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士指了指鄭誌遠的名字,“這個。眉眼很像,尤其是眼睛。”
他打量著鄭恣,“你認識?”
鄭恣沒有回答。
中間唱誦的法師還在繼續,輪到道士遞上表文。他走過去,把那一疊表文遞給法師。法師接過,繼續唱誦,最後把它們丟進鐵桶裏。火焰騰起,黃色的紙在火中卷曲、變黑、化成灰燼。青煙上升,混入繚繞的香煙裏。
鄭恣看著那些名字在火中消失,心裏翻湧起滔天巨浪。
“他們經常做法事?”她問。
道士點頭,“以前是,現在隻剩這個人了。”
他指了指陳天海的名字,“不過他現在也很少來,每次都是給我們轉功德錢,做玉帝懺,還受生都有,也有供燈的。每次都是三份。另外兩份,替那兩個做的。那兩個人,很久沒來了,也沒聯係。”
“多久了?”
道士想了想,“具體不記得了,很多年了,我們道觀香火很旺很靈的,好多這種老客。”
鄭恣看著那些灰燼,腦子裏一片混亂。還受生她也知道,那天陪著表哥去壺公山迎財神的時候聽到別人說,那也是為了還債。
陳天海,林華建和鄭誌遠,他們做的事情還得清嗎?
在距離荔城區四十分鍾車程的這個小廟裏,那些她以為永遠不會觸及的部分,正一點點浮出水麵。
他們三個,到底做了什麽,要這樣懺悔十幾年?冥冥中,有什麽東西在推著她往前走。
鄭恣不敢去想。
法事結束,人群漸漸散去。
香爐裏的火漸漸熄滅,隻剩下嫋嫋的青煙。道士們在收拾法器,香客們三三兩兩離開,有的臉上帶著釋然,有的還在低聲抽泣。
劉曉薇拍了不少素材,興奮地給鄭恣看。鄭恣心不在焉地點頭,叮囑了關於封建迷信的網絡禁忌後,腦子裏還在想著那三張表文。
翁銘楷的車停在門口,他匆匆趕來。今天他穿了件休閑西裝,頭發梳得很整齊,看起來特意打扮過。
“鄭老板,我來遲了,”他笑嘻嘻地走過來,“你做完信息說要在這裏搞活動?”
鄭恣回過神來,“嗯,不遲,來早了觀主估計也沒空,我們想搞一次cos活動,和遊戲聯動。”
她簡單說了《夢幻新誅仙》的事。
翁銘楷眼睛亮了,“這個好!遊戲門派現實打卡,有創意!走,找觀主。”
他拉著鄭恣去找觀主。觀主已經換了日常道士服,正坐在偏殿喝茶。聽完翁銘楷的話,他沉吟片刻,“可以。但隻能是遊客形式進來,而且人數不能多。不能影響到正常來上香、供燈、做法師的人。另外,不能穿得太出格,畢竟是清淨地。”
鄭恣點頭,“明白,我們會注意的。”
夕陽西下,金色的光灑在萬靈宮的琉璃瓦上。院子裏漸漸安靜下來,隻有幾隻鳥在榕樹上叫。
翁銘楷在旁邊說著活動方案,“我認識幾個cos圈的朋友,可以叫他們來。還有攝影,我有個哥們拍人像特別厲害……”
李鳳儀和劉曉薇討論著拍攝計劃,“到時候分兩組,一組拍coser,一組拍寺廟日常,穿插剪輯……”
鄭恣看著那些漸行漸遠的香客背影。又想七剛才那三張表文。
“鄭恣?”李鳳儀叫她,“想什麽呢?走啦,回去策劃活動。”
鄭恣回過神,“沒什麽。走吧。”
兩輛車一同駛出萬靈宮,夕陽在她身後落下。金色的光透過車窗照在她臉上。那些燃燒的表文,那些灰燼裏的名字,還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
窗外,田野飛快後退,遠處的火龍果燈海已經開始亮起。暖黃色的光點連成一片,像墜落地麵的星海。
鄭恣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她忽然很想見到林烈。想告訴他今天看到的一切。鄭恣想知道他知道這些後,會是什麽反應。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她低頭一看,是林烈的信息:
“明天有空嗎?我給你說一下催眠師的事情。”
鄭恣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揚起,回了一個字:“好。”
鄭恣不知道林烈的到來會帶來什麽,她知道她必須要記起,但是在看到表文後她又不敢記起。她的回複更多的是因為她想看到林烈。
他們確實是綁在一起的人,隻有看到林烈她才能從這樣的害怕裏緩解。
萬靈宮的事總的來說還算順利,侯千三人果園拍攝工作也結束,進門的三人是意氣風發,屋內的三人卻是眉頭緊鎖。
劉曉薇放下背包打趣道,“怎麽?你們也想去萬靈宮玩?等聯係好了鄭恣姐說了一起去啊,你們不知道,我們今天在那遇到做法事了……”
劉曉薇的話還沒說完,侯千就站起來去關門,還看了眼窗戶。
鄭恣和李鳳儀都感覺到不對勁,鄭恣低聲道,“果園怎麽了?”
於壹鳴小聲道,“果園沒什麽,也有什麽。”
李鳳儀催促道,“有事說事。”
“我可能有點敏感。”於壹鳴描述著,“我們發現果園的西北角翁文濤一直不讓我們拍。”
鄭恣隻跟著去了兩三次,她哪裏知道西北角在哪。
侯千補充道,“也不是說不讓我們拍,是要麽他帶著我們走,到那邊就找借口離開,有以前南日島的事情,我們現在都有點陰影。”
鄭恣看向一直沒說話的肖陽,“你怎麽看?”
肖陽有理有據,“我平時話少,翁文濤不怎麽在意我,她倆跟著翁文濤去其他地方拍的時候,我去西北角看了下,我發現那邊有幾根水泥柱,跟其他地方的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
“很新,比其他地方的要新很多,肯定是後來才立起來的。”
所有人都沒說話,沒人說這是敏感,這是小事。沒人想這些天的希望和努力再次落空。
鄭恣看著客廳的鍾,“今晚院子裏吃燒烤吧,腳上翁文濤。”
“啊?鄭恣姐,翁文濤真的很奇怪啊,可能我們說的不夠明白,他是真的不讓我們靠近西北角,雖然說其他地方有果子,但是他的態度真的很奇怪。”
“那你們問過他嗎?”
“問過,他說那裏的果子種的不好,所以不讓拍,為什麽會有一邊的果子不好呢?是土壤問題還是什麽?真的坦**的話,有什麽怕的?”
“所以,得叫上他吃燒烤。”
“為什麽?”
“趁他不在果園,我們夜探看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