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緩緩的閉合而上,巫道九轉過身,看著興致不高的安路宸道:“謝漣越活越倒退了……”

“像個邊闖禍邊填坑的老頑童。”

安路宸深以為然,來謝府前,他一直以為,謝漣是一個走路四平八穩吃飯細嚼慢咽說話不疾不徐的老前輩。可是,一切的一切,在看到謝漣的那一瞬間盡數崩塌——

說話間,他倆朝裏麵的藏書閣走去。

掀開簾子進去後,安路宸看著把模樣神色藏在白骨麵具下的巫道九道:“特意讓我借一步說話,應該不隻是和我討論謝漣吧?”

“不,我要和你討論的是冥女……”

冥女?

安路宸愣了下,這才反應過來冥女是周落落,不由得問道:“你見過她?”

“她是我家師父的千金,說起來,算是我師妹了——”

頓了頓,才正麵回答了安路宸的問題,“我早些年行走死神界的時候,曾被她纏著講了一些關於師父的事。她記性很好,前段時間離開穹廬城的時候,入眼就從路邊認出了我……”

安路宸不無疑惑的看著巫道九的白骨麵具,他知道,巫道九的話還沒說完。

果然,略遲疑了下,巫道九接著說道:“她對我說她的丈夫中了好幾種蠱,說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我能幫你看看,看看是否有解救的法子。她說,我來找你的時候,讓我告訴你,一百年的時間很漫長,在漫長的一百年裏會發生許多事情,不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不要放棄求生的希望!”

“她為什麽突然對你說這些話?”

安路宸奇怪了,這樣的鼓勵言語,夫妻夜話的時候不也可以說嗎?為什麽會托外客來講?就算外客再怎麽值得信任,把自己丈夫的壽命和身體情況都說出去不太好吧

巫道九呼吸之間察覺出了安路宸的不滿,可是,他卻不敢繼續朝下說。

“怎麽?”

安路宸也敏銳的察覺出巫道九的異常,緊盯著他追問出聲。

……

眼睛盯著別處的巫道九思緒複雜,要告訴他真相嗎?告訴他真相的話,會發生怎樣混亂的局麵?

可是,若不告訴的話,似乎更不合適啊!

站在那裏糾結了半天,巫道九才下定了決心,他看著目光一直從未從自己身上移開的安路宸道:“我想,也許,她是怕自己再也不能回來——”

“這話怎麽說?”

安路宸心一沉,本能的聽出了危機。

“前不久巫融反了,謀劃已久的他殺死了陛下,控製了師父。”巫道九道:“現在的蠱界很亂,本來我勸她避避風頭再回的,可是,她怕避過風頭之後,會永遠的錯過她的母親也就是我師父,所以,她決定回死神界調一些兵將趕去幹涉蠱界政務!幹涉異界內政不是一件容易的,蠱物,有時候比神還要可怖,帶著死神界兵將的她是無法在蠱界扭轉局勢的……”

這莽撞丫頭!

安路宸聞言心裏大急,直接吼巫道九道:“你既然如此清楚局勢,你怎麽不攔著她?”

“她是你妻子,難道你還不了解她?她做決定的事,誰說她會聽?”

安路宸:“……”

好像是這麽回事。

於是,他急急的朝外走,巫道九趕緊攔住他問道:“你要做什麽?”

“當然是把她揪出來!”

“你怎麽揪她回來?”巫道九很無奈的提醒他道:“她這會兒隻怕早就已經到蠱界了,現在即使你晝夜兼程趕過去,也改變不了什麽

。甚至,連屍骨都沒法為她收!”

……

他說的是實話,可是,安路宸沒聽。

他帶著程初急匆匆的離開了謝府趕回客棧,準備調動客棧所有戰鬥力開赴蠱界

誰知在他剛帶著程初衝入客棧,耳畔就傳來令人汗毛直豎的嘶嘶聲。

放眼望去,原地上,牆上,屋簷上,樹上,花叢中,石雕縫隙裏……密密麻麻烏壓壓的,全都是黑色的小線蛇。

雖然安路宸和程初沒有什麽密集恐懼症,但是,看到這些的時候,還是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果子離,怎麽一回事兒?”

安路宸通過黑玉骷髏喝問果子離。

“啊?”

黑玉骷髏裏的果子離愣了下,什麽怎麽一回事兒?

“老大,出什麽事了?”

“出什麽事?滿客棧的黑線蛇你沒看到嗎?”真是越忙越亂,都沒個安生時候。

“黑線蛇?”果子離的聲音疑惑更濃,“老大,你出現幻覺了吧?哪裏有什麽黑線蛇,咱客棧好好兒的啊……”

好好兒的?

安路宸愣了下,眼前的黑線蛇如此貨真價實,果子離為何還說客棧好好的?

是果子離看花眼了,還是自己和程初看花眼了?

彎下腰撈起一把黑線蛇,蠕動不休的視覺衝擊下,他吩咐果子離:““立刻帶十幾個弟兄給我來前院。”

聽他如此吩咐,果子離語氣裏的擔憂更濃,“老大,你們到底遇到什麽事了?我現在就在前院啊……”

話到這裏,語氣陡變,“老大,你身邊為什麽會有哭聲?”

“哭聲?”

“是啊,就像是女鬼似的,又長又滲人的那種哭聲……老大,你們是不是不小心著了誰的道兒了?”

安路宸這才意識到是自己這裏出了問題,稍微安慰了下果子離後,不等果子離再說話就切斷了通話

切斷了通話後,強壓下對周落落處境的擔心,認真的打量起周圍的異狀來。

半分鍾後,突然對身邊故作淡定的程初道:“這是一個強者針對咱們所設的結界,破了就行……”

“怎麽破老大你盡管吩咐!”

……

安路宸一言不發的從黑玉骷髏裏取出好幾壇酒,擺在那裏後,對程初道:“抱著酒看我,我劍氣指到哪裏,你就把酒倒到哪裏——”

“好。”

見程初答應了,安路宸隨便從黑玉骷髏裏抽出一柄長劍來。

長劍抽出來後,雙手高舉向前一揮,血霧彌漫間,一條由蛇肉堆砌而成的血路殺了出來。

安路宸提著長劍踏上血路,程初抱著酒壇子沿著他的腳步將壇中酒一一倒了出去。一壇酒倒完準備再拿一壇的時候,安路宸突然以劍尖戳地彈起了身子,身子彈跳起來的瞬間,手中長劍連著揮了好多下。

如虹劍氣中,一個由血肉組成的倒五星芒陣現了尊容。

似乎明白了什麽的程初驅動了自身為數不多的魔力,將安路宸擺出來的酒水鋪滿了造型怪異的倒五星芒陣。

酒水剛鋪滿,那些黑線蛇,那些暗紅色的血肉,就像是被烈焰烤成灰一般自行散去。

與此同時,一個蒼老的聲音若有所思的道:“唔,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