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學園祭那天,莫延變成“柯南”,“柯南”變成“工藤新一”(實際上是黑羽快鬥),前後到了帝丹高中。
帝丹高中是東京地區人盡皆知的名校,在整個日本都享有盛名。二十年前,這所學校舉行了異常轟動日本的選美比賽,無數人從世界各地湧來,最後因為怕引起混亂而強行中止了比賽。時至今日,人們還對那場盛事津津樂道,許多高校的女聲仍將此作為人生的最大憧憬。因此帝丹高中的學園祭非常熱鬧,不僅有學生的家長朋友鄰居,已經畢業的前輩校友,還有受邀而來的其他高校的同學,以及許多自己跑來的無關人士。
在二年b組(毛利蘭和工藤新一的班級)的話劇開演前半個小時,表演的體育館中就坐滿了觀眾,售賣冰凍飲料的攤位前排了長長的隊伍。
莫延(現扮演柯南)跟著毛利小五郎到了後台,遠遠就見毛利蘭和她的朋友鈴木園子、來自大阪的遠山和葉正站在一起說話。他們走近的時候,正聽到鈴木園子不解地說:“……好久不見的朋友以及左鄰右舍你都找來了,為什麽偏偏不找你老公來呢?”
“是嗎?”莫延·偽柯南說:“原來你請的不隻是我一個人啊,小蘭姐姐~”這種裝嗲的聲音——雞皮疙瘩都出來了!莫延打了個寒顫,揉揉嗓子決定不學柯南裝可愛了。
“柯南!你也來啦?”毛利蘭一見到他,眼睛立刻亮了,親昵中帶著幾分嬌羞和喜悅。
毛利小五郎按著莫延的頭頂說:“這小鬼的感冒根本還沒好,我本來讓他在家裏好好休息。他卻說已經答應了你就絕對要來!根本不聽我的話。”
“怎麽樣?”毛利蘭彎下腰擔憂地問道:“感冒好了嗎?”
“我沒事
!小蘭姐姐放心好了。”莫延很輕鬆地說。
毛利蘭一怔:眼前的柯南,讓她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莫延心裏一驚:
這時後麵一個穿著黑色毛衣的男教師說:“小蘭,你過來一下可以嗎?我想跟你討論一下最後的台詞。”
“好!”毛利蘭連忙跑過去,兩人湊在一起討論起來。
“這個人好帥啊!”遠山和葉看著那個男教師問:“他難道會跟小蘭演對手戲?”
鈴木園子用很興奮的聲音說:“是啊,他們兩個站在一起很登對吧?”
莫延饒有興致地打量了幾眼,忽然想起自己正扮演著“戀慕毛利蘭”的柯南小朋友,咳了一聲,用不太高興帶著幾分醋意的語氣說:“那我先到觀眾席好了。”
“你可不要怯場啊!”毛利小五郎鼓勵了女兒一句,也離開了後台。
感到背後女孩帶著幾分忐忑的目光,莫延鬆了一口氣:隻是坐在下麵看表演,應該就不會被看出來了吧?
十幾分鍾後,體育館裏的燈突然全部熄滅。黑暗中,一個女聲響起:“現在演出的是,由二年b班為您帶來的——吞吐的愛情。敬請各位觀眾拭目以待。”
_……_……_……_……_……_……_……_……_……_……_直到下午,莫延才回到他現在的那個“家”。微生茉趴在陽台的欄杆上,看著天空。聽到他走近的腳步聲,問道:“怎麽樣?”
“嗯?那個啊,”莫延背靠著欄杆,仰望著上方魚鱗般的窗戶,“該說是成功呢,還是失敗呢?”
“什麽意思?”
“你也知道的吧?毛利蘭和我們一樣聽到了柯南跟服部平次的話,所以……”
所以在見到工藤新一的那一刻,毛利蘭就知道,一大一小兩人中,必然有一個是真的,另一個是偽裝
。雖然工藤新一完全本色演出,莫延扮演的柯南絕對比柯南本人在這裏還要像,一般人肯定會認為自己前麵的判斷是錯誤的吧?不然在這個完全沒有魔法的世界裏,是怎麽能出現一模一樣的人呢?
即便因為有怪盜基德這樣的存在,相信一真一假的可能性,也會認為是大人的工藤新一才是假扮的吧?有幾個小孩子能完美扮演柯南呢?
但天然呆的屬性就是有這麽一個好處:她覺得工藤新一變小了那就絕對是變小了,她覺得江戶川柯南才是假扮的那就絕對是假扮的,完全不考慮其中的合理性以及實現變身過程的複雜性,任你有再完美的演技再周全的準備也沒有用!
於是莫延悲劇了,對自己的演技和能力都產生了嚴重的懷疑。下午他們要回毛利家的時候,幹脆借口要到阿笠博士家去玩,直接回公寓來了。
“哦?工藤新一在大庭廣眾下露麵了?這是怎麽回事?”微生茉不知道劇情,隻知道現在的工藤新一是不能被黑衣組織得知他還活著的消息的,於是問道。
莫延便跟她簡略地講了一遍:話劇正演到□部分——王子和公主馬上就要接吻了,毛利小五郎簡直為自己將失去初吻的女兒悲痛欲絕,觀眾席上響起一聲尖叫:一個戴眼鏡的男人倒斃在地,旁邊扔著一杯飲料。
案件並不複雜:犯人隻是將毒藥封入冰塊中,所以在飲料中檢查不出毒素。但破案的過程可謂是精彩萬分。
首先是服部平次假扮工藤新一出場,但他隻是長得像,臉也用了好多粉底塗白了,那拙劣的演技和標誌性的大阪腔,讓毛利小五郎都不好意思假裝被他騙過了。
然後真正的工藤新一出現了!
原本預定出演王子的新出智明不知什麽時候被替換了,頭盔下赫然竟是失蹤了很久的工藤新一。關東關西兩位名偵探合作,幹脆利落地破了案子。然後頭腦稍稍冷卻的名偵探才想起來叮囑警察和在場的同學不要透露自己的消息——照片都被人偷偷拍了不知多少張了!
在工藤新一被他的同學舊友圍住的時候,毛利蘭沒有留在一直思念的人身邊,反而隻用一隻手就把莫延提到空無一人的後台,直截了當地問:“你這孩子,並不是真正的柯南吧?”
莫延聳聳肩,“小蘭姐姐既然都知道了,還問什麽?”
“哼,我就知道
!”毛利蘭一掌將桌子劈成兩截,“竟然用這種辦法……我看上去有那麽蠢嗎?”
莫延心有餘悸地看著那張被分屍的桌子,假裝擦擦汗,“不關我的事啊,小蘭姐姐!這都是柯南的主意!”不用魔法的話,正麵對抗這個女人,咳,結果真的不好說。
“說起來,他還真是相信你呢!竟然讓你幫他做這件事!”毛利蘭蹲下來平視莫延,“小弟弟,你是誰?”
“小蘭姐姐不知道嗎?”莫延笑道:“我們也是經常見麵的哦!”
“啊~”毛利蘭頓時想起總和柯南在一起的少年偵探團,能做到這種程度的隻有一個——“小拓也?”
“……”莫延:“‘小’可以去掉……”
“嗨!嗨!”毛利蘭湊近莫延,“呐,拓也,你應該是知道的吧?全部的事:新一變小、假裝柯南、向所有的人隱瞞身份……”
“小蘭姐姐,”莫延正色打斷她,“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話,為什麽不去問他呢?我相信柯南所有的隱瞞和欺騙,都是為了保護你們,能夠告訴你們的,他自然就會說!這樣在背後偷偷向別人打聽,真的好嗎?”
毛利蘭愣住了。莫延對她點點頭,跑出了後台。
_……_……_……_……_……_……_……_……_……_……_“所以她就這麽被你蒙混過去了?”微生茉道。
“蒙混?”莫延很不滿,“說不上蒙混吧?戀愛的雙方本來就需要互相信任,尤其是他們處在這種隨時都可能麵臨危險的情況。誤會也好,隱瞞也好,都應該找對方誰明白吧?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立場,向第三者詢問,很可能得到的是妄自臆測的說法啊!”
“我倒是覺得……”微生茉下巴擱在手背上,“語言是一種最容易扭曲的東西。戀愛的人很容易就被甜言蜜語衝昏了頭腦,還是第三方更清醒一點。”
“這能相提並論嗎?”莫延說:“工藤新一和毛利蘭是不同的
!”
“不同……我沒看出有什麽不同……”微生茉漠然說:“一個鍾情於案件的推理白癡,一個苦苦守候的望夫石……”
莫延皺皺眉,又想到微生茉完全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劇情,無奈道:“總之他們兩個不一樣!而且我覺得,柯南雖然不會表達又不解風情,但他對毛利蘭的感情更深得多。”
微生茉用很古怪地眼神看著他,看得莫延寒毛都要豎起來了,悠悠道:“喂!你……愛上他了吧?”
莫延暴起:“什什什什麽!”日語中的“他”和“她”是不同的發音,所以他很清楚的聽到,微生茉說的是“他”。
柯南!
“不是嗎?”微生茉歪了歪頭——無表情的臉上配上這個動作,非常可愛,但莫延完全沒有欣賞的心情:“當然不是!”
微生茉看著莫延的眼睛,似乎在試圖分辨他是不是在說謊:“但是你為他做了這麽多,任由他出風頭還收拾爛攤子,保護他的安全還不明說……”怎麽看都像是‘愛在心頭口難開’啊!
莫延黑著臉:“男人之間就隻有愛情嗎?”
“哦?你是會這麽輕易就付出友情的……男人嗎?”最後三個字,她說得格外意味深長。
莫延眯著眼睛看她,眼神有些冷,淡淡的殺氣彌漫。微生茉毫不畏懼地對視,嘴角噙著一絲冷笑。
“你這是挑釁?”莫延問,語聲裏帶著刺骨的冰碴子。
“怎麽可能?”微生茉輕描淡寫,“我隻是實話實說。”
“哦?”莫延忽然轉身,雙手撐在欄杆兩側,上身微微前傾,迫使女孩不得不極力靠著欄杆拉開距離,兩人鼻尖相聚不足一寸。
他們的身體都隻有七歲,身長僅有一米零幾,做這個動作本來隻顯得可愛。但那雙近在咫尺的眸子,黑色中仿若透著機械般的銀光,直直的刺到靈魂深處。意誌力稍弱的人,怕是都會顫抖得站不穩了。
對視片刻,微生茉咬緊牙關,微微側開目光
。
壓迫力刹那間消失了,莫延拉開距離,鬆開了一隻手,但仍然看著微生茉的眼睛。他輕聲說:“你……是在生氣嗎?”
“什麽?”
“我們來自同一個世界,處於同一種情況,擁有同樣不被這個世界的人接受和了解的力量。”莫延說:“原本我們應該是最親近的——從各種意義上來說。但最近我一直關注柯南,你在生氣嗎?或者是……不安嗎?”
“怎麽可能!我……”微生茉說不下去了。她真的有不安嗎?開玩笑!她怎麽會有這種軟弱的情緒?!但是……
“很喜歡。”莫延靠回欄杆,忽然沒頭沒尾地說,“我很喜歡,‘柯南’這個人物,在很小的時候。”——在前世的時候。“還有毛利大叔,小蘭,目暮警部,高木警官,怪盜基德,服部平次,步美,元太,光彥,灰……咳,這些人物,我都很喜歡。”
微生茉注意到他用了一個很奇怪地詞:人物。
“知道嗎?柯南……曾經是我的憧憬。”莫延似乎沒有察覺到,自語般低聲說:“正義,堅強,自信,勇敢,機智,隱忍……還擁有近乎美滿的家庭,可愛而深情的女朋友,可以生死相托的摯友……我曾經,非常希望將來能成為他這樣的人……”轉頭看到微生茉怔怔的表情,失笑道:“別誤會了啊!我以前憧憬過的人可是很多的:變形金剛啊,內褲超人啊,科學家啊,唐宗宋祖啊……”
微生茉:“……”
——不過,“內褲超人”是什麽?!
夕照的緋光印著微生茉傻乎乎的表情,莫延忍不住笑道:“唔,很美的夕陽。”
“夕陽嗎?”微生茉不知想到了什麽,神情突然黯淡,“這天色……把世界都染上了鮮血……”
“喂喂,說這種話,”莫延轉頭看著她,“你還真是越來……越……像……”原本輕鬆的語調忽然低沉凝重,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一字一頓,都像是從腹腔擠出來一般。
小小少年的眼神變幻莫測,深不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