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傾蹲在院子裏,雙手捧著團子,小臉湊得極近,鼻尖幾乎要碰到那團白毛。
“團子,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呀?”
團子窩在她掌心裏,金色的眼睛半眯著,腦袋卻一直往書房的方向扭,喉嚨裏發出極輕的嗚咽。
傾傾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那是蕭瑾慕書房的窗戶。
“你想找蕭瑾慕?”傾傾歪了歪腦袋,“他還沒忙完呢,粉白姐姐說他在看賬本,不讓我去吵他。”
團子不聽,小爪子扒拉她的手指,還是往那邊掙。
傾傾皺起小眉頭,正想說什麽,頭頂忽然傳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這小東西,倒是有意思。”
傾傾抬頭,就看見老貓趴在牆頭上,金瞳半眯著,尾巴悠閑地甩來甩去。
“老貓!”傾傾眼睛一亮,舉起團子,“你快幫團子看看,它是不是病了?它老往蕭瑾慕那邊看。”
老貓從牆頭躍下,落地無聲。它踱到傾傾麵前,低頭湊近團子,鼻尖聳動了兩下。
下一秒,老貓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
它罕見地頓住了,金瞳死死盯著團子,尾巴也不甩了,整個身體繃成一張弓。
傾傾被它的反應嚇了一跳:“老貓?”
老貓沒有立刻回答,隻是盯著團子看了很久,久到傾傾以為它睡著了,它才緩緩開口,聲音凝重:
“這小東西,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傾傾眨眨眼:“在哪兒?”
老貓搖頭,金瞳裏閃過思索的光:“想不起來。但它的氣息很不尋常。”
它抬起爪子,在團子麵前晃了晃。團子縮了縮脖子,卻沒有躲,反而仰起頭,對著老貓輕輕嗚了一聲。
老貓的尾巴尖抖了一下。
它收回爪子,看向傾傾,語氣難得認真:“小狐狸,你從哪兒撿來的這東西?”
“城西的道觀呀。”傾傾把團子抱緊了些,“它那時候快死了,傾傾救的。”
老貓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它身上有上古神獸的氣息。”
傾傾沒聽懂:“上古什麽?”
“說了你也不懂。”老貓瞥她一眼,“反正不是普通的小妖。你好好養著,說不定以後有大用。”
它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它好像對蕭瑾慕那小子特別在意。”
傾傾低頭看看團子,又看看書房的方向,忽然笑起來:“因為蕭瑾慕香香的呀!團子也喜歡他!”
老貓嘴角抽了抽,懶得解釋,躍上牆頭走了。
傾傾抱著團子站起來,小短腿噠噠噠跑向書房。
“蕭瑾慕!”
她推開門,探進一顆毛茸茸的腦袋。
蕭瑾慕正坐在窗邊,手裏拿著一本賬冊,聽見聲音抬起頭。陽光落在他臉上,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睛在看見傾傾的瞬間,漾開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怎麽了?”
傾傾跑過去,把團子舉到他麵前:“團子一直看你!它是不是想你了?”
蕭瑾慕低頭,對上團子那雙金色的眼睛。
團子看著他,一動不動。然後,它忽然掙了掙,從傾傾手裏跳下來,落在蕭瑾慕膝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袖口,喉嚨裏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蕭瑾慕愣了一下。
傾傾在旁邊拍手:“看!它果然喜歡你!”
蕭瑾慕看著膝上那團白毛,心裏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這幼獸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倒像是認識他很久了。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團子的耳朵。團子眯起眼,往他掌心蹭了蹭。
傾傾也湊過來,把腦袋擱在他膝上,仰著臉問:“蕭瑾慕,團子是不是很乖?”
蕭瑾慕低頭,看著她那張被陽光曬得紅撲撲的小臉。
忽然注意到,她的臉色比平時白了一些。
他眉頭微蹙,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仔細看了看:“昨晚沒睡好?”
傾傾搖搖頭:“睡好啦!傾傾睡了很久很久!”
“那怎麽臉色這麽白?”
傾傾眨眨眼,想了想,小聲說:“可能是傾傾把力氣分給團子了?”
她說得理所當然,好像這根本不是什麽事。
蕭瑾慕的眉頭皺得更緊。
他知道傾傾一直在用自己的妖力滋養團子,但沒想到會影響到她的氣色。
“以後別這樣了。”
傾傾歪頭看他:“可是團子會難受呀。它那麽小,又沒力氣。”
“它沒力氣,就讓它自己養。”蕭瑾慕把團子從膝上拿下來,放到一旁的軟榻上,“你比它大多少?自己都沒養好,還管它?”
傾傾努了努嘴,想說“傾傾長大了”,但對上蕭瑾慕那雙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她爬上軟榻,把團子抱回懷裏,小聲嘟囔:“傾傾知道了。”
蕭瑾慕看著她那副乖巧的模樣,心裏那點不快散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中午讓廚房做你愛吃的。”
傾傾眼睛立刻亮了:“好耶!傾傾想吃橙子裏的大螃蟹!”
“那是蟹釀橙。”蕭瑾慕秒懂。
團子在她懷裏,仰頭看著蕭瑾慕,金色的眼睛眨了眨,又埋進傾傾懷裏。
午後,傾傾抱著團子睡著了。
蕭瑾慕把她抱到榻上,蓋好被子,轉身出了門。
老貓正在廊下曬太陽,見他出來,撩起眼皮看了一眼。
“那小子的事,你知道了?”
老貓說的“那小子”,是指團子。
“它有什麽問題?”
老貓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它的氣息,讓我想起上古時期的一種神獸。那種東西,早該絕跡了。”
蕭瑾慕眸光微動:“神獸?”
“我也隻是感覺。”老貓甩了甩尾巴,“但它對你很親近,這本身就不尋常。你那小狐狸撿到它,未必是巧合。”
老貓看了他一眼,忽然說:“你身上也有點奇怪。”
蕭瑾慕抬眼。
“說不上來。”老貓眯起眼,“你出生時是不是有什麽變故?”
蕭瑾慕沉默了一瞬,淡淡道:“用了假死藥,差點真死。”
老貓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再追問,翻身繼續曬太陽。
傍晚,榮青匆匆走來。
“少爺,城西那邊有消息了。”
蕭瑾慕示意他繼續。
榮青壓低聲音:“七叔公的人今天去了城西,和一個戴鬥笠的人接頭。咱們的人沒敢靠太近,但聽見他們提了六皇子。”
蕭瑾慕眸光一沉。
“還有呢?”
“他們似乎在商量什麽‘時機未到’、‘等那邊動手’之類的話。”榮青頓了頓,“少爺,七叔公那邊,怕是和京裏那位搭上了線。”
蕭瑾慕沒有說話。
他轉頭看向屋裏。傾傾還在睡,團子蜷在她懷裏,隻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尾巴。
他收回目光,聲音平靜:“繼續盯著。他們想動,就讓他們動。”
榮青領命退下。
夜色漸深。
傾傾睡醒了,揉著眼睛出來找蕭瑾慕。她抱著團子,小短腿邁得飛快,跑到他麵前,仰著臉說:“蕭瑾慕,傾傾做夢了!”
“夢見什麽?”
“夢見團子變得好大,比老貓還大!”她比劃著,“然後它馱著傾傾飛,飛得好高好高!”
蕭瑾慕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微微彎起。
“那你喜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