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找了一家換裝店。

店裏掛滿了小娘惹的衣服,花花綠綠,各式各樣,牆上掛著各種配飾,架子上擺著頭飾和鞋子。店裏有三個女人,兩個二十歲出頭的正在幫兩個十來歲的女孩化妝,還有個五十來歲的女人空閑著,見六人進來,熱情招待,“拍照啊妹妹們,排簪花還是娘惹?”

“娘惹。”

“我們衣服很多的,你們隨便挑。”

新奇而鮮豔的衣服讓大家暫時忘記昨日的關帝廟。

鄭恣挑了一件大紅的上衣,配深藍色的裙子,鮮豔奪目,襯得她膚色都亮了起來。李鳳儀選了一身黑,在一堆鮮豔的顏色裏格外特別,有一種清冷的氣質。劉曉薇則選了白色配淡粉,清秀又溫婉。於壹鳴挑了綠色上衣配粉色裙子,像一朵剛開的花。侯千最誇張,橙色上衣配明黃色裙子,整個人像一團火焰,走到哪裏都耀眼。

肖陽被推著也換了一身,深藍色的傳統男裝,長衫馬褂的款式,倒也有幾分南洋少爺的樣子。他一穿上,於壹鳴就笑了,“肖陽哥,你這樣好像那個電視劇裏的男主角。”

肖陽難得地扯了扯嘴角,“別鬧。”

換上衣服,付了押金走出店門,大家心情都好了不少。肖陽負責拍照,幾個人在建築群裏穿梭,笑聲漸漸多起來。

很多建築裏空****的,沒有人住。門口的牌子寫著介紹,好多房子的一磚一瓦都是從南洋運回來的,建好之後沒住多久,第二次世界大戰就爆發了,這些人又匆匆離開,有的去了南洋,有的去了更遠的地方,再也沒有回來過。

於壹鳴站在一棟空房子裏,看著牆上褪色的照片,忽然說,“他們那時候,比我們難多了。”

侯千點頭,“戰爭一來,什麽都沒了。房子建得再好,人也留不住。”

鄭恣看著那些空****的房間,想象著當年那些人離開時的情景,他們站在門口,最後看一眼自己辛辛苦苦建起來的房子,當初他們可能想要在這裏一代一代傳承,但轉身後,再也沒法回頭。

鄭恣感歎道,“和平真好。”

和那個年代的人相比,她們這點煩惱,算什麽?就算又一次失敗,在和平的年代,她們有的是機會重新來過。

眾人走到一處寫著“南洋舊夢”的三層老厝前看過去,裏麵很熱鬧,人進進出出,笑聲說話聲混成一片。

這裏是一家咖啡館,裝修得像電視劇《小娘惹》裏的場景。木質的樓梯,雕花的門窗,百葉窗和老式的風扇,還有藤編的沙發和桌椅。牆上掛著老照片,櫃台上擺著老物件,處處透著南洋風情。

門口立著一塊牌子:拍照需消費。

幾個人進去,點了咖啡和點心。收銀台給每人發了一張券,說樓上有個沙發的拍照點要排隊。

建築一共三層,中間是天井,陽光從頂上灑下來,照亮了整個中庭。每層都有回廊,木質的欄杆雕著花,藤蔓從樓上垂下來,光影斑駁,美得像畫。

幾個人樓上樓下拍了一圈,最後回到二樓。

二樓靠近天井的位置,有一個藤條編的沙發,很複古,也很出片,能拍到整個天井,沙發後對麵門上的春聯,就是專門為拍照布的景。

店家說的排隊的店就是這裏,等著拍照的人站了一溜。還有好幾個扛著相機的攝影師,他們有的穿著馬甲,有的叼著煙,無一例外的都是大包小包的,還扛著補光燈。

鄭恣她們也排上隊,拿著手裏的券。

侯千搖搖頭,“就這裏啊?沒有補光燈拍起來會很暗,而且也不是多好看的,很死板。”

於壹鳴點頭,“說是這麽說,但是我們來都來了。”

劉曉薇挽著侯千的手,“排一個嗎,我們先去三樓拍。”

三樓還有天台,幾個人小心翼翼地爬上窄而陡的樓梯。

從天台望出去,整個梧林盡收眼底。紅磚的屋頂,燕尾的屋脊,南洋風格的廊柱,還有遠處若隱若現的海。

“太美了。”劉曉薇喃喃,眼睛都直了。

“好像穿越了。”於壹鳴拿著手機不停拍,“感覺下一秒就會有人穿著娘惹服走出來。”

肖陽給幾人拍了幾張照片,大家估摸著時間差不多,順著窄而陡的木質台階,回到二樓排隊。

隊伍挪得很慢。那個藤條沙發前,一個攝影師正在給幾個女孩拍照,拍完一個又來一個,拍完一個又來一個。他一個人拍了好幾個人,但那些人手裏好像都沒有券。

鄭恣皺起眉頭,心裏開始不舒服。等她們排到前麵時,那個攝影師又帶著一個女孩站到了沙發前。

鄭恣走過去,“你幾號?”

攝影師嘴裏叼著煙,兩隻手捧著相機,瞥了她一眼,含糊不清地說,“五十九。”

鄭恣愣了一下,掏出自己的券,上麵清清楚楚寫著59號。

“我才是五十九。”她說。

攝影師吐了口煙,“我也有五十九啊。”

他的券從口袋裏掏出來,皺巴巴的,確實寫著59。但日期——

“你這是昨天的。”鄭恣指給他看,“昨天都過期了。”

“反正我是五十九。”攝影師把券往口袋裏一塞,就要繼續拍。

鄭恣攔住他,“你憑什麽拍,你都不是今天的號。”

鄭恣聲音一高,其他人都圍了過來。於壹鳴、李鳳儀、劉曉薇、侯千、肖陽,五個人把攝影師圍住。

攝影師改口,“我五十八號行了吧。”

旁邊在等位的人拉過李鳳儀小聲道,“剛才有個人也是五十八。”

李鳳儀擋住他的攝像頭,鄭恣笑了,“上一個人也是五十八,哪來的兩個五十八。”

攝影師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券,還真是今天的58號。

“你用別人的號?那個人拍完給你的?”侯千氣笑了,“你這是欺負人吧?”

攝影師梗著脖子,一臉無所謂,“你們鬧什麽啊,我五十八也有,五十九也有,我就要拍怎麽了。”

侯千二話不說,轉身一屁股坐在藤條沙發上,擋住攝影師的客戶,“耍賴是吧?那我們就坐這兒了。要麽你拍我們,要麽大家都別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