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熠死了。
消息是天亮前傳回來的。
七叔公的人劫走了他,剖腹取物,人沒撐住。
蕭瑾慕聽到榮青匯報時,正小心翼翼地將傾傾的頭發一點點梳順,然後用赤金小環束成一對圓軟小髻,又怕勒疼她,指腹輕輕揉了揉她發頂。
傾傾坐在椅子上,兩隻小腳懸空晃來晃去,催他:“蕭瑾慕快點快點,傾傾要去數桂花!”
蕭瑾慕低著頭,確定不會鬆散,才抬眼看向榮青。
“東西呢?”
“七叔公拿走了。”
“確認是那個?”
榮青頓了一下:“咱們的人遠遠看著,他剖出來的,確實是那枚玉片。”
蕭瑾慕點了點頭,沒再問。
傾傾從榻上跳下來,拉著他的手往外拽:“走走走,數桂花!”
蕭瑾慕被她拽著往外走,輪椅剛動,就聽榮青在身後壓低聲音問了一句:“少爺,那蕭熠的屍身怎麽處理?”
“扔了。”
榮青沒有猶豫,應了聲“是”,轉身去了。
傾傾回頭看了一眼,又仰頭看蕭瑾慕:“蕭瑾慕,誰死啦?”
“一個壞人。”
“哦。”傾傾點點頭,繼續拽著他往院子裏走,“那不管他,數桂花!”
院子裏那棵桂花樹開了滿樹金黃花,香氣甜得膩人。
傾傾站在樹下,仰著頭,嘴裏念念有詞:“一朵、兩朵、三朵……”
數到十幾朵的時候就亂了,回頭問:“蕭瑾慕,傾傾數到哪了?”
蕭瑾慕坐在輪椅上,看著那顆被陽光照得毛茸茸的腦袋:“十三。”
“哦!”傾傾轉回去繼續數,“十三、十四、十……哎呀又忘啦!”
她氣鼓鼓地跺了跺腳,跑回來往他腿上一趴:“不數啦!傾傾餓了!”
那張小臉被桂花香熏得紅撲撲的,眼睛亮亮的,裏麵什麽都沒有。
蕭瑾慕伸手,把她頭發上沾的一朵小桂花摘下來,遞給她。
傾傾接過來看了看,塞進嘴裏嚼了嚼,皺起小眉頭:“苦的。”
“桂花不是吃的。”
“那什麽是吃的?”
“桂花魚翅?”
傾傾眼睛立刻亮了:“傾傾要吃!”
蕭瑾慕看向旁邊的粉白。
粉白笑著去了。
早飯後,蕭瑾慕去了老夫人院裏。
老夫人正在佛堂念經,聽見他來,撚著佛珠的手頓了一下。
“讓他進來。”
蕭瑾慕進去時,老夫人已經坐在榻上了,手裏還撚著佛珠,目光落在他臉上,看了一會兒。
“蕭熠的事,你做的?”
蕭瑾慕抬眼:“祖母覺得呢?”
老夫人沒說話。
那孩子雖然不是蕭家血脈,但也是她看著長大的。
“七叔公那邊,你打算怎麽辦?”
蕭瑾慕沉默了一瞬,說:“他想拿的東西已經拿到了。至於他拿到的那個是真是假,他自己會知道。”
老夫人看著他,忽然問:“那東西到底是什麽?”
蕭瑾慕沒答。
老夫人也不追問,隻是歎了口氣:“罷了,你心裏有數就行。”
她頓了頓,又說:“那個小丫頭,你護緊些。七叔公那邊的人,最近一直在打聽她。”
蕭瑾慕眸光微動。
“孫兒知道。”
老夫人點點頭,擺擺手:“去吧。”
蕭瑾慕行禮退下。
輪椅剛出門,趙嬤嬤就湊過來,小聲說:“老夫人,您就這麽讓他走了?蕭熠的事就這麽算了?”
“那孩子不是蕭家的。”老夫人撚著佛珠,語氣淡淡的,“他娘是外人,他爹是妖怪,他活著,蕭家的臉往哪擱?”
趙嬤嬤不說話了。
老夫人看向門外漸遠的輪椅,半晌,又歎了口氣。
“這孩子,心太狠。”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狠了好。狠的人,才守得住家。”
蕭瑾慕回到院子裏時,傾傾正趴在窗台上發呆。
團子趴在她旁邊,一大一小盯著院子裏那棵桂花樹,一動不動。
“看什麽?”
“看桂花。”傾傾仰著臉,“蕭瑾慕,桂花落了會去哪呀?”
蕭瑾慕愣了一下。
他從來沒想過這種問題。
“掉地上。”
“然後呢?”
“掃走。”
“掃走之後呢?”
蕭瑾慕看著她。
傾傾歪著腦袋,等他的答案。
他想了半天,說:“不知道。”
傾傾眨眨眼,忽然笑了:“蕭瑾慕也有不知道的事呀?”
蕭瑾慕沒說話。
傾傾笑夠了,往他懷裏一鑽,小手摟著他的脖子,認真地說:“沒關係,傾傾也不知道。等傾傾長大了,就知道了。”
那張小臉上滿是認真,好像真的覺得自己長大了就能知道桂花去哪了。
傍晚,榮青來報。
“少爺,七叔公那邊派人送信來了。”
蕭瑾慕接過信,拆開看了一眼。
隻有一句話:
“玉片是假的。你好得很。”
蕭瑾慕看完,把信遞給榮青。
榮青接過來一看,愣住了:“他知道是假的?”
“他當然知道。”蕭瑾慕語氣淡淡的,“那東西在他手裏十四年,他比誰都清楚它長什麽樣。”
榮青不明白了:“那少爺您還讓他搶走?”
蕭瑾慕:“順了他的意,才知道下一步該怎麽走。”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睡著了的傾傾。
傾傾今天瘋玩了一天,吃完飯就困了,往他懷裏一趴,三秒就睡著。團子蜷在她旁邊,尾巴搭在她腿上,也眯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