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街麵暖陽正好,糖人擔子的甜香飄出半條街。
傾傾拽著粉白的袖子,小短腿邁得飛快:“快點快點,糖人要賣完啦!”
粉白被她拖得踉蹌,哭笑不得:“少夫人,糖人攤子跑不了。”
街角圍了一圈人,嘰嘰喳喳的議論聲飄出來。
“畫得真像!”
“這公子好俊的筆法。”
傾傾好奇地鑽進去。
人縫裏,一個白衣少年正執筆作畫,身形修長,側臉蒼白精致。他落筆極慢,每一筆都像在雕琢什麽珍貴的東西。
最後一筆落下。
人群裏爆出驚歎。
傾傾踮起腳,看見紙上畫著一隻白狐。雪白的毛發,蓬鬆的尾巴,那雙眼睛微微上挑,像是活的,正盯著人看。
那狐狸的眼睛,和她好像。
執筆的少年抬起頭。
陽光落在他臉上,五官陰柔精致,眉眼含煙似霧,唇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
他看向傾傾,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笑意更深了些。
“小妹妹,你喜歡狐狸?”
聲音溫和,像春風拂過。
傾傾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傾傾不是喜歡狐狸,是覺得它好看。”
少年笑了。他從旁邊抽出一張新紙,蘸墨勾線,寥寥幾筆,又一隻小狐狸躍然紙上。
這回的狐狸小得多,蜷成一團,尾巴尖那點紅格外顯眼。
他把畫遞過來:“送你的。”
傾傾接過,低頭看了看,仰起臉,認真道謝:“謝謝哥哥。”
少年的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瞬,笑意溫和:“不客氣。”
傾傾抱著畫跑開了。跑出幾步,她忽然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哥哥還坐在那裏,正收拾畫筆,察覺到她的目光,又抬頭衝她笑了笑。
傾傾收回目光,小鼻子動了動。
這個哥哥身上的味道好複雜。不像壞人那麽臭,但也不像蕭瑾慕那麽好聞。感覺黏糊糊的。
她皺了皺小眉頭,沒多想,抱著畫跑向糖人攤子。
容瀘目送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人群裏。
眼底笑意漸深,指尖摩挲著殘留的淡淡狐香,低聲呢喃:“嗅覺這麽靈,果然是隻小狐妖。”
蕭瑾慕坐在書房裏翻賬冊,聽見腳步聲抬頭,就看見傾傾跑進來,懷裏抱著一張紙。
“蕭瑾慕!有人送傾傾畫!”
她把畫舉到他麵前,一臉興奮。
蕭瑾慕接過,目光落在畫上。
是一隻小狐狸,蜷成一團,尾巴尖那點紅畫得格外用心。
他眉頭微蹙:“誰送的?”
“街上畫畫的好看哥哥。”傾傾比劃著,“穿白衣服的,畫畫可好了,還畫了一隻大白狐狸,好多人圍著看。”
蕭瑾慕的眸光沉了一瞬。
“他有沒有碰你?”
傾傾想了想:“沒有。他就給傾傾畫,畫完給傾傾,傾傾就跑啦。”
蕭瑾慕把畫湊近,仔細端詳。
狐狸眼睛處,隱約有一絲極淡的妖力痕跡,若不是他見過浮陽的符籙,根本不會察覺。
這是標記。
他麵色一沉,三兩下將畫紙撕成碎片。
傾傾愣住了:“蕭瑾慕?”
蕭瑾慕把碎片扔進香爐,看著它們燃盡,這才轉向她,蹲下身與她平視。
“以後見到那個人,立刻跑,來找我。”
傾傾眨了眨眼:“他是壞人嗎?”
蕭瑾慕想了想,說:“還不確定。但傾傾要記住,不認識的人給的東西,不能要。”
傾傾認真點頭:“傾傾記住了。”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可是他的味道怪怪的,不像蕭瑾慕這麽好聞。”
蕭瑾慕愣了一下。
“怎麽怪?”
說不上來。”傾傾皺著小眉頭,“像老貓說的那種,不是壞人也不是好人的味道。”
這時,角落裏傳來一聲低吼。
團子從榻上跳下來,跑到香爐邊,對著燃盡的紙灰低吼,喉嚨裏發出威脅的嗚咽。金色的瞳孔豎成一條線,脊背上的毛炸起來。
蕭瑾慕眸光微沉。
團子平時溫順得很,從沒這樣過。
窗邊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喲,這小東西炸毛了。”
老貓不知什麽時候蹲在窗台上,金瞳半眯著,看向香爐的方向。它跳下來,踱到紙灰邊嗅了嗅。
尾巴瞬間繃直。
“這氣息。”老貓的聲音沉下去,“小子,你惹上大麻煩了。”
蕭瑾慕抬眼:“什麽麻煩?”
老貓沉默了一瞬,緩緩開口:“標記。這不是普通的妖力標記,是南疆禁術裏的‘追蹤印’。沾上這東西,隻要他想,隨時能知道被標記的人在哪兒。”
傾傾縮了縮脖子:“他給傾傾畫的時候,沒碰傾傾呀。”
老貓看了她一眼:“那畫上就有。”
蕭瑾慕攥緊輪椅扶手。
“解法?”
“燒了就解了。”老貓甩了甩尾巴,“但那人既然能找到她一次,就能找到第二次。”
蕭瑾慕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向傾傾。傾傾正仰著臉看他,眼睛裏全是信任,好像有他在,就什麽都不怕。
“以後出門,讓榮青跟著。”
傾傾點點頭,小手摟著他的脖子:“蕭瑾慕別怕,傾傾會跑的。”
團子跳上蕭瑾慕的膝頭,蹭了蹭他的袖口,金色眼睛盯著他,喉嚨裏發出輕輕的呼嚕聲,像是在安慰。
遠處閣樓上,容瀘把玩著一枚符咒。
符咒上的光澤淡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
他挑了挑眉。
“標記被毀了?”
他低頭看著符咒,唇邊的笑意慢慢加深。
“無妨。”
他把符咒收起,望向蕭府的方向,眼底幽光流轉。
“已經碰過了。”
“小東西,你跑不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