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式飯局
陸琛去給大頭送錢,家裏敲不開門,大頭手機也打不通,這讓陸琛有些奇怪—沒錢的時候怕遇著大頭,現在有錢了,卻聯係不到他。他倒也沒多想,覺得大頭可能著急去處理什麽事了。這個周末的晚上,他請客吃飯,主要是感謝時廣徽慷慨解囊,也叫上了蘇扣扣,能把這對冤家請到一起很不容易。
他們看到時廣徽把新車提回來了,陸琛高興地說:“真是巧了,借這機會一塊兒給你賀車。”
時廣徽沒聽明白:“賀車?什麽意思?”
葉賽君笑了下:“廣徽在國外真是待太久了,賀車就是恭喜你買車了,朋友聚到一塊兒,一起祝你一路順風。”
蘇扣扣看也不看時廣徽,一臉鄙夷道:“意義和你娶媳婦差不多。”
時廣徽覺得不可思議:“不就是買了個代步工具嘛,很平常的一件事,不至於吧?”
“在中國買車買房,算是添了個大物件,得慶賀下。”葉賽君說。
“他這個物件可不算大,幾萬的車而已。”蘇扣扣冷笑了下。
陸琛不解地問:“廣徽,你怎麽不買一輛SUV,看上去多霸氣,空間也大。”
時廣徽搖搖頭:“我覺得沒必要,就是個代步工具而已。”
“我發現,我們在國內買車都講究大氣,恨不得車像坦克才好,開出去場麵啊。”葉賽君說。
“可它排量也大啊,很汙染環境的。現在霧霾這麽嚴重,更不能買那種車。”時廣徽很嚴肅地說。
蘇扣扣斜睨時廣徽:“要讓別人聽了,肯定覺得你在裝,他們會覺得明明就是你自己買不起。”
時廣徽不急不躁地認真解釋:“我不是在裝,也不是買不起,真的是覺得太汙染環境了。”
“對對,”陸琛點頭,“我們就沒想到這些。你說治理環境人人有責這道理,沒有人不讚同不明白的,可真要下手買車時,還是會考慮買我們喜歡的‘坦克’。”說著,他們進到了酒店包廂。
服務員問:“現在開始點菜嗎?”
“可以。”陸琛讓時廣徽和蘇扣扣點菜。
時廣徽很快點完了,蘇扣扣看著他點的幾道菜,一臉黑線:“這是打算兔子開會嗎?”
時廣徽反駁:“我點的都比較清淡,健康又營養,對腸胃負擔小。”
葉賽君提議:“那咱們有素有犖,搭配著來吧。”說著她看向蘇扣扣,“扣扣,你再點幾道你愛吃的菜。”
“這沒油沒鹽、滋味寡淡的飯菜,實在難以下咽。”蘇扣扣說。
陸可兒和小卷毛在一旁玩著機器人,陸可兒聽到了:“對,我也吃不下,我要吃肉和魚!”
小卷毛附和:“對,我也是,我要吃紅燒肉!”他想了下,高興地衝口而出,“我還想吃水餃!胡蘿卜餡兒的!”
“好嘞,就聽你們兩個寶貝的,有魚有肉有餃子!”蘇扣扣笑眯眯道,“小卷毛,是不是就屬中國菜好吃啊?”
小卷毛使勁點點頭:“好吃!”
“好,回頭帶你倆小鬼,吃香的喝辣的去!”
兩個小家夥振臂歡呼起來。
等菜的時候,時廣徽想了起來:“賽君,那個養胃的方子我問到了,剛剛發給你了。”
葉賽君打開手機看了下,她自顧念著:“不加鹽,放紅棗和山藥,小火燉母雞六小時,喝湯吃肉。”她幾乎要崩潰,“天哪,一點鹽都不能加,這吃得下去嗎?”
“沒辦法,這方子就是這樣,重要的是它很管用。”
葉賽君哭笑不得起來:“我怕我吃吐了。”
蘇扣扣在一旁假裝認真地刷手機,看他們開心地聊著天,突然她有一種感覺,從時廣徽看葉賽君的眼神裏,她感覺出他好像喜歡賽君……正這麽出神地想著,這時陸琛從衛生間回來了:“你們在聊什麽呢?這麽開心。”
時廣徽笑了下:“正好,到時讓陸琛陪你一塊兒吃。”說著他和葉賽君哈哈笑了起來。
菜上來後,陸琛舉杯向時廣徽表示感謝:“謝謝廣徽!”
時廣徽笑著擺擺手:“客氣了。”說著他看向葉賽君,兩人會心一笑。
大家有說有笑地吃吃喝喝,吃得差不多了,蘇扣扣起身去逗倆小鬼,葉賽君不經意間看到她褲子上沾了血跡,知道這是“大姨媽”突然來訪了,她悄悄把她叫了出去。
“你去洗手間等我,我去給你買衛生巾。”
“賽君姐,不用,我自己就行。”
“沒事兒,你去那兒等我,我一會兒就來。”說著葉賽君旋即離開了。
蘇扣扣看著她的背影,心裏很是感動,她乖乖地去了衛生間,坐在馬桶上等。不一會兒,葉賽君回來了,兩人相視一笑,葉賽君把一包衛生巾遞到她手裏:“快去吧。”
等蘇扣扣出來後,葉賽君扯下自己的披肩要給她圍係在腰間,蘇扣扣躲閃一邊:“不行不行,這樣會把你的披肩弄髒的,我用自己的衣服就行。”
“你脫了衣服會凍感冒的,我的披肩也不是新的,髒了就髒了。”說著葉賽君抓過蘇扣扣的手,蘇扣扣很過意不去,但也不好再推辭,隻見腰間一環,葉賽君幾下就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謝謝。”有一股暖流靜靜地流進了蘇扣扣的心裏。
“不客氣,咱們回去吧。”兩人並肩一起走,葉賽君想了起來,“我聽說了你的歌星夢,有夢想就該追求一下,我們正在幫你找專業的音樂老師呢。”
“太謝謝你們,現在想想我當初對你們的態度,真是太不友好。”
“唉,其實,我們都能理解。”
“真的沒想到,我和你們的緣分是這樣的,其實你們並不欠我什麽,沒必要對我這麽好。”
“做人逢恩必報,我們拿你當親妹妹一樣待,往後你也不用和我們客氣,有什麽事盡管說。”
兩人回到包間,陸琛不明所以:“你們這是幹什麽去了?”
“就是啊,這荷葉肉都端上來了。”時廣徽指了指桌上。
蘇扣扣臉紅了,不知怎麽說,這時葉賽君說:“剛剛碰到個老親戚,問候了下。”
蘇扣扣覺得這話說得實在是妙,衝葉賽君擠了下眼,並悄悄豎了個大拇指。這時時廣徽隨口來了句:“哪裏的老親戚,請來一塊兒吃吧。”
葉賽君和蘇扣扣相視一眼,兩人都憋著笑。葉賽君擺了下手:“人家走了,來來,我們吃荷葉肉。”
話題就此打住,兩位男士沒聽出任何蹊蹺,他們扭臉繼續他們的話題了,葉賽君和蘇扣扣相視而笑。隨後,小卷毛和陸可兒很快就吃完了,他們想去酒店一樓的兒童樂園區玩一會兒,蘇扣扣想帶他們去玩,被葉賽君按在了座位上,讓她好好吃飯。
葉賽君和孩子們走後,陸琛和時廣徽聊起小卷毛上學的事情,陸琛問:“廣徽,上次你說的關係,托上人了嗎?有消息嗎?”
時廣徽搖搖頭:“沒消息,我聽別人說,可以花錢交點讚助費,這樣就能買個入學名額。我想能花錢解決的,就別到處欠人情了。再說時間上我們也耗不起,不管多少錢,我出就是了。”
陸琛提醒他:“廣徽,你可要慎重,小心別上當啊!現在好多騙子,就是瞅準了家長的急切心理,專門騙錢財的!”
“是嗎?你不提醒,我真不清楚呢。”
“前不久我三堂弟就上了這麽個當……”
陸琛話還沒說完,蘇扣扣拍了下手掌:“停!停!你倆嘮叨得好煩人,不就是上學的事嘛,我倒有個熟人在實驗小學裏,興許能幫上忙。”
陸琛和時廣徽怔住了。
蘇扣扣看了眼時廣徽,揶揄一笑:“你那頓揍也不能白挨啊,對不對?”
時廣徽的臉頓時窘住。
陸琛趕忙問:“他是校長還是副校長?”
時廣徽扶了扶眼鏡,也急切問道:“這人在學校裏什麽職務?”
蘇扣扣故作高深道,口氣幽幽:“他在學校職務不高。”
“他到底是幹什麽的呀?”陸琛和時廣徽異口同聲地問。
“在食堂裏,負責打掃衛生。”
陸琛和時廣徽立刻失望了。
“你有點同情心好不好?我這都急死了。”時廣徽責怪她亂開玩笑。
“扣扣,這你就不對了,真拿我們當禮拜天過啊。”陸琛嗔怪。
“你們不是在找和實驗小學有關的熟人嗎?”蘇扣扣一臉無辜,“別小看這個老頭兒,他能耐得很,和副校長關係不錯!”
“你開玩笑吧?”時廣徽不相信。
“他雖然是打掃衛生的,可也懂些穴位按摩什麽的,副校長沒事就去找他按摩幾下。兩人又是老鄉,所以不免有時會一起喝喝小酒吃吃飯。”
“仔細一想,倒是靠譜些。”陸琛思忖著。
時廣徽半信半疑:“你是怎麽認識這人的?”
“這大伯是我鄰居,關係不錯。現在他住在學校裏了,今年剛把房子給租出去了。”
陸琛笑著:“廣徽,我覺得希望很大。”
“是嗎?”時廣徽也高興起來,看向蘇扣扣,“那我得謝謝你了。”
“先別,謝早了,萬一事情沒戲,你豈不要罵我?”
“我素質有那麽低下嗎?上次你摔壞我筆記本,也是我自己花錢修的,我都沒同你計較。”
“拜托,那不是我的錯,是你自己沒拿好,好嗎?”
“我怎麽會……”
陸琛製止他們:“行了,你倆見了就掐,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吃完飯,大家準備回家,時廣徽喝酒了沒法開車,陸琛得知蘇扣扣有駕照,便讓她開車送時廣徽和小卷毛回去,反正她住的小區就在對麵,離得很近。可是時廣徽不敢坐她開的車,寧願等代駕來。
“你這人真是的,好心送你回家,你還這麽矯情,況且我可是有五年駕齡的老司機了!”蘇扣扣很氣憤。
這時小卷毛一臉懇求:“姐姐,我想坐你開的車回家。”說著便去拉時廣徽上車,“舅舅,我們快點上車吧!”
陸琛和葉賽君笑著揮手說:“一路順風!”
蘇扣扣發動車子,一個轉彎,車子穩穩地駛向出口,時廣徽可憐巴巴地回頭望著他倆。
葉賽君看到喬園園發的朋友圈,說她要去英國了,明天早上10點的飛機。於是葉賽君給夏虹打電話,問要不要一起為她送行。
夏虹嘲笑起來:“她是不是想著再去英國傍個大款回來?也不看看自己的條件,真是太天真、太可笑了。”
葉賽君真覺得夏虹的話有些刺耳:“她就是想在那邊工作生活一段時間,權作散心吧。”
夏虹不去為喬園園送行,她還囑咐賽君,以後關於喬園園的任何事都別再給她打電話了。
陸琛埋怨葉賽君多此一舉,不該給夏虹打這個電話:“我敢打賭,她掛斷電話,就會把喬園園所有的聯係方式全部刪除。”
葉賽君給他一白眼:“對你不也一樣?人家和店長交上朋友,以後也用不著求你辦事了。”
陸琛裝作滿不在乎:“更好,我也清靜。”
果然被他猜中,夏虹立刻把喬園園所有的聯係方式都刪除了,在她心裏橫著一把算盤,白天黑夜打得劈啪響,她眼裏的友誼,都暗地裏標好了價的;她把人際關係更是分為有用的、沒用的和留待觀察的,現在的喬園園就屬於沒用的。
第二天早上9點半,機場大廳,喬園園東張西望,不見有人來,一臉落寞。正當她提著行李準備過安檢時,突然聽到有人叫她,她聽出是賽君的聲音,驚喜地回頭一看,發現除了陸琛、葉賽君和可兒衝她揮手笑,還看到了一位男士。
陸琛神秘一笑,問喬園園:“還認識他嗎?”
喬園園定睛一看,大感意外:“是時廣徽?!”
“對,就是他!他回國了!”葉賽君說。
時廣徽笑了下:“謝謝你還認得我。”
喬園園很激動,她伸開雙臂:“我要和我的男神抱一下。”
時廣徽上前和她擁抱。
陸可兒笑了:“原來廣徽叔叔是男神啊。”
“是啊,他可是我們班的學霸呢。”喬園園說。
“那我爸呢?”陸可兒問。
喬園園大笑:“你爸是你媽的男神。”
大家都笑了,葉賽君笑著打了喬園園一下:“別對孩子瞎說。”
喬園園想著要和男神多聊幾句,她趕緊問:“你不是要定居美國嗎?怎麽,不再回去了嗎?”
時廣徽點頭:“對,不走了。”
陸琛調侃:“喬園園,你要不要把機票退了,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廣徽也還沒結婚呢。”
時廣徽跟著笑,他知道陸琛就愛開玩笑。
喬園園哭笑不得,嗔怪道:“陸琛,你就別再開玩笑了,上學那會兒就被你搞慘了,我竟然相信了廣徽畫的那是我,現在想想還挺好笑的。”現在說起當年那事,一切都成了笑談,她很好奇也很想知道,他畫的到底是誰,於是便急切地問,“廣徽,你那時畫的到底是誰啊?我知道一定是咱們班裏的。”
時廣徽惶然,差點結巴:“沒……沒誰,我瞎畫著玩的。”
幸好這時廣播喇叭響起,葉賽君上前抱了抱喬園園,眼眶濕濕的:“也不提前告訴我們,好為你設宴餞行啊。”
“等我回來為我接風吧。”喬園園抹著眼淚,依依不舍地和大家說“再見”,大家也向她揮手,致以最誠摯的祝福。
又是一天過去了,大頭還是沒有聯係上,電話處於關機狀態。葉賽君問過大頭的孩子所在的班級老師,當時是大頭一大早在班級群裏發的請假信息,並沒有說請假原因。他們感到奇怪,也很擔心,不知大頭家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葉賽君勸陸琛:“別想了,可能大頭明天就回來了,一切平安無事。”
“希望如此。”陸琛打了個哈欠,便上床了,可一躺在**卻睡不著了。
葉賽君開腔了:“我在幫蘇扣扣找專業的音樂老師呢。”
這話正說到陸琛心裏去了,剛才他就在想這事,他坐了起來,有些不敢相信:“你不是反對她的歌星夢嗎?”
“有夢想就要努力去實現。”葉賽君說得認真又誠懇。
陸琛看著她,想到上次她那麽強烈反對,他有些疑惑,搞不明白她這個彎是怎麽轉過來的:“你托誰找的音樂老師?”
“我媽不是有一個朋友是音樂學院的教授嘛,看能不能請她來給指導下。”
陸琛喜不自禁:“真是太好了!”頓了下,他難為情道,“咱媽向來不愛求人,這次難為媽,也更難為你了,你一定給媽說了不少好話吧?”
“沒有,我一說這事,我媽就答應了,她知道你是在報恩,她覺得她也該出份力。如果蘇扣扣真有天分,我們就該支持她追夢。”
陸琛麵露感激:“謝謝老婆,謝謝咱媽。”說著他抻長脖子去吻老婆。
葉賽君扭了下臉:“別鬧。”她正捧本書專心看。
陸琛漫不經心道:“怎麽看起書來了?養生的吧?最近這是哪位養生大師又火了?”
葉賽君聽了很是氣惱,沒好氣地說:“是小說!”
陸琛有些意外,他看了眼封麵:“《等風的人》,”接著諂媚一笑,“真是好久沒見你看小說了。”
葉賽君翻了個白眼:“還說呢,你以前還經常給我買小說來看!”
陸琛想了下:“是啊,那時隻要看到有暢銷的小說就買來給你,還有每期的《小說月報》也是一期不落。”
葉賽君合上書,也跟著回想:“不知從什麽時候,你不買了,我也沒想著再看了,竟然也沒覺得少了些什麽。”她不覺心驚,看向陸琛,“這就是麻木!好可怕啊。”
陸琛揶揄道:“那你現在是怎麽覺醒的?”
“這還要感謝廣徽呢。”
陸琛訝然。
葉賽君繼續說:“不知為什麽,我看到廣徽,就覺得我們還是在上學那會兒似的。他像是麵鏡子,讓我看到了青春時的我、有夢想的我、激奮上進的我。”
陸琛有些吃醋,急切地問:“那我呢?我讓你看到了什麽?”
“你啊,就像一麵哈哈鏡,把我照得像醜八怪,我還要笑下去。”
“有嗎有嗎?”陸琛說著開玩笑地揉捏葉賽君的臉。
葉賽君嗔怪:“當然有啊,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懷胎十月,看到了不分晝夜圍著屎、尿、奶轉,看到了一天三頓圍著鍋台轉,看到了工作、家庭、父母之間連軸轉……”
陸琛打斷她,摟過她肩膀笑道:“老婆,咱別轉了,我都快暈了。”
葉賽君悲慘地總結道:“我也知道,遲早要轉成黃臉婆。”
“我可從來沒這樣想,”陸琛識時務地哄道,“你在我心裏永遠都是美麗聰慧、知書達理的青春美少女。”
葉賽君哭笑不得:“你少貧嘴吧。”說著她繼續看書。
陸琛意猶未盡:“聊會兒天唄。”
“有什麽可聊的?聽你瞎貧啊。”葉賽君從書裏抬起頭,“別鬧,讓我安心看會兒書吧。”
陸琛看著她,剛才那話像根細針紮了他一下,內心悵然若失,有生氣,有醋意,突然嗓子有些緊,說不出話來,輕咳了一下問:“你不會夢想重燃了吧?”
葉賽君不置可否,頭沒抬地說:“隻是希望未來能夠遇見更美好的自己。”
陸琛冒著酸氣:“時廣徽的力量可真夠大,讓你一下子回春了。”他想了起來,“對了,他還仔細打聽,幫你找來養胃的好方子,真是感人,我這老公當得太不稱職了!”
葉賽君聽他陰陽怪氣的,她抬起頭來:“聽你這話像吃醋了?”
“我以為你對蘇扣扣歌星夢這件事,之所以態度大轉變,是因為你體諒我了,看來不是,是我自作多情了。是時廣徽喚醒了你,讓你從蘇扣扣身上看到了當年的你,你當年不就是放棄了夢想,拐道走了現在這條路嗎?”
葉賽君為之愕然,覺得陸琛簡直不可理喻。
“我全說對了吧?”陸琛惱羞道。
葉賽君火氣撩撥了上來,索性道:“對,你說對了!我放棄夢想是因為誰啊?都怪我當年那晚縱容了你,不然我能懷孕嗎?我能失去那個來之不易的上海培訓機會嗎?”
“你早就後悔了吧?這事是不是一直在你心裏如鯁在喉!”
葉賽君氣得不行:“對,是後悔了!怎麽著吧?”
“我能怎麽著,我要有本事,造架時光機把你送回去,讓你重新再選擇一次!”
“淨說些沒用的廢話!”
“你以前就愛聽我瞎貧,剛才你說,我們沒什麽可聊的了?我到現在都還懵懵的呢,怎麽我們之間突然就成這樣了?”
“我那不是在看書嗎?就隨口一說。”
“我知道自己就是個在超市打工的,沒學曆,沒情趣,沒看過世界,很無聊。”
葉賽君兩眼灼灼,提醒他:“你再這樣聊下去,可就真無聊了!”
陸琛識趣地不言語了,葉賽君換了個姿勢重新坐好,想把問題好好和他說說:“你看看你自己,自從家裏出了那件事,你很多心思和時間都用在蘇扣扣身上。”陸琛張嘴欲辯解,被她擋了回去,“我知道,咱們要報蘇醫生恩情,這是應該的,也是必須的,不光你,連我也應當盡心盡力去照顧她、關心她。可我有時候覺得你做得有點過分,我胃疼給你打電話,你和她KTV唱歌到深夜,你讓我怎麽想?我也是女人啊!這次又是酒吧打架,我聽了嚇得要暈過去,我不是反對你去救她,是覺得你怎麽不去報警,尋求警察幫助,那些地痞流氓都是些不要命的人。你做事能不能考慮下我們娘兒倆,萬一那晚你要真有了意外,你讓我們怎麽活?”
陸琛聽了肩膀耷拉了下來,很自責很愧疚:“老婆,我知道了,有時我確實忽略了你們的感受。”他拉過她的手,深情道,“我對你關心不夠,以後我改。我希望那個懂你、愛你、欣賞你的人是你老公我,而不是別人。”
葉賽君忍不住笑:“當然是你,哪有別人,瞎吃醋,廣徽的醋你也吃?”
“本能反應嘛。”陸琛嘿嘿一笑,一個翻身把老婆壓在了身下。夫妻沒有隔夜仇,床頭吵架床尾和。
突然門開了,陸可兒穿著睡衣站在了門口,她這是又做噩夢了:“爸爸,你在幹什麽?”
葉賽君想笑。陸琛裝得一本正經:“外麵刮風了,我怕你媽刮跑了,壓住她。”
陸可兒覺得有趣,跑了過來:“好,我也來。”說著她一下子趴在了爸爸背上。陸琛哭不得笑不得,葉賽君又氣又笑地大喊:“你們都給我一邊去!”
蘇扣扣辦事效率就是高,她已經和牛大爺聯係好了。這天時廣徽接上陸琛和蘇扣扣,打算他們一起去拜訪牛大爺。車子剛要啟動時,陸琛接到了大頭電話,他喜出望外,這小子可算有消息了。
大頭看到陸琛給他打了那麽多電話,便想著消失這麽多天報個平安,免得讓朋友為他擔心,沒想到電話一通,聽到朋友關心的話,他便控製不住,難過地痛哭流涕起來。陸琛一聽,覺得大頭家裏是真的出了大事,他掛斷電話,對他倆說:“我不能去了,我得去大頭家看下,他家裏出事了!”
“那你真得去看看!”時廣徽說。
蘇扣扣問:“你不去了,那牛大爺那兒怎麽辦?”
陸琛趕忙說:“你們去啊,已經約好了人家,不能再變了,現在就去!”
“就我和她?”時廣徽有些惶然。
蘇扣扣給了他一白眼:“怎麽說話呢?不相信我的能力啊?”
時廣徽苦笑了下:“我……”
陸琛接過話茬兒:“廣徽,你就放心吧,她人小鬼大,機靈著呢。”
“那好吧,代我向大頭問好。”時廣徽說。
蘇扣扣也說道:“也代我問好。”
陸琛點點頭,下了車。
就這樣,時廣徽和蘇扣扣去拜訪了牛大爺。他們先去了超市,不能肩膀扛個腦袋去拜訪,得買點上門的禮物,蘇扣扣知道牛大爺平日就愛喝點小酒。
兩人去看酒,恰巧碰見了蘇扣扣前同事護士喬菲。喬菲上下打量著儀表堂堂的時廣徽,把他看得都不好意思了。
喬菲衝蘇扣扣擠了下眼,笑道:“你男朋友不錯啊。”
“不是我男朋友,”蘇扣扣不加考慮自作主張,“你要嗎,喬菲?他剛回國不久,還沒女朋友呢,”說著她轉頭問時廣徽,“對吧?”
時廣徽不知所措,隻能勉強笑了下。
喬菲湊到蘇扣扣耳邊:“那你給我留著,我剛認識了一個老師,不知有沒有結果呢。”
蘇扣扣看了眼時廣徽,提醒喬菲:“那好啊,你可快點,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時廣徽聽了心裏直發毛。
喬菲走了,蘇扣扣看著時廣徽,忍不住笑:“看你那樣,好像我要把你拐賣了似的。”
“也差不多嘛,也不問問我,就自作主張把我介紹給別人。”
蘇扣扣大言不慚:“怎麽了?我這是關心你的人生大事!”
時廣徽拱了拱手,言不由衷道:“操著我媽的那份心,真是謝謝你了。”
蘇扣扣暗笑:“客氣了。”
兩人買了幾瓶好酒,坐進車裏,時廣徽發動車子駛離超市。
蘇扣扣狡黠一笑:“你是不是喜歡葉賽君?我知道你們三個都是高中同學。”
猛不丁被她這麽一問,時廣徽“唰”地臉紅漲起來,內心很是慌亂:“你怎麽這麽問?”
蘇扣扣看他那樣兒,笑得更歡了:“你瞧你的臉,都成一塊紅布了。”
時廣徽額頭出汗了,看她笑,內心更是發怵,他結巴道:“我,我沒有喜歡她。”
“那麽慌張幹什麽,我就是覺得,你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同。”
“怎麽不同了?”
“帶著溫度和柔情。”
“我看誰都一樣。”
“拉倒吧。”
“如果你希望我那麽看你,那我就那樣看你。”
“別了,怪瘮人的。”蘇扣扣百無聊賴拿出手機看了眼,等她抬起頭時,她尖聲驚叫,“紅燈!紅燈!”
時廣徽猛地踩刹車,蘇扣扣身體往前傾,幸好沒有撞到人,兩人長舒口氣。
陸琛帶上那五萬塊錢就去了大頭家。一進門,就感受到家裏一片愁雲慘淡,冷冷清清。見到大頭,他胡子拉碴,麵容憔悴,整個人都瘦了一圈。原來大頭的爸爸去世了,那幾天,大頭是回老家辦喪事去了。見陸琛來了,便向他訴說起了喪父之痛。
“大叔是怎麽回事?”陸琛一臉驚惶。
大頭說了起來:“前段時間,我說我爸媽回老家幫我湊些首付款去了嘛……”
“對,我知道。”
“他們剛到我們家鄉車站,正準備過馬路時,我爸就被一輛刹車失靈的水泥罐車卷到了車底下。”大頭邊說邊哭。
人這一輩子,唯一知道一定會發生的事情就是死亡,不知道哪句話就成了人生的最後一句。大頭爸爸說的最後一句就是“使使勁,多湊些錢,幫兒子把房子買了。”
“聽我媽說,在回家的客車上,我爸自責了一路,覺得沒給兒子掙下家業,讓兒子在城市裏活得憋屈難受。你說這剛下來車,就掉下這麽個禍,老天爺真是沒睜眼啊!我要知道這樣,無論如何都不會讓爸媽回老家這一趟。”
“大頭,別自責,這不是你的錯,我知道你心裏很難受,但你要好好振作起來。”說著陸琛從包裏拿出五萬塊錢。
他話還沒說完,大頭便先說:“哥,我真心謝謝你,這錢我不要了,用不著了。”
“怎麽?你跟我別客氣!”
“我不買房了,就是因為房子才要了我爸的命!”
這時大頭媽從房間裏走了出來,她老人家眼睛都哭腫了,陸琛起身,扶過她:“阿姨,您保重身體啊。”
“謝謝,”說著大頭媽媽抹了把眼淚,“真是飛來橫禍啊!你幫我勸勸我兒子,他爸的賠償款有90多萬,交上這些錢,再少貸些款,就可以把房子買下來了,可他就是不肯,不想買了。你說老的老、小的小,沒個房子,哪天要是被人家房東趕出門,他們連個去處都沒有啊!”
大頭眼淚橫流,心痛道:“這是我爸用命換來的錢,我不能用,我心裏難受啊!”他捶著自己的胸口說。
“錢就是王八蛋,就是用來花的,你放著不花,還想給你爸燒去啊!”大頭媽急了。
“您留著養老,怎麽都行。”大頭說。
“你怎麽這麽不聽勸呢!”大頭媽氣急敗壞。
陸琛勸慰起來:“大頭,你媽說得對,錢就是王八蛋,咱花就花在該花的地方。把房子買下來,打起精神,日子過得好起來,這樣你爸在天之靈也會心安,不然他會更傷心、更難過。”
大頭聲音哽咽:“哥,我……我一想到我爸……那死時的慘狀,我就心疼啊!”
“我知道你心裏難受,”陸琛遞給他毛巾,“別哭了,把房子買了吧,也了了你爸的一個心願,他不是一直都希望能幫你買上城裏的房子嗎?”
“每分錢都沾著我爸的血啊!”
“你聽勸吧兒子,把房子買了,你爸也能合上眼。”大頭媽說。
“人死不能複生,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下去,”陸琛摟著大頭肩膀,“打起精神,好好的,這個家你得撐起來,一家老小還要靠你養呢。”
生活就是這樣,需要你經曆的一點都不會少,從不能接受到坦然麵對再到克服解決,人生每一步的成長,都是撕著皮連著肉的疼。
蘇扣扣帶時廣徽成功順利地見到了牛大爺,聊過一陣家常後,蘇扣扣說了他們的來意。牛大爺很熱情,人也很爽快,當即聯係了實驗小學副校長,並成功約出。
飯局上,酒過三巡,煩瑣的敬酒、讓酒禮節讓時廣徽頭痛不已。更讓他著急的是,從坐下大家胡聊亂侃,從來都沒說一句孩子上學的正事,這讓他心有不安。
蘇扣扣見時廣徽想張口明問,便用腳踢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說,時廣徽很不理解。
終於等到副校長和牛大爺都去衛生間後,時廣徽憋不住了,急切地問:“怎麽還不說正事呀?光聊霧霾問題了,我們又不是首腦會晤。”
“一坐下來就說正事,太不禮貌了,有些事沒說,但大家心裏都清楚,好嗎?”
時廣徽還是有些不能理解,攤著兩手。
“這中國飯局是有講究的,不怪你,你在國外待久了,什麽都不知道。”
時廣徽點點頭:“對,我不清楚也不理解飯局裏的一些潛規則。”
正說著副校長和牛大爺回來了,接下來還是沒聊一句上學的事,時廣徽一顆心一直懸吊著。
直到吃完飯,從飯店裏出來,副校長和牛大爺謝絕了時廣徽開車送他們,他們堅持走路回去,可以消消食。臨走,副校長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周一帶孩子來學校一趟吧。”
時廣徽一顆心總算落了地。目送他們遠走之後,兩人上了車,時廣徽高興地問:“這事兒真的就這麽成了?”
“差不多吧。”蘇扣扣拿出手機,在查附近有沒有大型商場,“咱們去青島路。”
“幹什麽?”
“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啊。”
“去買空氣淨化器,買了,事情才算百分百成了。”
“為什麽要買空氣淨化器?他什麽時候說的,我怎麽沒聽到?”
“這還用明說啊,真是個呆子。”
時廣徽目瞪口呆:“好像剛才我沒在裏麵一樣,真的什麽都沒聽懂。”頓了下,他不解地問,“他完全可以直說啊。”
“直說?多難堪啊!你在國外待久了,習慣了思維直來直去,我告訴你,中國人的思維是‘易經’思維,是拐彎的,一陰一陽之謂道,你把這個智慧搞清楚了,就萬事大吉了。”
“佩服,你真是個小人精啊!”
蘇扣扣拍著他肩膀頭兒:“學著點兒。”她想了起來,“對了,給人家送去時,不能說是買的,說是你在美國的朋友送你的,你暫時用不著。”
“這不騙人嗎?”
“你不這樣說,人家好意思收下嗎?”
時廣徽服氣地點點頭。
陸爸去買油旋兒餅吃,市場裏“老胡家”這家餅店,他經常來買,經營的是一對老夫妻,老胡做餅,老伴賣餅。這兩天,陸爸發現他們老是問顧客:“能不能付現金啊?”陸爸忍不住便問了他們原因。
“現在不都興手機支付了嘛,我們老兩口什麽都不懂。”老胡指了指攤前的二維碼牌子,“都是我大孫子給弄的。”說到這,老胡和他老伴都歎了口氣。
陸爸明白了:“錢都到大孫子手裏了,他不給你們,對吧?”老兩口無奈地點了點頭,剛剛賣了兩個小時的餅,就陸爸和另一位顧客付的現金,其他都是手機支付。
陸爸回到家,陸琛見他一臉氣呼呼的樣子,感到很奇怪。
“真是氣死我了,哪有這樣的孫子?!”
聽陸爸這話,陸琛和葉賽君好奇地湊了上來,陸琛貧嘴道:“爸,您不就是出去買個餅嘛,怎麽還帶回這麽複雜又曲折的故事啊?孫子?爸,您這是哪年犯的錯啊?”
葉賽君用手肘杵了他一下:“別臭貧,讓爸說說怎麽回事。”
陸爸激動道:“以後你們去老胡家買油旋兒餅都帶現金,別手機支付!”他把老胡的遭遇說完後,陸琛他倆也忍不住為老胡夫婦抱不平:“這兩個老人辛苦一天,收的錢全跑孫子那裏去了,還不給他們,這到底誰是誰孫子啊!”
“買麵的錢總得給吧?這孫子太差勁了!”葉賽君說著便去房間裏找記號筆,“爸,您要的記號筆在這兒。”他們一起幫老胡做了個牌子,並根據老胡的意思在上麵注明:現金支付有優惠。從此以後,他們一家不光去老胡那兒買油旋兒餅用現金支付,看到別的攤主是老年人的,也自然而然地選擇現金支付,擔心他們會有老胡那種遭遇。
陸琛一上班,供應商老艾就來找他了,一上來便抱怨起來:“陸經理,咱不能這樣啊,不能因為您和夏老板是同學關係,哦,還有您父母是‘滿口香’的老員工,您就眼裏隻有他們沒有我們啊,您得公平對待!”
陸琛不明白老艾為什麽這樣說:“艾老板,我怎麽不明白你在說什麽呢?”
“還讓我怎麽說啊,‘八戒食品’走了,那麽大一個攤位全部給了‘滿口香’。我這邊攤位本來就有些小,您也是知道的,就不能分一半給我?”
陸琛恍悟,這才想到夏虹原來在王兵那裏要來了這麽個便利:“艾老板,這事我真不清楚。”
老艾不相信,不滿地嘀咕著:“合著我這是沒給您送禮啊,您就別遮掩了,誰不知你們的關係啊。”
“您可冤枉我了,這事我真不清楚,夏老板她沒找我。”
“您這樣就沒意思了,不是你給她的,難不成是店長啊?”
“對,就是我給她的!”
兩人回頭看,艾老板一張臉苦笑著:“店長,您來了啊。”然後睜大了眼一臉驚異道,“店長,您手怎麽受傷了?”
王兵有些窘迫,陸琛隨口幫他解圍:“店長這是見義勇為受的傷。”
艾老板立刻恭維起來:“那我得給咱市文明辦打電話,讓他們來采訪采訪您,這是做好人好事啊,值得表揚!”
王兵不耐煩地揮了下手:“行了!說正事!”他態度果決,“夏老板擴大攤位這事是我同意的,人家夏老板公司又創新了一款新品,準備打造成網紅食品。她的‘滿口香’能給超市帶來業績,我沒有理由不支持啊!”
艾老板不服氣地暗想:“我們業績也不差啊,怎麽就全給她了?”他臉上堆著笑,意味深長道:“看來我得像夏老板好好學習了。”
陸琛一言不語,在一旁聽他們說。王兵稍挺了挺腰板,一通冠冕堂皇的話:“提高超市收益是權衡一切的金科玉律。”
接著,他裝得很謙遜,嘴角扯了一點笑,問艾老板:“艾老板,你有什麽理由讓我把攤子撤回,盡管說,咱們絕對公平公正對待。”
艾老板暗想:“得了吧,我找那個不痛快?”胳膊擰不過大腿的道理他還是懂的,他強顏歡笑:“一切店長說了算,超市全靠您掌舵呢。”他手一揮,“得嘞,您忙,陸經理忙,我走了。”
看到艾老板走了,王兵責怪起來:“你剛才說我見義勇為,什麽意思,故意笑話我呢?”
陸琛賠笑:“哪敢,那我該怎麽說?總不能說您和別人打架打的吧?”
王兵的臉紅一塊白一塊,他清清嗓子,沒好氣地問:“我要的庫存明細表整理出來了嗎?還有這次的促銷活動落實了多少?”他邊說邊向樓梯口走去。
“已經整理出來了。”陸琛說著話,突然他瞥見超市出口,兩名保安正推搡著一位瘦小的中年婦女,吵吵嚷嚷的,引得顧客一陣圍觀。
“店長,我去處理下!”
“趕緊的,馬上顧客多起來了。”
陸琛把他們叫到了監控室了解情況,原來是中年婦女在超市偷了東西,有雞腿、一小袋玉米麵,還一本《唐詩三百首》。保安隊長見陸琛來了,便指著桌上的東西說:“經理,報警吧?”
陸琛擺了下手,他拿起那本兒童讀物,若有所思。一年級開學時,他給陸可兒也買過一本。超市裏抓過很多小偷,但偷書的很少。中年婦女說,她從老家帶孩子來這裏看病,孩子腎髒有問題,因為沒錢住院,他們晚上租住在一個幾平方米的小房間,總共帶來的三千元,也是跟親戚借的。因為今天是孩子的生日,一早孩子就說要禮物,說想吃雞腿,還想要一本《唐詩三百首》。說著說著,婦女掩麵哭了起來:“我打算買點玉米麵,做成粥給她消腫,結果看到有雞腿和《唐詩三百首》,可我身上隻有五塊錢,我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最後還是犯了糊塗……”
店長辦公室裏,王兵很是生氣:“你把那小偷放走了?不光沒報警,沒處罰她,你還給她五百塊錢?”
陸琛解釋道:“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我看她太可憐了,孩子還有病。我孩子和她孩子差不多大,都是當父母的,我聽她那樣說,心裏很不得勁。”
“行,你高尚,你偉大,你是救世主!”
對於王兵的訓話,陸琛左耳進,右耳出。
繼上次吞安眠藥自殺失敗後,陸媽開始以故意尿濕褲子來折騰人,直接把陸爸折騰得感冒了。起初他們以為陸媽得了尿失禁,去醫院檢查後,醫生排除了這種可能,沒辦法,他們隻好買來成人尿不濕,可陸媽不穿,就是穿上她也不尿,隻要脫了,就開始折騰。好不容易給她剛換上新的褲子,尿濕的還沒拿去洗,一個轉身的工夫,她又尿濕了。
陸琛有些急,埋怨起來:“媽,您別這樣行嗎?您還要我們怎麽樣?!”
陸媽麵無表情,臉像刷了一層糨糊,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葉賽君扯了下陸琛,嗔怪道:“你就不能好好給媽說話?”接著她又拿出幹淨的褲子,重新給陸媽換上,寬慰道,“媽,您別總胡思亂想,無論怎樣,我們都不會嫌棄你的。”
“我爸感冒了不舒服,他心髒還不好,媽,我求求您行嗎?咱們一家人都好好的。”陸琛難過得想哭,“白天去上班,在單位我也是提心吊膽的,生怕家裏會出事。”他看著陸媽那樣,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陸媽一言不語,就那麽眼神空洞地呆坐著。
陸琛不知怎麽辦好了,垂頭喪氣地兩手抓著自己頭發。
這時陸爸從臥室裏走了出來,歎了口氣:“你媽要強一輩子了,我清楚,她是不想麻煩人,不想給家人給孩子添麻煩。”
葉賽君理解地點點頭:“爸,我們不怪媽,能體諒媽的苦楚,可媽好像不明白我們的心思。”接著她轉身對陸媽說道,“媽,不管怎樣,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幸福的,別再胡思亂想了。”
陸琛起身去扶陸爸:“爸,您還是回屋再躺會兒吧,有我們在這兒,您休息去吧。”
陸爸又躺了回去。葉賽君抱起婆婆換下來的褲子去陽台上洗,陸琛打開電視調到戲曲頻道,坐在一旁陪陸媽看。坐了一會兒,他去陽台上,葉賽君正晾衣服,他愁眉苦臉道:“我們應該帶媽去看下心理醫生了。”
“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媽的精神包袱太重了,得讓醫生好好幫忙疏導下。”葉賽君平展著手中的衣服。
陸琛思慮著:“還有,我覺得我們要搬過來住了。”
葉賽君停住手,想了下,認同道:“是啊,爸媽一天比一天老,搬過來照顧起來方便些,省得在那邊,整晚提心吊膽睡不好覺。”
陸琛感激地摟住她肩膀:“辛苦你了,老婆。”
葉賽君看著他,撫慰一笑:“我們也有老的那一天啊。”
隨後,陸琛和葉賽君真的帶陸媽去看心理醫生了,還沒見到醫生呢,陸媽單單看到“精神科”幾個字,便瘋了般吵鬧起來,醫生來了,她也不肯配合,還打醫生,最終這次心理谘詢以失敗告終。
回到家好不容易平複好陸媽的心緒,兩人也累得筋疲力盡了,躺在**,葉賽君想了起來:“臨走那心理醫生給你說什麽了?”
“按醫生的建議,讓關鍵的一個人來和我媽聊一聊,或許能化解鬱結在心的疙瘩。”
“誰?”
“蘇扣扣。”
為方便照顧父母,陸琛和葉賽君搬回了幸福裏小區,物業劉大爺知道了,他鼓掌歡迎,連連誇讚他們都是孝順的好孩子。中午,陸琛做了油燜大蝦,讓陸可兒給劉大爺送過去一盤。雖然這是一個老小區,物業管理上比不得高檔小區,但這裏處處透著人情味兒,看到這裏的人,聽他們說的話,心裏很愜意、很舒適。
大頭也振作起來了,大家由衷地為他高興。他最終還是聽勸了,買下了房東的房子,就是用他父親的那筆賠償金交的首付款,這樣他把陸琛借給的那五萬塊錢送了回來。
陸琛去還時廣徽借給的三萬塊錢,他見時廣徽傻愣了下,便笑他:“怎麽,這不是你的錢啊?接著啊。”
時廣徽一時蒙了,待他回過神來:“對對,是我借給你的錢,今天把我忙傻了。”他暗暗長舒口氣,心想:“可得幫葉賽君守好這個秘密,不能穿幫。”今天他得到消息,等過幾天辦完入學手續,時子昂就可以去實驗小學上學了,而且和陸可兒分到一個班裏。
陸琛聽了很是高興,他覺得今晚大家該聚一聚,時廣徽讚同,他也想好好感謝下蘇扣扣,陸琛還叫上了大頭。飯桌上大家都安慰著大頭,希望他趕快從悲痛中走出,對他的悲痛,蘇扣扣和時廣徽他們倆最能感同身受。大頭很感動,向大家表示感謝,說著說著就想掉淚,他一掉淚,勢必引得蘇扣扣和時廣徽心裏更加難受。
菜上來了,陸琛活躍下氣氛,起身做開場白:“今天咱們喜事不少,大頭把房東的房子買了下來,從今天起,大頭在這個城市就有了屬於自己的家。”
大家鼓掌恭喜大頭。
大頭羞赧一笑:“成功擠入房奴的隊列中了。”
陸琛又說:“曾經讓廣徽頭痛無比的一個麻煩,就是子昂上學的事,現在已經完美解決了!”
“子昂聽說他和可兒一個班裏,可高興了,”葉賽君學小卷毛抱拳的樣子,“‘可兒姐姐,以後請多指教!’可兒回他,‘OK,子昂小弟。’”
大家聽了,都笑了起來。
時廣徽忍不住感慨:“真是想不到啊,在食堂打掃衛生的老大爺竟然把這事給辦成了,真是不可思議。”
“所以說,你大爺還是你大爺。”蘇扣扣說。
葉賽君笑了下:“主要還是扣扣麵子大。”
時廣徽舉杯,看向蘇扣扣,真誠地說道:“謝謝你。”
蘇扣扣有些窘:“還真有點不適應呢。”
大頭看著時廣徽和蘇扣扣,想到了上次那事,兩人都鬧到派出所去了:“你們倆現在……”
陸琛知道大頭在奇怪什麽:“他倆現在已經成朋友了。”
蘇扣扣鄙夷道:“誰和他是朋友?隻不過認識而已。”
時廣徽看向大頭,無奈點頭:“她說什麽就是什麽。”
蘇扣扣昂著頭:“本來就是。”
陸琛苦笑:“倆人見麵就掐。”
大頭傻笑了下,說話忒耿直:“跟談戀愛的節奏差不多嘛。”
葉賽君早就想點明了,隻是沒好意思,現在借大頭這麽一說,她隨即附和道:“對呀,你倆說不定還真有戲。”
陸琛笑了起來:“我看行。”
時廣徽叫苦:“你們可真會開玩笑。”
蘇扣扣譏笑:“我和他談戀愛?那得是太陽從西邊出來!”說著她橫眼看向時廣徽,“我不是他喜歡的類型,他也不是我喜歡的那一款。”
陸琛和葉賽君一臉訝然,陸琛揶揄道:“喲喲,你們才認識多長時間,你就知道廣徽喜歡什麽樣的?”
葉賽君看了眼陸琛,讚同道:“是呀,我們真還不知道呢!”她笑著看向時廣徽問,“廣徽,你最鍾情什麽樣的女孩啊?”
時廣徽神色惶然,知道自己的臉已像火燒雲般那樣紅了。這時他感覺到桌底下蘇扣扣踢了他一腳,他看著她,她正憋著笑,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他知道自己被捉弄了,暗暗咬牙切齒。大家都還在等他回答,他索性道:“也沒什麽,”說著抬眼皮看了眼蘇扣扣,“反正就是除了她這樣的都行吧。”
蘇扣扣頓時如獅子奓毛一般,冷哼一聲:“那我可謝謝你了!”說罷,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吃完飯,陸琛起身去結賬,大頭也搶著去結,兩人拉拉扯扯的,時廣徽氣定神閑地在一旁壞笑:“我已經結過了。”
兩人回頭看,陸琛一點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結的?”
“就是啊。”大頭也問。
“我說‘我去衛生間’的時候。”時廣徽訕笑。
“嘿,誰知你小子學會了啊。”陸琛意想不到。
“我們之間何必這樣客氣!”大頭嗔怪。
“我也該請你們吃頓飯了,你們不要跟我客氣了,”時廣徽徒然一笑,“在咱們國家買單都要鬥智鬥勇的,還真有些不習慣。”
“上道兒了就習慣了。”蘇扣扣帶著點嘲笑說。
葉賽君接話,問時廣徽:“聽說國外不光朋友AA,很多夫妻也奉行AA製生活呢。”
“是啊,很正常,我聽說咱們國內夫妻也有AA製生活的。”時廣徽說。
葉賽君撇撇嘴:“我覺得挺別扭的。”
陸琛也搖頭:“缺少人情味兒,分得這麽清還是兩口子嗎?”
“就是啊。”大頭擁著時廣徽,大家一起往外走,“兄弟,你從美國回來真好,還是咱們國家最講感情,有人情味兒。”
時廣徽點頭稱是。
正如一位名人曾說過的一句話:世界上隻有一種英雄主義,就是看清了生活的真相之後,依然熱愛它。
大頭媽幫忙照看孩子,正式成為城市裏的老漂一族。陸琛幫大頭的老婆小楊在超市找了份保潔工作。物業劉大爺還有一些鄰居也都知道了大頭爸爸去世的事,大家都抱以同情和惋惜,誰家有小孩子不穿的衣服、鞋子都給大頭送來。劉大爺有時應應急,也幫大頭媽照看下孩子。人與人之間,因為愛變得親近、和諧,生活因為愛而變得美好。
第二天晚飯後,時廣徽給葉賽君打電話,他要把那三萬塊錢交還給她,於是兩人又去了家附近的那個咖啡館。
葉賽君把錢裝進包裏,很是感激地說:“廣徽,謝謝你了。”
“沒事的,”時廣徽已經點好了飲品,“賽君,你胃不太好,沒給你點咖啡,給你點了杯紅茶拿鐵。”
“想得真周到,謝謝。”葉賽君端杯喝了一小口。
“我猜想,那養胃的方子還沒試過吧?想想真是讓人難以下口的。”時廣徽笑了下。
葉賽君不好意思地笑:“主要是還沒抽出時間呢,有時間一定試下,不能辜負你的好意。”
“別勉強,”時廣徽看到店內抽獎活動還在進行,便想了起來,“那本書看完了嗎?”
“快完了,是一本很不錯的書。”
“我喜歡看的書,除了和工作有關的,就是一些人物傳記,這些估計你不會喜歡。不過,在國外時,我聽說有一部暢銷書叫《擺渡人》,你有時間可以看下。”
葉賽君點點頭:“好,我記下了。”她咬了下嘴唇,剛想說話,這時時廣徽也要說話,兩人都笑了。
“你先說。”時廣徽說。
“廣徽,謝謝你,是你讓我覺醒了,我想重拾我的夢想,開始寫小說。”葉賽君說這些時,有些不好意思,像是穿了件壓箱底的舊衣衫,還帶著樟腦味。
時廣徽很激動:“這和我想的一樣,我剛才就是想說這個的。賽君,我支持你,你完全可以!”
“真的嗎?”
“真的,我支持你!”
每個人在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的時候,不隻眼裏有光,整個人都在發光。時廣徽看著她笑,眉眼彎彎,像一灣清澈湖水,恍惚間,讓他一下子跌落了進去,仿佛像回到了青春時光……猛然間,他回過神來,葉賽君的手機鈴聲響起,是陸琛打來的。
葉賽君接完電話,她拍了拍包:“這次真的謝謝你了。”
“今晚你說的‘謝謝’太多了。”時廣徽很開心,兩人秘密地合力完成一件事,是一件很快樂的事情。
葉賽君笑:“是嗎?”說著她站起身,“我得趕緊回家,把錢還給老人。”
兩人一塊離開了咖啡館。回到家,葉賽君就把三萬塊錢交還到陸爸手裏,陸爸不要。她向陸爸解釋,這錢本來是要借給大頭買房的,現在大頭不需要了,所以這錢她應該再交還回來。在她再三懇求下,陸爸勉強收下了,特意囑咐她,有困難一定再來找他要。
周末,葉賽君和陸琛去超市采購,葉賽君發現“滿口香”的攤位又大又顯眼,她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陸琛,陸琛無所謂地聳了聳肩,接著兩人都笑了笑,繼續采購。突然,陸琛遠遠地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他拍了下葉賽君,葉賽君轉身看,原來是蘇扣扣。隻見她提著兩個饅頭和一包榨菜,正在排隊準備結賬。
陸琛給她打電話:“今天周末,來家裏吃飯吧,都說了好久了。”
“我沒空啊,和朋友正吃火鍋呢。”蘇扣扣電話裏回他,口氣輕鬆愉快。
陸琛心略一沉,快步迎上前,葉賽君也跟了過去,蘇扣扣看到他們,有些惶然。陸琛拉她胳膊:“走,跟我們回家吃飯!”他心裏很難受,深以為她遭受的苦都是因他家而起,他有責任來保護她不受委屈。
“不麻煩了,我自己吃點就好。”蘇扣扣說。
葉賽君看著饅頭和榨菜,心裏很不是滋味:“扣扣,你就吃這個嗎?這太沒營養了啊!走,咱們先買點吃的去。”
“不用了,賽君姐。”
“你是不是沒錢了?”
“我有。”蘇扣扣表現得很堅強。
陸琛拿出手機,要給她轉賬:“這次無論如何你都要收下!”
蘇醫生留給蘇扣扣的積蓄沒有多少。20萬元的見義勇為獎金,蘇扣扣也一分沒花在自己身上,她用來給爸爸選了一塊好墓地。知道爸爸清苦辛勞了一輩子,她想讓爸爸好好安息,並把媽媽的墳墓也遷了過來,兩人合葬在一起。蘇扣扣現在沒正經工作,沒有穩定收入,窮到連朋友叫她參加聚會她也會百般推辭,因為吃了別人的,要回請的,所以她不好意思去。
“我不要!”蘇扣扣很是難為情。
“和我們就別客氣了。”葉賽君為打消她的顧慮,隻好說,“你先拿著,算是借給你的可以吧?等你成了明星加倍還我們。”
蘇扣扣想了下:“好,算我借你們的,我一定會還的!”
陸琛笑了:“回頭我找個小本子記上,到時你成了大歌星,我可得加倍要回。”
見蘇扣扣被逗樂了,葉賽君說:“和我們回家一起吃頓飯吧,我爸媽挺掛念你的。”
陸琛想了起來:“正好吃完飯,去見音樂老師,你賽君姐已經聯係好了。”
蘇扣扣點點頭,不好意思道:“謝謝賽君姐,讓你費心了。”
“以後別說‘謝’字,好不好?”葉賽君嗔怪道。
蘇扣扣笑了下:“不能!該謝就得謝。”就這樣,她跟著他們一起回家吃了飯。雖然從內心裏講,她不想去,看到陸媽,就會想到爸爸,會想起從前和爸爸有關的好多幸福的事,可她知道,這次要再拒絕的話,大家心裏都不得勁兒。一路上,蘇扣扣都在想,見了陸媽會發生怎樣的情景。
陸琛和葉賽君不由得相視一眼,兩人都心照不宣,他們都想到了心理醫生的話,如果蘇扣扣見到了陸媽,兩人能有交流的話,讓陸媽放下沉重的精神包袱,那真是皆大歡喜的事情。可他們這麽一想,就覺得往日對蘇扣扣的關心和照顧,都像虛情假意似的,一切像是帶有了目的性。
陸媽見到了蘇扣扣,情緒異常激動,差點從輪椅上摔下來,她狠狠地自打耳光,嘴裏含混不清地說著:“我該死,我該死!”
蘇扣扣著實被嚇著了,虛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葉賽君上前摟過她肩膀,安慰道:“別害怕,沒事的。”
陸琛攥著陸媽的手,懇求道:“媽,你這是幹什麽?扣扣來看你了。”
姥姥知道蘇扣扣來家裏吃飯,特意過來幫忙做飯,這時她和陸爸聞聲從廚房裏跑出來,姥姥先安撫了下蘇扣扣:“孩子,沒事的。”接著她去勸說陸媽,直言道,“嫂子,你這樣就不對了,人家孩子來看你,你這樣都嚇著孩子了。”
陸媽像是沒聽到似的,還在鬧騰著:“我該死,該死!你們讓我死,行不行?!”
陸爸一臉愁容,看向蘇扣扣,無奈道:“孩子,她是看到你感到很愧疚。”
葉賽君把蘇扣扣拉到一旁,遞給她紙巾:“我媽一直被一種很深的負罪感折磨著,她覺得自己不該活著,活著對她來說是恥辱。她對不起蘇醫生,對不起你,也覺得給我們家人添負擔,所以一直以來,她總是想方設法地在尋死。”
蘇扣扣不知道陸媽是這樣在折磨著自己,她走向前,蹲在輪椅旁看著陸媽,淚流滿麵地說:“阿姨,你這樣,我爸不就白死了嗎?阿姨,你就好好活著吧,沒有人怪你。”
“對啊,人家丫頭都這麽勸你了,你就聽話吧嫂子。你再成天尋死覓活的,就是死了,那蘇醫生也回不來了啊!”姥姥心直口快地說道。
“阿姨你好好活著,我爸在天之靈才會感到欣慰,不然他會傷心難過的,我爸……”蘇扣扣悲痛不已,她哽咽起來,喘過一口氣,“我爸他是醫生,他的職責就是救死扶傷,不管在手術台上,還是其他地方,他已經完成了他的使命,我們大家都為他感到驕傲。所以您更得好好地活下去!不然一切都沒了意義!”
人都有私心,蘇扣扣心裏對陸媽一直有心結,一觸就會痛,不能想也不能見,看到她就想起爸爸,那感受難以言說。可要說恨陸媽,其實也談不上恨,但多少有些怨氣。真是度人度己,她在勸說陸媽的同時,似乎也在化解自己鬱結在心的疙瘩。
一個人的窮通禍福自有命數,既然被救的活了下來,那就尊重逝者,好好活著。時間既是魔鬼也是上帝,讓我們學會承受,承受生命裏的許多東西。
陸媽鎮靜了下來,用她另一隻有知覺的手握住蘇扣扣的手,什麽都沒說,隻是緊緊地握著,然後低著頭流眼淚。後來陸琛把陸媽推進臥室休息,陸爸難為情地說:“孩子,讓你受驚了,快坐吧。”
“沒事。”蘇扣扣擦擦眼淚,靠著沙發坐了下來。
陸爸端來一杯水:“孩子,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來找我們,別什麽事兒自己一個人擔著,記住了嗎?”
蘇扣扣感激地點點頭。
吃過飯後,陸琛和葉賽君便帶蘇扣扣去見音樂教授,姥姥已經提前幫著約好了。
本來葉賽君也想跟著一同去的,沒想到幼兒園有事情被急電召回,她隻好回園處理工作去了。蘇扣扣帶著陸爸的鼓勵,跟著陸琛和姥姥一同去見音樂教授。
葉賽君回到幼兒園,才知道發生了怎樣一件事。十多個學生家長圍在辦公室門口,她看到裏麵竟然還有大頭!他們是從家長群裏吵吵到學校裏來的,引起他們爭論的焦點就是:孩子到底該不該學識字、拚音和算術等內容。
“孩子在這兒學的東西太少了,我們鄰居孩子在私立幼兒園上的,不光識字,都會寫字了!也學拚音了,簡單加減法也會做,可我們孩子呢,在人家跟前跟個傻瓜似的!”甲家長忍不住抱怨道。
乙家長幫腔:“就是啊,你看吧,等孩子上小學了更讓人著急。什麽都不會,沒一點基礎,一步跟不上,步步跟不上!”
“說的就是啊!”丙家長接話,“很快孩子就會有挫敗感,失去自信,慢慢就厭學了啊!不愛上學,再後來就逃課,去社會結識壞孩子,走上歧路,這孩子一生不就毀了嘛!”
這時持反對意見的丁家長發聲了:“說的真是讓人哭笑不得,因為孩子上學前沒學拚音,就把孩子一生給毀了,這什麽神仙邏輯?”
葉賽君注意到,這是一位年輕的家長,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她扶了下眼鏡:“你們真是太淺薄了,那樣隻會適得其反,會扼殺孩子的想象力!”
戊家長讚同,他幫腔道:“對!孩子上幼兒園,就是要讓孩子玩。過早學習了小學課程,違背了幼兒的認知規律,後果相當於拔苗助長!”
大頭實在忍不住了,焦慮地抱怨起來:“可我們孩子不學,其他孩子都在學,到時我們孩子怎麽去參加重點小學的入學考試和麵試?”說完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眼葉賽君,擔心她會生自己的氣。
“就是啊!”一位很富態的暴發戶大姐擰起眉頭道,“我們孩子去了跟個傻瓜似的,去了準成炮灰,上重點?連門都沒有!”她看著葉賽君,“葉副園長,說句不好聽的,你們這樣成天讓孩子玩,什麽都不教,你們學校倒是輕鬆了,可我們家長卻愁住了!”
葉賽君見大家都說完了:“我也有孩子,作為家長我非常能夠理解大家望子成龍的心情,但我們確實有規定,不能提前教孩子小學內容。提前學確實違背了幼兒的身心發展特點,也違背了教育規律,相反會讓孩子失去學習的興趣。就像剛才那位家長所說,真的會扼殺孩子的想象力和創造力!到時孩子就成了一個呆板的學習機器,有什麽用?真的,這得不償失啊!”
“就是!!”讚同的家長有些得意地在一旁擁護。
反對的家長一個個不服氣不甘心地嚷嚷著。
葉賽君向家長們反複解釋著:“我們教育還是要以人為本,這個時候培養孩子豐富的情感和健康的人格最為重要……”這時辦公桌上電話響,“我就不留各位家長了,請你們回去好好考慮考慮,總之我們一切為了孩子。”
家長隻好散去,有滿麵春風的,有一臉愁雲的。出了辦公室門,這兩派人走著走著又爭論起來,葉賽君看著他們,無奈地搖了搖頭。
之後大頭又折了回來,很不好意思道:“嫂子,你可別怪我,跟著這些家長一起來學校裏給你找麻煩。”
“沒事的,我理解,大家都是為了孩子嘛。”葉賽君讓他放心。
在音樂教授的工作室裏,教授讓蘇扣扣唱了兩首歌給她聽。教授是個高且瘦、氣質優雅、性格沉靜的女人,和姥姥差不多同歲。唱完後,陸琛緊張地問:“教授,您看她聲音條件怎麽樣?”
蘇扣扣隨之一顆心提了起來,她咬著嘴唇,兩手緊緊絞在一起。姥姥也是帶著一臉的詢問看著教授。
教授一臉沉思:“聲音也還行吧,但功力不夠,畢竟她還不是專業歌手。”他們點點頭,靜聽教授繼續點評,教授看著蘇扣扣:“剛才我讓你唱了兩首風格不同的歌,第一首顯然是你很拿手的,唱法還算遊刃有餘,但讓人覺得是在賣弄高音技巧。第二首歌的風格和你自己的嗓音差異大,就出現了用力過猛,有些破功。”
蘇扣扣受教地點點頭,不好意思道:“教授,您點評得對,我的歌路較窄。”
教授伸出手,示意大家這邊走,她邊走邊說:“會用氣的人才會唱歌,一般來說,一個歌手根據自己的音色特點去唱歌,找到氣息特點、節奏轉變就能很好地把握歌曲,而唱歌時要調動胸腔共鳴等因素控製氣息,通俗地講,就是肺活量越大,聲音越大,氣息越強。”
蘇扣扣認真地往心裏記,陸琛和姥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們跟著教授來到了另一個房間裏喝茶。教授提壺要給他們倒茶,被陸琛搶了過來:“教授,我來我來。”
壺在陸琛手裏,又被蘇扣扣搶了過來:“還是我來,屬我小,你們都是長輩,我來倒茶。”
陸琛沒再爭執,給了她一個向教授表示感謝的機會。
茶水倒好了,教授端起來喝了一口,總結性地說了句:“總之,除了先天聲帶條件外,後天對聲音的鍛煉也非常重要。”
姥姥看向蘇扣扣,鼓勵道:“想成事,哪有不下苦功夫的?”
蘇扣扣深深地點點頭。
陸琛趕緊追了句:“那還請教授以後多多指教。”說著他提醒蘇扣扣,“扣扣,還不趕緊給教授倒茶?”
教授擺擺手:“指教談不上,說的也是我一家之言而已。”
蘇扣扣倒好茶,端給教授:“教授,您喝茶。”
教授接過,點頭致謝。
陸琛指著一麵牆上的各種獎杯和證書:“教授,您可真是太謙虛了,瞧瞧這滿屋的榮譽。”
姥姥接話誇讚道:“我這朋友就是這樣,人太謙虛不愛張揚,也與人無爭。”
教授笑笑:“快別這樣誇我。”接著她轉過頭問陸琛,“我聽說,你有個朋友是海歸,現在也還沒對象呢?”
蘇扣扣在一旁靜靜地聽,低頭喝茶暗想:“呀,這不是在說時廣徽嗎?”
陸琛答道:“是,我們也是同學。”他有些蒙,不知這教授怎麽知道的,轉頭看見姥姥訕笑,便都明白了。
姥姥笑言道:“那天我和教授聊天,聊著聊著就聊到了現代年輕人找對象難這個話題。教授的一個侄女也還沒對象呢,我記得你不是有個朋友剛回國嘛,所以就順嘴說了下。”
教授忍不住插了句:“我這個表侄女自身條件不錯,所以眼光有些高,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男朋友。家人也有些發愁,作為長輩,我也想著幫她找找看。”
陸琛覺得這是件好事:“好啊,可以介紹他們認識,要是能促成一樁好姻緣,那也是一件積德行善的事。”
教授欣然地點點頭:“我這表侄女的具體情況,我就先不說了,到時他們若互生好感的話,就讓他們互相去了解。”
陸琛同意:“這樣好!”
姥姥不禁感慨:“真是,世界那麽大,人那麽多,可人與人的緣分卻那麽少。”
“就是啊,我發現現在剩男剩女真的是太多了,我們那會兒,還真沒這樣。”教授無奈搖頭。
陸琛笑著應道:“你們那時沒智能手機,現在大家眼睛都用來看手機了,自然人與人的緣分就少了。”
這句話讓姥姥和教授大為讚同,兩人都忍不住吐槽起“低頭族”來。
教授先說:“現代人的生活隻和手機有關聯,那天聽我鄰居上初中的孩子說,手機已經成了他們的另一個器官,說得真是好嚇人啊。”
姥姥想了起來:“這就是嚴重的手機依賴症,看看!現在不管大人還是孩子,手裏捧著的都不是書而是手機。明知虛度光陰,卻還樂此不疲。”
陸琛也忍不住說兩句:“確實是,咱們出門放眼一看,每個人幾乎都在看手機。就說去哪兒玩,和什麽人聚會,其實都已經沒什麽意義了,差不多就是換了個地方看手機而已。”
姥姥和教授惋惜地點點頭。
陸琛見蘇扣扣不說話,一副神遊天外的樣子,便用胳膊搗了她一下,小聲問:“想什麽呢?”
蘇扣扣回過神來:“啊,沒有沒有。”說著她端起茶壺給大家倒茶水。其實她在暗想,時廣徽到底同不同意來見教授的侄女?她覺得這就是相親了,他一定會很反感的吧?
蘇扣扣的這份擔心還真不是多餘,時廣徽新買了一台咖啡機,托人購得最純正的曼特寧咖啡豆,他請陸琛、葉賽君和蘇扣扣來他的工作室品嚐咖啡,陸琛順便說了這事。
時廣徽聽說後,一臉的不樂意:“不好意思,我不想去,你們的心意我領了。”
蘇扣扣心裏冷哼。
時廣徽把咖啡端給大家,他對賽君說:“賽君,你放心喝,這是經過深度烘焙的咖啡,對胃比較溫和,其中的活性物質可減少胃酸產生,降低對胃的刺激。”
“好的,”葉賽君嚐了一口,“味道不錯。”
陸琛笑:“廣徽懂得真多,我不管喝什麽咖啡,都覺得一個味—苦。我就愛喝茶。”他繼續追問,“怎麽不去?你有女朋友了?”
時廣徽訕笑:“沒有。”
“那是為什麽?”陸琛不理解。
葉賽君替他說:“廣徽不喜歡相親,”說著她便想笑,“上次他在咖啡館相親,我恰巧遇上,他還讓我幫他逃脫呢。”
蘇扣扣譏笑地看了眼時廣徽,兩人眼神相遇,時廣徽忙避開,他知道蘇扣扣在想什麽。
陸琛拍著時廣徽的肩膀無奈地笑,時廣徽也跟著笑。
蘇扣扣勸慰地來了句:“那萬一這次遇到的是你喜歡的姑娘呢?你豈不錯過了?勸你還是去見一見!”
“就是,扣扣說得對,緣分不知在什麽時候就會出現,去見一麵怕什麽?不投緣,人家也不會賴上你。”葉賽君說。
陸琛手機響,是大舅打來的,電話裏大舅問:“琛,你和人民醫院姓馬的眼科醫生熟不熟?”
“馬醫生?不熟。大舅,怎麽了?”
“我小孫子眼睛有點充血,今天帶他來看病,聽說那馬醫生看得好,可是沒預約上,所以就托你打聽下,”說著大舅幹笑一聲,“我以為都在一個城市差不多就認識呢。”
說得陸琛也跟著笑:“大舅,這城市太大了……”
這時蘇扣扣輕聲問:“是人民醫院的那位馬醫生?”
陸琛點點頭。
蘇扣扣對他打了個“OK”手勢,拿出手機跑到一邊去聯係了。
陸琛舉著電話對大舅說:“大舅我托人打聽下那位馬醫生,你們就在醫院門口等著,我馬上就到。”掛斷電話,他對葉賽君說,“咱們得去接大舅他們,他們今天回不去了,要在咱家住一晚,明天還得繼續給小孫子看病。”
葉賽君點點頭:“那我得回去收拾下。”
這時蘇扣扣打完電話過來了,一臉歡欣:“搞定了,明天直接去找馬醫生!”
時廣徽讚歎道:“你這關係網還挺厲害的!”
“以前這馬醫生和我爸關係不錯,我找他,多少還是給點麵子的吧。”
“真是謝謝了。”陸琛很高興。
“小孩兒看病不容易,能約到個好醫生更是不易。”葉賽君也一臉感激地看著蘇扣扣。
蘇扣扣擺了下手:“不用謝,你們不是也幫我找了位音樂教授嗎?我這也是舉手之勞。”她看了下表,提醒道,“你們還要去接人,這會兒去醫院那條路還不算堵。”
陸琛點頭:“那行,我們先走了。”他不忘提醒,“真的,廣徽,你好好想想,該去見見那教授的表侄女。你的婚姻大事解決了,我們也好心安。”
葉賽君笑了:“你好好考慮考慮。”時廣徽難為情地一笑。
臨走時葉賽君不忘囑咐道:“對了,廣徽,麻煩你回頭送下扣扣。”
“好的,你們路上慢點。”時廣徽應道。
蘇扣扣帶點嫌棄:“我不用你送。”
陸琛和葉賽君走了,她拉開架勢,責問起來:“教授的侄女又不是恐龍,各方麵條件都不差,你為什麽不去見一下?”她越說越氣。
“我就是不想去!你不要強人所難,好吧?”時廣徽很不高興。
蘇扣扣不能理解地看著他:“難不成你興趣轉移了?開始喜歡男人了?”
時廣徽鄙夷道:“從你嘴裏怎麽就沒多少好話聽呢?”
蘇扣扣語氣幽幽,直接使出撒手鐧:“你不能心裏再想著賽君姐了,她已經結婚了,是你好哥們兒的老婆!”見時廣徽被惹惱,她及時補了句,“別急啊,忠言都逆耳!”
“你……你胡說八道!你可什麽都……都敢說!”時廣徽結巴起來,“我見不見是我個人的事情,你跟著瞎起什麽哄?!”
“你怎麽就不明白?這音樂教授是琛哥請來的,現在人家音樂教授在給侄女物色相親對象,你若不去見,琛哥臉上就沒麵子,”蘇扣扣語調軟了下,難為情地輕咳了下,“當然,教授不痛快了,那我也得跟著不痛快。”
時廣徽恍悟:“裏裏外外其實全是在為自己考慮啊!”
“這也不全是為我啊,剛才不都說了嗎?你不去,琛哥沒麵子啊!”蘇扣扣快要哄他了,“你就不能犧牲下色相,去和人家見一麵?”
時廣徽猶豫著。
蘇扣扣眨巴了下眼睛,陰陽怪調起來:“哎呀,我剛幫某些人解決了一個大麻煩,這還沒過多長時間啊,就過河拆橋,不好使了?”
時廣徽聽得懂這刺打人的話,他擺擺手:“好好,說來說去不就是為了人情麵子嘛,你別說了,我去見!你要成不了歌星,真是太對不起我了!”
“得了吧,你抱得美人歸,要感謝的第一個人就是我。”
“有照片嗎?”
蘇扣扣取笑道:“喲,這麽快就開始抱有希望了?”
“不是!”時廣徽被氣到,無可奈何道,“提前心裏有個數,到時好歹知道是哪位啊,免去不必要的麻煩!”
“急什麽呀,照片沒有,教授說現在照片都是修過的,看了也白看。”
時廣徽不想和她說話,便自顧自地工作起來。蘇扣扣走了過來,往電腦前湊了湊:“你能賦予機器人感情嗎?”
時廣徽懶得回答她。
蘇扣扣嘲笑道:“估計你也研製不出來,你自己就是個感情不豐富、淡漠、過分理智,而且還相當無趣的一個人。”
“還有嗎?”
“有啊!”
“好像你認識我有幾十年了一樣!”時廣徽嗤之以鼻。
“不和你這無趣的人聊天了,”蘇扣扣看向窗外,看到他工作室所在的這條街轉角處開了一家奶茶店,“我去喝奶茶了。”
“勸你少喝,吃多了甜的,人會變傻。”
蘇扣扣大笑起來:“你這是哪兒來的歪理邪說?真可笑!”
“我今晚要加班,你想回家的時候告訴我,我答應了陸琛要送你回家。”
“不用!”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蘇扣扣下了樓,剛到奶茶店,排隊時不經意回頭看,發現身後那位竟然是時廣徽:“你怎麽來了?”
原來他媽媽托人給他介紹的相親對象正準備來工作室找他。本來租這間工作室就是為了清靜和自由,他知道這一切肯定是小卷毛給姥姥告密的:“真是哪裏都不清靜了。”
“所以跑來找我了?也是,跟著我,討厭歸討厭,但心裏還是很踏實的,對吧?”
“我可沒說討厭你!”
“得了,”蘇扣扣頓了下,“你還真是個香餑餑,不過你可別自我感覺太良好。雖然你事業還算有成,可一旦和你相處起來,她們一定都會覺得你這人無趣得很。”
“我想請問,什麽是有趣的人?”
“比如我。”
“有趣的特征就是作嗎?”
蘇扣扣又氣又笑,拿包打他:“去你的,你根本還不了解我!”這時排到他們了,她側了側身,說道:“快點,交錢!”
時廣徽沒反應過來,趕緊掏出手機,抬起頭看到蘇扣扣一臉壞笑,他明白了:“哦,買一贈一啊!”
“是啊,以後凡遇到‘買一贈一’的店,隨時叫上我,我來喝贈品。”
時廣徽聳了聳肩:“沒關係,我可以喝兩杯的。”
“好吧,撐死你!”奶茶來了,蘇扣扣示意他喝,“喝一下,傻不了!”
時廣徽硬著頭皮喝了兩口。
“好喝吧?”蘇扣扣一臉期待,“是不是入口很絲滑?”
時廣徽撇了撇嘴,大煞風景地說道:“說不上好喝,就是甜唄。”
蘇扣扣額頭冒黑線,兩人邊喝邊往下坡的公園方向走,在長椅上坐了下來。她喝了口奶茶,問道:“去見教授侄女,你穿什麽去?”
“差不多就這身打扮吧。”時廣徽隨口說。
蘇扣扣看著他:“從我認識你,你就這一身打扮,永遠的格子衫配雞心領針織衫。”
“也有圓領的呢。”時廣徽認真地糾正道。
蘇扣扣仰天長歎:“咱能不能換一套?”
“能啊,新買了件藍色格子衫挺好看,然後外麵套上一件衛衣。”
蘇扣扣見他自我感覺不錯的樣兒,憤然道:“簡直要我吐出一口老血!你是不管怎麽換,橫豎都是格子衫,是吧?”
“我覺得挺好的啊。”
“跟我走,帶你見識見識更好的去!”
“去哪兒?我還要加班呢!”
“商場,幫你選套衣服!”
“我不需要,本來相親我就很不情願!”
“不都說了嗎,謝謝你賞臉去見,但也不能去寒磣人!”
時廣徽不情不願地跟著去了。商場裏,他像個尾巴似的跟在蘇扣扣後麵,轉了一家又一家,最終在Canali專櫃看中了一套黑色兩粒扣羊毛西裝。Canali這個意大利男裝品牌,以精良的剪裁著稱,平直寬廣的肩線和利落挺拔的裁剪工藝,純手工縫製成衣,亦莊亦諧的風格令不少男士情有獨鍾。
蘇扣扣又挑了件白襯衫,話說女人對穿白襯衫的男人是最無法抗拒的。當時廣徽從試衣間裏出來,著實讓她眼前一亮,她大為讚歎:“真是人靠衣裳馬靠鞍啊!整個人看上去挺拔又英氣,不錯,很好看!”
時廣徽挺直腰背,站在鏡前打量著,她趕緊追問道:“你覺得怎麽樣?說句話啊。”
時廣徽笑了下:“你說好就好。”
蘇扣扣給了他一個白眼:“真氣人,你就不會說非常好嗎?”
一旁的服務員笑著上前誇讚道:“先生,這套西裝很適合您,真的很帥氣!”說著她看了眼蘇扣扣,“您女朋友眼光真好!”
蘇扣扣昂然道:“我不是他女朋友。正如你說,我眼光這麽好,怎麽會看上他?”
“承蒙你沒看上我,我真還想多活兩年。”
蘇扣扣笑嗔:“去你的吧!”
刷卡結賬走出店門,蘇扣扣手拿一支玫瑰,苦著臉哀歎道:“我的天,人生收到的第一枝玫瑰花竟然是贈品,讓我情何以堪啊!”
時廣徽在一旁忍不住偷笑起來。
“你還笑?!”
時廣徽立刻停止笑:“好,不笑!”話音剛落,他忍不住又笑。
“還笑!”蘇扣扣氣得打他,時廣徽躲避地跑遠,她又氣又笑地追打。
自從陸琛和葉賽君兩口子搬去和父母住了,他們那套新房子就空了下來,陸琛打算租出去,可葉賽君舍不得,覺得都是新家具、新地板的,怕被不講究的租客給弄壞了,所以暫時不打算往外租。
大舅他們今晚就住在他們那房子裏,葉賽君簡單收拾了下,便去超市買菜。買完菜回到父母家,陸爸問:“怎麽買這麽多菜?”
“大舅來這兒給小孫子看病,沒預約上醫生,明天還要繼續看,今晚住咱們家。”
“在這大城市看病難啊,他們現在在哪兒呢?”
“陸琛去接了,估計差不多快到了。”剛說完這話,陸琛就把大舅、大舅媽、表弟媳婦還有孩子接了回來,陸爸照應著他們。陸琛喝了杯水,便跑到廚房和葉賽君一陣緊忙活。
陸琛邊撕包菜邊說:“剛收到微信,廣徽同意去相親了。”
“看來還是想明白了,那你給教授說了嗎?什麽時候見麵?”
“已經約定好了,明天上午十點半,南京路上島咖啡見。”
晚飯時間到了,時廣徽肚子也餓了,便問蘇扣扣知道哪裏有好吃的飯菜。
“帶你去一個有趣的地方!”蘇扣扣把時廣徽帶到了夜市街。一方夜市,半城煙火,這裏人來人往一派熱熱鬧鬧的氣象,夜市街讓一個水泥森林般的城市,有了些煙火氣和人情味兒。擺攤賣什麽的都有,鞋襪衣帽、花鳥蟲魚、飾品妝品、兒童玩具、家居用品,還有各種美食,真是應有盡有。
“這就是你說的有趣的地方?”這裏人聲喧鬧,時廣徽用力地大聲喊。
“是啊!讓你體驗下街市的樂趣!”蘇扣扣也大著聲回應。她拿起一條仿真蛇,冷不丁地朝時廣徽眼前晃了下,嚇得他惶然躲避,她樂得哈哈大笑。被捉弄了自然要還擊,時廣徽走到另一個攤位前,拿起一隻尖叫雞,朝蘇扣扣一陣猛叫,蘇扣扣又笑又氣,拿起一把玩具劍打他。兩人打鬧著往前走,她看到有賣假發的,便拿起一頂套在時廣徽頭上,那樣子簡直太搞笑了,惹得她一陣爆笑:“笑死我了,你別摘啊!”
“笑死你,我可償不起命!”時廣徽撇著嘴說。
蘇扣扣拿起一個發光兔耳朵戴頭上:“好看不?”
“你適合戴這個鈴鐺。”
“哪有人戴鈴鐺的?”
老板麵無表情地來了一句:“我們這是給狗狗戴的。”
“對呀,狗佩鈴鐺跑得歡嘛。”時廣徽說完,趕緊閃人。
蘇扣扣氣得跺腳:“時廣徽,你給我站住!”
追上他之後,往前走著,終於發現了懲罰他的方式,那就是讓他在夜市廣場的露天KTV唱歌。
“我唱歌不好。”
“沒關係,唱!”
時廣徽無奈隻好點了一首張學友的《一千個傷心的理由》,他開嗓唱,蘇扣扣就一臉慘痛:“這哪是不好,簡直太太太不好了!一句沒在調上。”可他還唱得自我陶醉,簡直無法自拔,圍觀的人都在笑話他。
蘇扣扣上前拽他衣服:“別唱了,太丟人了。”
時廣徽像是沒聽到,依然沉浸在歌聲中,唱得自得其樂。
蘇扣扣求他:“算我求求你了,”她看著大家都一臉的嘲笑,“這哪是懲罰你啊,簡直是懲罰我,丟死人了!”
這時老板走了過來,苦著一張臉:“兄弟,我還是退給你錢吧,求你別唱了,把人都唱跑了,我生意怎麽做啊。”說著,他關掉了電源。
時廣徽有些不樂意:“我馬上唱到**部分了。”
蘇扣扣驚歎道:“我是真領教了,你唱歌真是要命啊!看人都走光了!”接著她對老板說,“老板讓我唱一首,幫你找補回來。”
“那好,我相信你姑娘。”
蘇扣扣唱了首《漂洋過海來看你》,果然人慢慢又聚攏回來。唱完後,老板很是感謝,表示不要錢,讓蘇扣扣再唱一首。
“老板,我們還沒吃飯呢,吃過了再來唱。”
兩人離開了這兒去找吃的,時廣徽嘟囔著:“你擅長唱歌,我當然比不了,就像你做不了機器人。”
“我現在可沒力氣和你鬥嘴了,真是餓了。”蘇扣扣帶他來到了她常來的一個小吃攤前,“坐吧。”說著遞給他一個馬紮。
時廣徽看著油汙汙的馬紮和小方桌:“吃路邊攤,這也是有趣的體驗?”
“是啊,你若不吃就算了,反正你會後悔的。”
時廣徽無所謂:“行,你吃吧,我去買杯咖啡,回來看你吃。”
蘇扣扣不勉強,幹脆道:“隨便!”
等時廣徽買來咖啡後,見蘇扣扣跟前油汙的小方桌上擺滿了吃的,有烤韭菜、烤金針菇、烤小魚、烤羊肉……
“這看上去像大蒜?”
“就是大蒜,烤了的大蒜。”
時廣徽很吃驚:“大蒜也能烤來吃?”他看到小吃攤老板又遞來一小把串,“這是什麽?中間黑黑的好奇怪啊?”
蘇扣扣漫不經心道:“烤羊眼。”
時廣徽瞠目結舌:“天哪!這可太瘮人了!”
蘇扣扣一臉厭惡表情:“你又不吃,瞎操什麽心!喝你的咖啡吧!”說著她吃一口肉串,再吃一瓣烤蒜。
時廣徽喝著咖啡,看著她吃得津津有味:“不是煎炸的就是燒烤的,重油重鹽的,不光不健康也不衛生啊。”說著他掃視一周,發現小吃車黑汙汙的。
蘇扣扣反駁:“重油重鹽不健康,但沒油沒鹽不快樂。吃吧,我一個學醫的都不在乎這些,你在乎什麽?人活著總得有點煙火氣,這樣的人看上去才有人味兒,有情感。”
時廣徽聞著她的口氣,一股子蒜味:“麻煩你說話能不能用手遮一下,這大蒜味好衝啊。”說著,他嫌棄地捏了捏鼻子。
蘇扣扣冷笑了下:“這世上最貴的香水也蓋不住大蒜味兒,”頓了下,她狡笑道,“你要想聞不到蒜味,那你就和我一樣,也吃一瓣。”
“這不就是臭味相投嘛,就好比都掉到糞坑裏,互不嫌棄。”
“我吃著飯呢,你別說糞啊尿啊的。”
“那我還在你對麵喝著咖啡呢。”
蘇扣扣不屑道:“喝咖啡就高雅?吃大蒜就低俗?”
“我可沒這樣說。”
“少抖機靈,最煩耍心機的人了!”
“我的城府可不深。”
“看出來了,你想耍歪心眼子,也沒那段腸子。”
…………
此時的夜市正是最熱鬧的時候,大家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尋找自己最可心的食物。至味在夜市,有些土得掉渣、不精致卻很可口的飯菜,在飯店裏是吃不到的,隻有在這夜市裏才能找尋得到。在有著煙火氣和人情味兒的夜市裏,大家喝著酒,人人看上去都像一個有故事的人,在這兒吃著美食,講著故事,說著心情,開心的不開心的,桌前這麽聊一聊,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陸家一家人吃完飯後,陸琛和葉賽君把大舅他們送到新房那邊去住。
進到家裏,大舅環視著四周欣然道:“上次來我就說,咱們所有親戚買的新房,就屬陸琛裝修得最順眼、最舒服。”
陸琛笑了下:“大舅,這很一般了。”
“你們不在這兒住了啊?”表弟媳婦問。
“是啊,爸媽年齡越來越大,住在一起方便照顧。”
大舅誇讚道:“真孝順!也虧了你娶了賽君這麽個好媳婦。”
陸琛點頭笑。這時葉賽君從廚房走了過來:“大舅、大舅媽,熱水我燒上了,床單、被罩我都已經換好了。”
大舅媽感激地笑:“謝謝賽君,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啊。”
“沒事舅媽,你們回去再回來多折騰啊,孩子看病要緊,別耽誤了。”
大舅由衷道:“剛剛還說來著,我們琛娶了你真是好福氣。家門裏有個好媳婦,真是祖上積德了。”
“我哪有那麽好,說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葉賽君笑了。
“好就是好嘛,”大舅媽說著看向她兒媳婦,“向你表嫂學著點。”
表弟媳婦羞赧笑了下:“知道了,媽。”說著她抱著孩子去臥室了,葉賽君幫她把燈打開。
大舅在客廳的沙發坐了下來:“你們孝順我真高興。”接著他歎了口氣,“不像你二舅家的濤子,太不成器了!你爸媽身體都不好,剛才吃飯時,我什麽也沒敢說。”
陸琛一臉驚異:“怎麽了大舅,出什麽事了?”說著,他和葉賽君相視一眼。
大舅媽在一旁忍不住插言:“你二舅是不是在你溫居後,接著上門來借錢了?”
“是啊,借了一萬塊,說是濤子買房時欠了錢。”葉賽君說。
大舅歎息道:“那錢就當是打水漂了吧,連個響聲都不會有!”
“怎麽?”陸琛不解。
“你二舅沒好意思說實話!那錢不是還房債的,是濤子太混蛋,竟然學會了網上賭博,輸了很多錢!”
陸琛和葉賽君一臉驚訝,雙雙倒吸一口冷氣。
“這賭博害人啊!”陸琛惶然道。
“誰說不是!”大舅氣結,“越輸越想贏,借錢、貸款也要賭,十賭九輸啊!這孩子真是鬼迷了心竅,網上貸的款,把房子、車子都押出去了,竟然還把你二舅的一份保險也辦了抵押貸款。”
大舅媽壓低了聲音,不想讓兒媳婦聽到:“這濤子之前還借過我們小忠的信用卡,那時我們還都不知道他染上賭博,透支了兩萬。賭債越來越多,窟窿越來越大,他沒錢還了。唉,誰家日子好過啊,你說又不能把他推井裏去,隻好我們先還了,這錢也甭指望他給了。這事小忠媳婦不知道,她省吃儉用會過日子,她要是知道撒了這麽多錢,非得跟我們鬧啊!”頓了下,舅媽想了起來,“還有那天給你們的溫居禮金,還是我們借給你二舅的呢。”
大舅急了:“你說這個幹嘛?!淨說些沒用的!”
大舅媽給了他一個白眼。
此時,陸琛和葉賽君聽得心裏疙疙瘩瘩的,沒想到濤子闖了那麽大的禍。
葉賽君痛心道:“這濤子是怎麽染上賭博的呢?”
“誰知道呢,從去年開始就不出去打工了,成天在家玩遊戲。他說賺錢,具體咱也不知怎麽個賺法。”大舅說。
“舅,那叫遊戲陪練。”陸琛問,“濤子一共欠了多少錢啊?”
“二十多萬吧,他老婆現在帶著才五個月大的孩子跑回娘家去了,鬧著要離婚。”大舅媽無奈地長歎氣,“咱們這些親戚都沒有做大買賣的,都是平平常常過日子,誰家也都不好過,”她攤著兩手,“想幫也幫不了啊。”
大舅難過道:“可苦了你二舅了,出了這事瘦了很多……就這樣還得去裝卸隊找活幹,扛大包,那大包都比他重。”
陸琛聽到這兒,心疼得眼淚要掉下來,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這濤子也真是混賬!房子蓋好,媳婦給他娶上,還不讓父母消停,老了老了還要再去為他扛大包還債,想想都心疼!要我說,狠狠心,咱們誰都別管他!他自己闖的禍讓他自己來承擔!”
大舅輕歎口氣:“天下隻有狠心的兒女,沒有狠心的爹娘啊。”
可憐天下父母心啊,陸琛懊喪著不知該說什麽。
大舅媽接話:“濤子自個兒去深圳打工去了。”
葉賽君樂觀道:“以後不再賭了就好了,這錢說少也不少,說多也不多。濤子還年輕,這個坎他會跨過去的!”
“但願吧。”陸琛長歎口氣。
回來的路上,他回想起來,對賽君說道:“當初給咱們溫居,還是二舅最先提出來的。”
“可能覺得我們收收禮金,就能收不少錢吧。”頓了下,葉賽君囑咐他,“我知道你心疼二舅,那借出的一萬塊錢,咱也別想著要回了。但也不能再借了,濤子自己惹的禍,自己來扛吧,也該讓他吃些苦了,磨煉磨煉才能長大。回頭你去看下二舅,給他多買些東西。”
陸琛點頭同意:“行,是該給濤子些壓力和苦頭了。”
在夜市,時廣徽不光喝了酒,還和蘇扣扣一起吃那些小吃,當然也有大蒜。兩人醉眼蒙矓,臭味相投,互不嫌棄。
蘇扣扣笑嘻嘻地對老板大聲嚷道:“老板,再給他烤一個羊腰子。”
老板訕笑:“對不起,都賣沒了。”
時廣徽有些不好意思,捂著半邊臉:“你可真不矜持。”
蘇扣扣白了他一眼:“我是學醫的,什麽器官沒見過?何況還是動物的,你可真是大驚小怪。”
接著兩人結賬走人,酒喝得有些多,兩人走路都搖搖晃晃,得互相攙扶下。時廣徽接上一個話題,嘴裏嘟囔著:“不錯,還記得自己是學醫的哈。”
“切,笑話人是吧?你多了不起啊,有錢又有心,一直對你朋友的老婆念念不忘!”
“你……你又亂說!”時廣徽不知是氣的還是撐的,打了個氣壯山河的嗝,“我突然很同情你未來的男朋友,就你這鐵齒鋼牙的,把人嚼碎了都不會吐渣!”
“彼此彼此,我也很好奇,能被你看上的女友會是個什麽鬼!”
柳樹枝頭升起一彎新月,像剛煉過的銀子一樣亮潔,嵌在深藍色的天幕裏。它倒是不會寂寞的,因為它在自己周邊撒了一把星,亮晶晶地眨著眼睛。出來夜市,空氣清冽透心了許多。路過公園,蘇扣扣覺得手黏糊糊的,便洗了下手,隨之往臉上撲了些水。
時廣徽提醒她:“你的手機響了!”
蘇扣扣摩挲著兩手:“我手上有水,幫我從口袋裏拿出來,”說著側過身來示意讓他幫忙看下是什麽,“應該是信息吧?”
“是條信息,”時廣徽打開了,念了起來,“媽,我和同學開房被警察抓了,”念著念著他不禁笑了起來,“請匯一萬塊錢到毛警官賬戶……”
“給你匯兩萬,再開一次!”蘇扣扣被氣笑了,“還叫媽呢,你爸在哪兒我都不知道呢!”
“真可惡,現在還有這種詐騙信息。”時廣徽說著把信息刪除了,不料手一滑,不經意間碰到了通訊錄,“你還存著你爸爸的手機號呢?”
“是啊,”蘇扣扣聲音有些哽咽,她深吸一口氣,“因為……因為我再也沒有機會輸入‘爸爸’兩個字了。”
有那麽一瞬間,時廣徽突然很想抱抱蘇扣扣,想給她些安慰和溫暖。正這麽想著時,他聽到蘇扣扣問:“你呢,是不是把你爸的號碼刪除了?”
時廣徽點點頭。
蘇扣扣生氣又失望:“總是那麽理性至上,我就知道你會這樣做的。”
時廣徽覺得被她誤解了,他情緒激憤:“我是很理性,但那是我爸啊!我也會痛,我的心又不是石頭!每當看到通訊錄裏寫著‘老爸’,我的心也會揪著疼!”他大口地喘息,哀傷道,“我唯一能記住的電話號碼,卻永遠地打不出去了。”
蘇扣扣看著他,兩人悲傷地沉默了片刻,一切令人悵然,卻無可安慰。蘇扣扣往公園深處走,時廣徽在後麵跟著,站在河邊,蘇扣扣黯然道:“就是這條河,我爸就死在這條河裏。”
“如果你爸給我爸做了手術,我們一家人會按原計劃一起跟我去美國生活。”時廣徽歎口氣,“這條河像掀起了滔天巨浪,改變了一些人的生活。”
蘇扣扣手插口袋,憂傷地說道:“你看,現在這河水平靜得如同一麵鏡子,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兩人站在河邊,靜靜地看著這條河。在這泥沙俱下的殘酷人生裏,誰又能安然無恙地蹚過人生這條大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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