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的SUV停在果園外,老遠就被果園裏的人看見。一個人影跑過來,是翁文濤。

他笑著迎上來,臉上沒有任何陰霾。

鄭恣第一個下車,有些不好意思開口。沒想到翁文濤卻很直爽先說道,“阿麥,我們以後再合作哦!銘楷跟我說了,我果子熟了,你還會回來幫我賣。”

這點是真的。分成的錢不賺白不賺。

鄭恣點點頭,看向果園。園子裏多了幾個穿著白色防護服的人,正在噴灑什麽。

“表舅,他們是什麽人?”

翁文濤一字一句道,“蟲害要趕緊治啊!他們是專業治蟲害的。”

肖陽在旁邊提醒,“表舅,主要是你妹妹和弟弟。他們以後要是再來……”

翁文濤擺擺手,“不會的。銘楷給我解決了。我不知道他怎麽解決的,反正那兩人打電話來求我原諒,還給我送了錢。我就是用他們賠償的錢請的治蟲害的人。”

鄭恣注意到翁文濤的措辭是‘那兩人’。

“表舅你原諒他們了嗎?”

翁文濤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不想和他們有任何來往了。”他指著路口上放,“以後我這裏也有好幾個攝像頭,不歡迎他們。”

他看向鄭恣她們,笑起來,“但是歡迎你們啊!”

於壹鳴聽見這話,心裏的負擔一下子卸掉了。

“表舅,我注冊了一個新賬號!幫你把果園的內容轉過去,到時候你可以學著弄一弄。”

翁文濤更高興了,“麻煩你們了,謝謝你們!”

李鳳儀在旁邊說,“不會的話可以問問你女兒。”

於壹鳴趕緊道,“問我也行!不耽誤我工作的。”

大家聊得開心,不止是於壹鳴,所有人壓在心口的石頭都放下了。

翁文濤是翁文濤,不是阿明叔。

沒有第二個悲劇。

真好。

回到別墅,林烈發來了賬本壓縮文件。

——什麽時候收拾行李?陳天海的公司等不了。

鄭恣回:不用辦簽證嗎?

林烈:莫桑比克免簽三十天。

鄭恣:現在走?

林烈:確認好了就去訂票。48小時後的飛機能飛。

澳大利亞是四個字,莫桑比克,也是四個字,但根本不是一樣的國家啊,臨到這裏,陌生和遙遠的感覺格外強烈。

她看著手機屏幕,深吸一口氣,下載賬本的壓縮文件轉給李鳳儀。

李鳳儀寬慰道,“你放心去吧,這裏我看著。”

肖陽也點頭,“我照顧這裏的安全,你們去那麽遠注意安全。”

於壹鳴和劉曉薇抱了抱鄭恣告別,鄭恣看了眼手機最終沒有給鄭誌遠和鄭素梅發信息。

“免簽才三十天,談生意估計最多一禮拜,馬上就回來了。”

鄭恣沒開車,把車留給了他們。她叫了一輛車,回荔城住處。

好久沒回了。

推開門,屋裏還是老樣子。阿嬤的照片擺在老地方,香已經燒完,香爐裏積著厚厚的灰。

鄭恣重新點燃三支細香,插進香爐。青煙再次嫋嫋上升。

“阿嬤,”她輕聲說,“保佑我吧。這次我要去非洲了。”

鄭恣突然想起壺公山的聖杯,媽祖不得不信,她第三次創業確實是一半好一半不好,就和兩次問答一樣,一次陰杯,一次笑杯。

照片裏的阿嬤永遠笑得慈祥。鄭恣看著阿嬤的照片站了一會兒,轉身回房間收拾行李。

衣服、藥品、充電器、護照……一樣一樣裝進箱子。

收拾完,她打開電腦,搜索莫桑比克。

“莫桑比克共和國,位於非洲東南部,瀕臨印度洋。國土麵積79萬平方公裏,人口約3000萬。首都馬普托,最大港口城市。官方語言葡萄牙語,但英語在旅遊和商業領域也通用。

森林資源豐富,特別是紅木、花梨木等硬木品種。其中,莫桑比克花梨木在國際市場上很受歡迎,是製作高檔家具和工藝品的優質材料。

近年來,中國企業在莫桑比克投資林業的越來越多,主要集中在索法拉省和讚比西亞省。當地政府鼓勵外資參與木材深加工,限製原木出口,所以很多中資企業都在當地建了加工廠。

木材貿易是莫桑比克的重要產業,但也是腐敗高發區。非法采伐、走私、賄賂等問題嚴重。國際環保組織多次批評莫桑比克的森林管理,歐盟甚至考慮禁止從莫桑比克進口木材……“

鄭恣一條條看下去,心裏漸漸有了底。

手機震了。

林烈發來機票信息:後天晚上八點四十五分,從莆田出發,香港和約翰內斯堡兩次轉機,最終到達貝拉市。全程二十多個小時。

太快了。

一切太快了。

鄭恣看著機票上的時間,腦子裏忽然一片空白。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對麵那棟樓,四樓的窗戶沒有亮燈。

她盯著那扇窗看了很久。窗簾紋絲不動,沒有人影。

鄭恣收回目光,看向遠處的壺公山。山頂的媽祖廟在夜色裏亮著燈火。

她輕聲道,“媽祖保佑。”

鄭恣這兩天回老宅吃了頓飯,鄭誌遠的身體狀況還和之前一樣,鄭素梅的絮叨也同往常,他們都沒察覺到鄭恣要出遠門。

兩天很快就就到了,鄭恣打了車到機場,遠遠就看見林烈站在值機櫃台前。他穿著件深灰色的衝鋒衣,背著一個大背包,看起來比平時更利落。

看見鄭恣,他走過來,接過她的箱子。

“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兩人上一次在新加坡是偶遇,這一次要一起去更遙遠的國度。值機、托運、過安檢,一路默契,但一路無話。

候機廳裏,鄭恣看著窗外的停機坪,一架架飛機起起落落。

鄭恣打開手機,是李鳳儀的消息。

“李鳳儀開始做賬了。”

林烈點頭,“嗯,你的人我放心。”

“她說昨晚就開始做了。一周內應該能理清楚。”

“嗯,一周我們也應該回來了。”

“那到時候一切都好了。”

林烈恭喜道,“到時候你就有新的項目了。”

“到時候再說吧。”

廣播響起,提醒登機。飛機滑行,起飛,爬升。莆田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雲層下。鄭恣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二十多個小時,八千多公裏。

非洲。她從來沒想過會去的地方。

她來了。

和林烈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