽沒做呢?”

我們頹然的坐在祭台上,一時陷入了沉默。

幾乎一個小時,我們沒有再說過一句話,似乎都在靜靜地想著心事。我看了看表,已經過了五十多分鍾,旁邊這倆心理素質真是過硬,睡得那個香甜就甭提了。

我看時間差不多了,推了推身旁的竇曉衝,把他叫醒。這哥們還有點起床氣,翻身坐起之後,衝我一瞪眼:“我正做夢馬上就有重大發現呢,你這時候把我叫醒,這不是砸場子嗎?”

他這一嚷嚷,葛平也醒了,正好聽他說話,趕緊說道:“你也做夢,夢到咱們有行動了?還真巧。”

我念頭一閃,還沒等說話,就聽竇曉衝答道:“是呀,在這裏睡了兩天,一個夢都沒做,腦子裏昏昏沉沉的,沒想到睡這麽一會卻感覺做了好長時間夢。”

葛平憨笑道:“是呀,不過這夢一點不輕鬆,可能是上午打孔打多了,做夢還是打孔,真是下力的命。”

竇曉衝哈哈大笑:“沒錯,沒錯,你也夢見打孔了,我也是,不過好像不是在這裏,算了反正不管哪裏了,這還真巧,看來咱倆是工作太認真了。”

說到這,竇曉衝忽然想起了我,轉頭問我道:“專家哥哥,你什麽時候醒的,你夢到什麽了?”

我壓根不想回答他的問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問道:“你倆做了同樣的夢,夢到打探孔?”

竇曉衝眨眨他那天真的小眼睛,誠懇的點點頭。我放開竇曉衝,問沈奇道:“難道是我們看得不仔細?”

沈奇否定了我的看法:“這片空場的麵積很小,我們的孔距如此密集,安格按照規程操作,應該不會遺漏,你檢測土層的時候我也看了看,沒有什麽差池。”

“那是因為什麽呢?”我反問道。

我心中暗忖,雖然這一切的根據僅僅是他們兩人做的那個同樣的夢,以此作為我們勘查的依據顯得有點荒唐和虛無縹緲。但是,自從我們進入古道之後,這種感覺就一直如影隨形,甚至可以說某些時候都是在指引著我們,這已經很難用常理來揣摩了。因此,我並不認為在特殊情況下,根據這些特殊事件作為勘查依據並沒有什麽不妥。

打定主意,我繼續追問你他們一些細節,他們翻來覆去也都是那些話。後來,我忽然意識到竇曉衝之前提到的一個細節——好像不在這裏。

不在這裏會是哪裏,祭台附近是最可能出現線索的位置,那要是不在這裏,會在哪裏?

沈奇也在仔細地傾聽著,但一直沒有發表意見,可這時候卻跟我有著驚人的默契,他也敏銳地發現了這個問題。

就在我沉思細想的時候,沈奇猛不丁來了一句:“屍林地下我們還沒有看。”

他這話一語驚醒夢中人,對呀,古道盡頭這片區域,要說詭譎難懂的事情,最難以解釋的就是那片屍林,我們如果想要徹底勘察,怎麽能放過那片區域呢。

盡管對沈奇這個人不太感冒,但我對沈奇的這個觀點非常認同,不過我也提出一個新問題:“那片區域非常大,如果徹底進行打孔探測恐怕耗時要比這裏長很多,不是一兩天能弄完的,以現在的人員配置來看進行這麽大範圍的鑽探顯然不太現實。”

沈奇斬釘截鐵道:“那也得做,不過要有重點,我看就從屍林的中心往外排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