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瑾慕縱身躍下枯井的那一刻,耳邊全是風聲。

黑暗從四麵八方湧來,什麽都看不見。

隻有胸口那枚玉佩,越來越燙,光芒越來越亮。

那光溫溫的,不刺眼,像傾傾的小手貼在他心口,告訴他:別怕,往下。

團子比他先跳下來。

那團小白毛在黑暗中格外顯眼,像一顆小小的流星,直直往井底墜。

蕭瑾慕盯著那團白影,拚命伸手想去抓。

“團子!”

沒抓住。

風聲更大了。

井口的光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細小的光點,消失在頭頂。

蕭瑾慕咬著牙,催動體內靈力,想穩住下墜的速度。

但那股力量太弱,根本沒用。

他隻能任由身體往下墜,往下墜,一直往下墜。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很久。

腳下的黑暗忽然亮了起來。

蕭瑾慕低頭看去。

井底,一團柔和的白色光芒正越來越近。

那光芒溫溫的,和傾傾玉佩的光一模一樣。

他下意識收緊攥著玉佩的手。

“砰!”

一聲悶響。

蕭瑾慕摔在什麽軟軟的東西上。

不疼。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層厚厚的苔蘚上。

那苔蘚發著微微的光,軟得像棉花,把他整個人托住了。

團子蹲在他腦袋旁邊,正低頭看他。

見他醒了,團子伸出舌頭,舔了舔他的臉。

蕭瑾慕:“......”

他坐起來,伸手摸了摸臉,把團子的口水擦掉。

“沒事。”他說。

團子“嗚”了一聲,用腦袋蹭蹭他的手,然後轉身就跑。

跑出幾步,又回頭看他。

像是在說:快來!

蕭瑾慕站起身,跟著團子往前走。

井底是一處隱秘空間。

不大,約莫兩三丈見方。

四周的井壁上長滿了發光的苔蘚,把整個空間照得亮堂堂的。

空間正中央,一塊半人高的石頭靜靜躺著。

那石頭通體灰白,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

那些紋路像活的,隨著光芒的明暗,緩緩流動。

蕭瑾慕看見那石頭的第一眼,就驚住了。

因為那些紋路和他胸口的玉佩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團子已經跑到石頭旁邊了。

它繞著石頭轉了兩圈,左聞聞,右嗅嗅。

然後一口叼住石頭邊緣一個凸起的地方,使勁往外拽。

蕭瑾慕:“......你叼得動?”

團子不理他,繼續拽。

那石頭紋絲不動。

團子急了,四條小短腿蹬著地,尾巴翹得老高,整個身子都在使勁。

蕭瑾慕看著它那副拚命的樣子,走過去,蹲下,伸手摸了摸那塊石頭。

指尖觸到的瞬間。

“轟!”

一股劇烈的共鳴感從石頭裏湧出,直接撞進他體內!

體內的靈力瞬間沸騰起來,像被什麽東西牽引著,瘋狂地往石頭裏湧。

蕭瑾慕想抽回手,卻發現手像被粘住了一樣,根本動不了。

靈力流失的速度越來越快。

快到他眼前開始發黑。

團子察覺到不對,撲過來想把他拽開。

但它剛碰到蕭瑾慕的衣角,就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彈開,滾了兩圈。

團子爬起來,急得團團轉,喉嚨裏發出嗚嗚的叫聲。

蕭瑾慕聽不清了。

眼前的光影開始扭曲。

那股熟悉的暈眩感再次襲來。

但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他“看見”了硝煙彌漫的戰場。

天空是血紅色的,大地裂開一道道深淵,無數巨大的身影在廝殺、隕落、化作塵埃。

遠處,一道白色的身影靜靜站著。

那是一個女子。

白衣勝雪,長發披散,身後九條巨大的尾巴隨風飄動。

她的臉和傾傾一模一樣。

隻是那雙眼睛,不再是他熟悉的、亮晶晶的、笑起來彎成月牙的眼睛。

而是滄桑的、疲憊的、帶著某種決絕的。

她對麵,立著一道黑色的身影。

看不清臉,隻能看見一雙血紅色的眼睛,正死死盯著她。

白衣女子忽然回過頭來。

隔著無盡的時空,隔著不知多少萬年的歲月。

她看向蕭瑾慕。

嘴唇動了動。

說了什麽。

聽不見。

隻能看見口型。

“等我......”

畫麵驟然破碎。

蕭瑾慕猛地睜開眼。

眼前還是那個井底空間。

團子正趴在他腿上,用腦袋使勁蹭他的臉。

見他醒了,團子“嗚”了一聲,整個身子都往他懷裏鑽。

蕭瑾慕喘著粗氣,低頭看去。

那塊石頭還靜靜躺在那兒。

隻是上麵的紋路,已經黯淡了大半。

而他胸口的玉佩。

燙得驚人。

蕭瑾慕把玉佩取出來。

玉佩正發著耀眼的白光,那光芒和石頭的光芒交相輝映,像兩個失散多年的親人終於重逢。

他低頭看著那石頭。

石頭上的紋路,和玉佩上的紋路,每一道都能對上。

像是天生一對。

蕭瑾慕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伸出手,再次觸碰那塊石頭。

這一次,沒有再吸收他的靈力。

那石頭像是認出了他,溫順地任由他撫摸。

團子從他懷裏探出腦袋,看了看石頭,又看了看他。

然後它跳下去,叼起石頭,湊到他麵前。

金色眼睛裏寫滿了三個大字:給你!

蕭瑾慕看著它那副邀功的小模樣,彎了彎嘴角。

“嗯。”他說,“團子厲害。”

團子尾巴翹得老高,得意地甩來甩去。

井口。

慫包趴在井沿上,探出半個“腦袋”,拚命往裏看。

“老大!你們沒事吧?”他扯著嗓子喊,“下麵有寶藏嗎?有危險嗎?需要俺下去幫忙嗎?”

喊了半天,下麵一點動靜都沒有。

慫包急了,回頭看向狂傲:“狂哥,他們怎麽還不回來?會不會出事了?”

狂傲麵無表情站在一旁,冷冷看了他一眼。

“閉嘴。”

慫包噎住。

“俺、俺這不是擔心嗎......”

狂傲沒理他,隻是盯著井口。

周身魔氣微微湧動。

慫包見他不理自己,又趴回去繼續看。

“老大!團子!你們聽見嗎!”

下麵還是沒動靜。

慫包正想再喊。

忽然,一隻手從井口伸出來。

慫包嚇得“嗷”一聲,直接往後蹦了三尺。

“鬼、鬼啊!!!”

狂傲:“......”

那隻手撐著井沿,一用力,蕭瑾慕從井裏躍了出來。

團子蹲在他肩上,嘴裏叼著那塊石頭。

慫包看清是他,愣了一下,然後直接撲過去:

“老大!你嚇死俺了!俺還以為你被井裏的妖怪吃了!”

蕭瑾慕側身避開他的飛撲。

慫包撲了個空,摔在地上,滾了兩圈。

團子居高臨下看著他,金色眼睛裏滿是嫌棄。

那表情分明在說:你好菜。

慫包爬起來,委屈巴巴:“團子你怎麽能這樣!俺是真的擔心你們!”

團子甩了甩尾巴,把嘴裏的石頭往蕭瑾慕手裏一放。

蕭瑾慕低頭看著那塊石頭。

石頭上的紋路已經完全黯淡了,但隱隱還能看見一些痕跡。

和玉佩一模一樣的痕跡。

慫包湊過來,盯著那塊石頭看了半天:“老大,這是什麽?寶藏嗎?”

蕭瑾慕沒說話。

慫包伸手想摸。

團子一爪子拍開他的手。

慫包:“???”

團子瞪著他,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音。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不許碰,這是我們的。

慫包捂著被拍紅的手(如果他有手的話),委屈地看向蕭瑾慕:“老大,團子欺負俺......”

蕭瑾慕沒理他,把石頭收進懷裏。

那塊石頭剛一貼上玉佩,就微微發熱。

兩團光,隔著衣料,相互呼應。

像是兩個互相尋找了很久很久的人,終於找到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