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恣僵在遠處,隻能打開門,阿傑揚了揚手裏的卷軸,又是熟悉的笑容。

“吳老師聽說你們做文化APP,特意讓我送份小禮,祝你們開張大吉,聲名遠播。”

卷軸展開,是一幅尺幅不大的漆畫小品,畫麵抽象,似海浪又似雲紋,右下角落款處,那枚蛇纏劍的小印赫然在目,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鄭恣意有所指,“這是……吳老師的簽名?我看門口也有。”

阿傑湊近也沒看到鄭恣具體指的是什麽,“是吧,藝術家都有自己獨特的標記。這幅畫你可以掛著,也可以收藏,你別看吳老師平時都關著門,他在我們這裏的營業額是最高的。”

這才不是藝術家的標記。

鄭恣扯出恰當的笑,“吳老師太客氣了,我們小本經營,受不起這麽重的禮。”

“你們是鄰居嘛,互相照應。吳老師說了,你們收集莆仙文化是好事,他早年也在南洋搜集過不少民間故事,有機會可以交流。”阿傑將畫放在桌上,目光掃過電腦屏幕,“喲,這‘鴨掌’有意思。我們甜裏,就需要你們這樣的新鮮‘鴨掌’來壓壓場。”

“吳老師怎麽知道我們在收集莆仙文化?”

阿傑自然道,“不能說嗎?我說的啊?吳老師和你們不是競爭關係吧?”

鄭恣疑惑道,“但是你怎麽知道的?”

阿傑視線緩緩轉向於壹鳴,於壹鳴低著頭小聲道,“啊,對不起,這不能說嗎?我不知道……因為我也是內容編輯,我看鳳儀姐找了這麽多資料,我都沒有,我就給阿傑哥發了信息谘詢一下……”

鄭恣趕緊寬慰道,“你……你不用對不起,能說,我們也不是什麽不正當的東西,我就是好奇問問,不能阿傑真有神通,知道這裏所有的事情。”

阿傑笑道,“萬一呢,至少在甜裏,你找我,沒有什麽事情辦不了,在甜裏,我就是神通。”

鄭恣應和道,“是是是,不過我們小公司,以後也不可能跟吳老師平其,這幅畫要麽你還給他吧。”

阿傑向後退著,“還是不要為難阿傑了,吳老師一畫難求,再說送出去的哪有拿回去的到底,以後能不能跟吳老師平齊都說不準。”

阿傑說著推到門口,鄭恣上前,“你不是這裏的神通嗎。”

阿傑衝鄭恣扯了一個用力的笑,幫著鄭恣將門關上,轉頭快步走了。

鄭恣盯著麵前的漆畫,蛇纏劍的圖案很小,小到李鳳儀和於壹鳴都沒在意,可鄭恣卻沒法忽視,圖案像一根細刺紮進眼裏。

這份“好意”,是接納,還是標記?

“這畫……風格好特別。”於壹鳴湊近看,“我之前都不知道這裏有個藝術家。”

李鳳儀也湊近,“我是看不懂藝術……這畫的什麽?海?海浪?”

鄭恣打斷道,“管他呢,把畫收起來,就收抽屜裏吧。”她轉向電腦,“我們繼續。壹鳴,你拿完卡片後去一趟市圖書館,問一問有沒有老的莆仙話歌謠或諺語集,做數字化備份。鳳儀,你跟我去城廂辦公室,看看包穀雨那裏的進展。”

鄭恣必須加快腳步,趁趕在某些東西徹底浮出水麵之前,讓小鴨辭典站穩腳跟。

城廂區共享辦公室的冷氣依舊充足,隔絕了外界的悶熱。包穀雨一早就來到這裏,一個人喝了咖啡喝了茶,樂得自在。後邊的律師公司和前邊的廣播劇公司她都沒搭理,這些顯然不是她的目標。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麵前的三塊顯示屏上,鍵盤上手指翻飛,屏幕上代碼如瀑布流瀉替換。

包穀雨從早晨一直坐過中午,她似乎很著急,也沒注意到鄭恣和李鳳儀推門進來。

鄭恣剛走到廣播劇公司旁,昨天搭話的女生湊過來小聲道,“你們誰是老板啊?”

鄭恣疑惑道,“怎麽了?我和她都算吧?”

女生好似鬆了口氣,“那你們好努力啊,我老板到現在都沒來,她這從早晨坐到現在,你們不是寫小說的吧?”

“不是。”

“不就說,你們要是寫小說的,這手速你來我們這裏啊,我們一起發財。”

鄭恣重複著女生剛才的話,“你剛才說她從早晨坐到現在?她沒吃飯嗎?”

女生搖搖頭,“咖啡倒是喝了很多,沒看到她點外賣,人也沒出來。”

鄭恣點開手機,快速打開外賣軟件,她推開中間隔間的小門,快步走到包穀雨麵前。屏幕上的大片代碼晃得鄭恣眼睛疼,她內心有些愧疚,包穀雨這麽努力,她不應該在心裏排斥她的。

鄭恣確定,她們需要的就是磨合。

“你怎麽不吃飯?我給你點了外賣。”

包穀雨隻抬了下眼皮,“不餓,測試版框架差不多了,基礎檢索和詞條展示功能已實現。後台留了內容上傳接口,你們內容怎麽樣了?最遲明天,你們可以開始批量導入詞條了。”

包穀雨語氣專業,但透著疏離。但鄭恣卻沒有覺得有什麽,她此刻認同林烈的話,工作和感情,朋友和生意夥伴是應該區分的。

是鄭恣不夠成熟,包穀雨明明是公私分明。創業初期,哪有時間談感情。

“我們早晨整理了一些。”

“我後台做好了,你登錄看看,上傳一些。”

“做好了?”

“你又不是沒學過,這個模型做起來比打飛機的小遊戲還快,而且我都做好多天了,我這還沒做好,技術也太菜了。”

鄭恣趕緊打開自己筆記本電腦,登錄後台,將上午在甜裏整理的詞條包上傳。李鳳儀安靜地坐在一旁,用另一台電腦檢查已上傳詞條的格式和錯別字。

“用戶注冊頁麵呢?”鄭恣問。

“下個迭代。”包穀雨敲下一行代碼,“優先級不高。我們現在需要的是最小可行產品,快速上線收集反饋。我建議先集中在莆田本地高校和年輕社群做地推,用線下活動帶下載量。”

“太快了,我們還沒到這一步。”

包穀雨沒留情麵,“那現在想。”

李鳳儀接話道,“地推方案我和於壹鳴今天可以做出來,不過……你這個軟件最終是這樣的嗎?”

包穀雨反問道,“哪樣?什麽意思?”

饑餓讓理智喪失,火藥味頃刻間彌漫在空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