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烈跨進門,目光掃過客廳,落在沙發上攤開的行李箱上。他轉頭看著鄭恣,眼神裏有一種緊繃的東西還沒鬆開。
他看了眼客廳窗戶方向,“是不是對麵那間房?”
鄭恣點頭。林烈的聲音低下來,“你是不是有事沒告訴我?”
“吳啟榮找我了。”鄭恣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她說得很簡短,但林烈的眉頭越皺越緊。
“雖然沒事,但是下一次不能一個人去。”
鄭恣看著他,“我覺得二十年前的事快有終結了,我也想知道張依珍為什麽死了,是不是和二十年前有關。”
他頓了頓,像是有什麽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後他說:“二十年前湄洲島的事,一定很快會有個了結的。”
鄭恣不知道他說的“了結”是什麽意思,但她沒再問。
“那看看機票。”她轉身走向房間電腦前,“我行李已經收拾好了。”
林烈跟過來,站在她身後。屏幕的光照亮她的側臉,她點開購票網站,翻著航班信息。
“你定就行。我打錢。”
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很近。鄭恣的手指停在鼠標上,忽然意識到這是她的房間,她的床就在旁邊。這張床,他們一起睡過。
春天的夜晚空氣出現了不該有的燥熱。
“定一間房?”鄭恣問,聲音盡量平穩。
林烈沉默了一秒,“兩間……”
鄭恣的臉一下子紅了。她趕緊點頭,“對,兩間房。”
“……房的話”林烈尾調拖長,“要是不靠在一起,不方便。要是吉隆坡有什麽事也不安全。”
鄭恣的手指懸在鼠標上,“所以一間房?”
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旁邊那張大**。房間裏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運轉的嗡嗡聲。
鄭恣清了清嗓子,“你確定?”
林烈看著她,嘴角微微揚起,“我說的是標間。你說的是什麽?”
鄭恣的臉更紅了。她轉回去盯著屏幕,“那我定好跟你說。你走吧。”
林烈沒動,“明天就可以走。”
“我就買明天的票。”鄭恣飛快地點著鼠標,“有12點15分的,莆田到吉隆坡還有直飛,莆田到很多地方都沒有直飛,福建人還真是熱愛下南洋。”
她一口氣說完,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什麽。林烈站在旁邊,看著她慌亂的樣子,忽然笑了。
“明天見。”
他轉身往門口走。鄭恣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叫住他,“林烈。”
他回頭。
“上次去非洲,雖然過程曲折,但結果是好的。”她頓了頓,“這次也會的。”
林烈看著她,眼神柔和下來,“會的。”
聽見門響後,鄭恣坐在床邊,發了一會兒呆。她點開購票頁麵,定了兩張明天中午的機票和一間吉隆坡市區的標間。她把航班和酒店信息一並發給林烈,猶豫了一下,還是沒發信息告知團隊。反正去馬來西亞,快去快回,等回來再說。
窗外,對麵四樓的窗戶暗著。鄭恣拉上窗簾,躺下來。明天,她要去找一個死人要答案。
飛機降落時,吉隆坡用一場暴雨迎接了他們。
舷窗外灰蒙蒙的,雨點劈裏啪啦地砸在玻璃上,跑道上的燈光在雨幕中暈成一團一團的。莆田還是春天,穿兩件衣服剛好,而吉隆坡是永恒的盛夏。
機艙門打開的時候,熱浪裹著潮濕的空氣撲麵而來,像走進一個巨大的蒸籠。
鄭恣和林烈取了行李,打車去酒店。出租車在車流裏穿行,窗外的城市在雨水中閃閃發光。吉隆坡很擁擠,車很多,人也很多。高樓大廈之間夾著低矮的老房子,清真寺的圓頂和購物中心的玻璃幕牆並排站著。路邊到處都是摩托車,在車流裏鑽來鑽去,發動機的聲音嗡嗡的。
公共交通不方便,但出租車到處都是。鄭恣和林烈坐在後座,看著窗外的招牌從英文變成馬來文,又從馬來文變成中文。唐人街,茨廠街,阿羅街……名字越來越熟悉,建築也越來越舊。
酒店在市中心,離雙子塔不遠,藏在一排老店屋後麵。門口很小,進去卻別有洞天。
前台是個馬來女孩,皮膚微黑,眼睛很大,說話的時候帶著濃重的口音。鄭恣聽了兩遍才聽懂她在說什麽。不是單純的英文,是英文加上馬來語,還有一些聽不懂的音節,像唱歌一樣。
兩人的房間在五樓,是兩張單人床,中間隔著一個床頭櫃。南洋風格的裝修,深色的木地板,百葉窗,牆上掛著一幅檳城的舊照片。窗外是吉隆坡的天際線,雙子塔在不遠處閃著光。
“挺好的。”鄭恣說,把行李箱推到靠窗的那張床旁邊。
林烈“嗯”了一聲,把包放在另一張**。
上一次在莫桑比克,大床,兩個人躺得很近。這一次是兩張床,中間隔著一個床頭櫃。鄭恣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她打開行李箱,把衣服掛進衣櫃。
“先出去吃點東西?”林烈問。
鄭恣點頭。她已經餓了。
吉隆坡的街頭走一走皮膚被曬得發疼。
鄭恣和林烈沿著街邊走了十幾分鍾,找到一家椰漿飯的小店。店麵不大,幾張塑料桌椅放在門店外,牆上貼著菜單,隻有馬來文和英文。老板是個印度老頭,看見他們用中文打招呼,很熱情地衝他們笑,但他不會中文,用英文問他們。
“第一次來吉隆坡?”
鄭恣點頭。老板推薦了椰漿飯、沙爹串、咖喱雞、印度煎餅。菜上來的時候,鄭恣嚐了一口椰漿飯,椰香濃鬱,配上辣醬,很開胃。沙爹串烤得剛好,花生醬很香。印度煎餅薄脆,蘸著咖喱吃,滿嘴都是香料的味道。
雙子塔就在店對麵馬路後麵,廣場上很多人,有人舉著自拍杆拍照,有人坐在台階上休息,一個穿紗麗的女人在拍全家福,幾個年輕人在玩滑板,還有一對情侶在接吻,完全不在意周圍的目光。
鄭恣站在廣場邊上,看著讓眾人齊聚的雙子塔。她忽然覺得自己此刻真的像個遊客,什麽都不用想,什麽都不用做,隻需要抬頭看風景,融入打卡的環境。
但風景看完了,飯也吃飽了,他們不是來旅遊的。
“走吧。”她說。
林烈看著她。兩個人的表情都變了。他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