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恣愣了一下。蔡惠英的眼睛太毒了。
“沒事。”鄭恣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淋雨發燒了,已經好了,不會傳染的。”
蔡惠英點點頭,目光裏多了點什麽,“不錯,不矯情。不過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做任何事,身體都是第一位的。”
李華強在旁邊介紹,“他們都是莆田來的,真是要做生意,他們要買花梨木。”
蔡惠英看著他,眼神裏帶著探究,“你又是網上招來的?”
李華強撓頭,動作像個做錯事的孩子,“我……我反正我沒騙他們。”
蔡惠英沒再理他,看向林烈,“花梨木?你們看著年紀不大,做這個生意?家裏莆田哪裏的?”
“忠門。”
蔡惠英若有所思,“忠門。那是貨源斷了。”
她頓了頓,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非洲大陸這麽遠,你們能到這裏,也是不容易,想必要的很急。”
林烈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把那批花梨木的問題說了出來。蔡惠英聽著,眼裏不斷閃過閃過欣賞。
“不錯。”她的聲音裏帶著讚許,“坦誠,有幹勁,有魄力。找了我這麽久,還能這麽堅定。一般人被李華強騙一次就走了,你們還敢相信他。”
鄭恣爽快道,“但是我們的結果是好的,見到你了。”
蔡惠英直接問,“要多少?”
林烈伸出四根手指,“四千萬的貨,最少四十噸。”
蔡惠英沒有說話。辦公室裏安靜了幾秒,隻有空調的嗡嗡聲。
鄭恣想起碼頭餐廳周飛的話,試探著問,“是不是這些貨運回去,就不止四千萬了?”
蔡惠英看了她一眼,目光裏有一絲意外,“你倒是聰明。但不隻是運輸的前,以前的四千萬是以前的。現在,不能是了。運費漲了,關稅漲了,這邊的政策也變了,原木出口限製越來越嚴……”
她頓了頓,看向林烈,眼神裏有探究,有審視,還有一種鄭恣看不懂的東西。
“你小小年紀,吃這麽多貨。”她說,聲音慢下來,“看來是承擔上輩人的事。”
林烈愣了一下,臉色變了變,蔡惠英能走到這個地位,什麽都能看透。
蔡惠英繼續說,語氣篤定,“借錢的人和抵押的一起找上你……看起來,你被人做局了。”
林烈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出一件事,一件鄭恣不知道的事。
“兩邊本來相安無事,在他們找上我之前,一點預兆都沒有,因為兩邊都不到約定的還款時間。”林烈聲音低沉,“關鍵是,借錢的那方不缺錢。他們確實也是選了公司最大的話事人不在莆田的時候,找到我。”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最重要的事,他們警告我,拿不出錢,就要采取武力,不僅僅是對我,還有我的家人。我的家人……我不知道他們指的是誰,但我都不沒多少時間冒險。”
鄭恣愣住了。
她下意識說,“那是莆田,不是貝拉……”
話說到一半,她停住了。
她想起阿嬤,也想起林華月。林烈現在口中的家人,除了林華建,還有鄭恣。
所以林烈會失察,會著急,會匆忙地拉著她來莫桑比克。
鄭恣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需要她,但林烈很明顯是想在危險的國度裏完成他的保護。
他不是不怕,他是沒有退路。
鄭恣深吸一口氣,轉而看向蔡惠英。
“現在事情就是這樣。”她的聲音很穩,“在這裏做木頭最大的就是你。你願不願意幫?”
蔡惠英沒回答,隻是指了指沙發。
“一直站著,累不累?病剛好得多休息,坐著吧。”
她起身,去旁邊的櫃子裏拿出茶葉。那是一個鐵罐,紅色的,上麵印著“武夷山大紅袍”幾個金字。打開蓋子,一股熟悉的香氣飄出來,濃鬱醇厚,是岩茶特有的焙火香。
蔡惠英泡茶的動作很慢,很穩。燙杯、洗茶、衝泡、出湯,一氣嗬成,像是在加深一次對家鄉懷念的儀式。熱水衝下去,茶葉翻滾,茶香彌漫,整個辦公室都充滿了那種讓人安心的味道。
“福建的味道。”蔡惠英說著,眼神飄向窗外,又收回來。
林烈和鄭恣還站著。李華強先坐下了,他一屁股陷進沙發裏,“蔡老板能給人泡茶,還不喝?我在這兒活了這麽多年,第一次喝她泡的茶。”
兩人這才坐下。
蔡惠英看著他們,忽然問,“你猜我為什麽見你們?”
李華強搶答,聲音裏帶著點得意,“因為我啊。”
蔡惠英搖頭,看向鄭恣和林烈,“你們找我這麽多天,我都知道。我一直在想,李華強會帶什麽人來找我。”
她頓了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也讓人打聽了一下,一個被他從國內騙來的,但最後又把他拿捏,變成他忙前忙後幫的。敢和一個臭名昭著的騙子合作,你們肯定跟其他的人有不同的地方。”
李華強側頭喝茶,鄭恣問,“沒什麽不同吧?”
蔡惠英看著她,目光如炬,“有。你們肯堅持,又勇敢。很像年輕時的我。”
她指了指鄭恣,“尤其是你。你眼睛裏有一股勁,我看得出來。”
鄭恣被誇得不好意思,也拿起茶杯。
蔡惠英頓了頓,“對了,還不知道你們叫什麽名字。”
“鄭恣。”
“林烈。”
蔡惠英點點頭,“都不怎麽像莆田的名字。”
鄭恣解釋,“我原來的名字叫婷婷,‘停止剩下女孩‘的意思。我不喜歡,後來自己改的。”
蔡惠英笑了,那笑容裏有理解,“改得好。”
林烈說,“我的名字是舅舅取的。他希望我和媽媽不一樣,要活得熱烈,性子也能烈一點。”
蔡惠英看著他們,眸子裏的光像是從很遠的地方照過來。
“所以你們和他們不一樣。”她說,“有衝勁,有腦子,有膽量,還有知識。但這些都比不上你們的堅持。做任何事情,堅持都是最重要的,水滴石穿,不下桌才可能勝利。若是一兩天沒得到反饋就放棄,那他們永遠不可能獲得成功。”
鄭恣覺得蔡惠英說得太對了,她的創業正在過度到第四次,她還沒有真正成功,但她不會放棄。
鄭恣忍不住問,“那木頭怎麽說?”
蔡惠英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湯入口,她眯了眯眼睛,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思考。
“這不是一兩根木頭。”
林烈敏銳著,“你有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