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木圓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紅菇燉雞的香味混著茶香,在暖黃的燈光裏慢慢流淌。
鄭恣問他,“什麽條件,你現在可以說了。”
翁銘楷沒急著說話。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才笑眯眯地看向鄭恣。
“鄭老板,你知道林烈在做什麽研究嗎?”
鄭恣心裏微微一緊,天下果然沒有白吃的午餐,這麽貴的包廂,這麽豐盛的菜,還有那麽爽快的應答,鄭恣早該想到的,交換的東西不會簡單。
她當然知道林烈在研究什麽,但她不會說。
“不太清楚。”她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好像是化工方麵的。”
翁銘楷點頭,放下茶杯,“是稀土基材料的應用。他從本科就開始做這個,碩士也是這個方向,一直沒停過。”
他看著鄭恣,眸裏是更甚的莆田商人的精明,“我還知道他想買設備、租實驗室。研究這東西,燒錢,也費時間,他以前缺錢,現在他要管那個建材公司,應該還缺時間。”
鄭恣沒接話。
“我沒惡意的,我也懂化學。”翁銘楷繼續說,“雖然我沒繼續讀,但我知道他那方向,有前途。”
“你這麽確定?”
“那當然,你不知道他當年在大學多風雲,那頭腦那魄力。”
鄭恣看著他,“所以呢?”
“所以我想給他投資啊。”翁銘楷直截了當,“錢不是問題,他要多少我給多少。”
鄭恣愣了一下,“你趕著送錢?”
翁銘楷笑了,“不是送錢,是投資。我等著以後分紅。”
鄭恣稍稍鬆了口氣,“可是這你找我幹什麽?你直接找他啊。”
“所以這就是問題所在啊,我跟他提過一嘴,他說不用,他肯定是需要的,隻不過可能看不上我的錢,但是現在不一樣,他因為你來找我。”
“你是說他已經拒絕過你了?”
“不是拒絕,隻是說不需要。”
“有什麽區別。”
他看著鄭恣,笑容裏帶著一絲篤定,“區別大了,鄭老板,這事你幫得上忙。”
鄭恣搖頭,“雖然我現在很想做你們北高鎮這兩個項目,但你要是個給我這個大前提,我收回我之前說的,我再看看。”
“別啊。你去說他肯定答應。”
“為什麽?”
翁銘楷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林烈那個人,看著冷,其實心裏有數。這麽多年我都沒見過他為誰求過誰,他為了你來找我啊,你肯定相當重要。”
鄭恣沉默了幾秒,空氣裏仿佛能聞到林烈噴出的熱氣,臉頰的虹吸血管暴漲著。
“我得先問問他。”她低頭夾了塊紅菇,“這是他的事,我不能替他做主。”
翁銘楷點點頭,沒有絲毫不悅,“應該的。你問,反正他願意的話,隨時找我。”
翁銘楷站起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鄭老板,你慢慢考慮,考慮好了後直接聯係我就行了,今天的賬我結了,你們慢慢吃。”
鄭恣拿起名片,上麵的寫的是“周大喜黃金有限公司執行董事”,翁銘楷不缺錢。
鄭恣在抬頭時,翁銘楷已經走到了門口。他回頭笑了笑,“寺廟和火龍果的事,等你消息。”
門關上了。鄭恣坐在原位,盯著那張名片發呆。
過了一會兒,門又被推開,李鳳儀和於壹鳴探頭進來。
“他走了?”李鳳儀問。
鄭恣點點頭。
於壹鳴湊過來,上下打量著鄭恣,“他跟你單獨說什麽了?”
鄭恣把名片收進口袋,“回去再說。”
走出飯店時,天陰沉起來,三個人站在路邊,冷風灌進衣領。李鳳儀裹緊外套,“鄭恣,到底什麽事?”
鄭恣看著手機屏幕上林烈的頭像,猶豫了一下,“我們先過年吧。”
“過年?”於壹鳴瞪大眼睛。
“嗯。”鄭恣說,“這都臘月二十四了,該回家的回家,該準備的準備。這些事,年後再說。”
李鳳儀想了想,點頭,“也對,急也急不來。我正好回家待幾天,好久沒回去了。”
於壹鳴掏出手機開始查票,“那我先去延吉玩兩天,然後回錦州。”
“侯千呢?”鄭恣問。
話音剛落,手機震了。是侯千在群裏發消息。
“馬上過年了,你們都回家嗎?”
李鳳儀回複,“老板讓我們回,我和壹鳴正搶票。”
肖陽跟著發了一條,“我過年也是在莆田,老板有事隨時叫我,我今年我媽那邊,她突然想起來有我這個兒子了。”
鄭恣看著群裏的消息,嘴角微微揚起。
她劃到林烈的對話框。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最後她打了一行字。
——過年忙嗎?
很快發出去後,她一直盯著屏幕。
很快,林烈回複了。
——我怎麽會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鄭恣愣了一下,莆田的年味最濃,但作為私生子的他沒有家,年味直降。
他又發了一條。
——我阿媽今年不在了,年三十還是和阿吾過。後麵基本沒什麽事。陳天海雖然去年找到我,但他過年還是去國外和那兩個兒子團聚了。”
鄭恣看著那行字,心裏忽然有點酸。
——那初五有空嗎?
林烈秒回。
——有。
——壺公山迎財神,去不去?
——去。
鄭恣看著那個“去”字,心跳快了一拍。林烈每一句都是秒回,但鄭恣知道自己的邀請裏還藏著翁銘楷的條件。而林烈從頭到尾都沒問鄭恣和翁銘楷聊得怎麽樣,她不知道林烈是不是已經知道。
她回複道。
——初五見。
——初五見。
從信息裏跳出,鄭恣感覺兩道目光正看著她,李鳳儀和於壹鳴都笑眯眯的。
“約好了?和我們的林烈?”於壹鳴擠眉弄眼。
李鳳儀也揶揄道,“你們倆也是經曆過事的,上次他和包穀雨……算了,知錯就改,他改了吧?”
鄭恣沒細說,她和林烈經曆的事情一兩句說不清。
她推搡著兩人,“走了,你倆快搶票吧。”
李鳳儀和兩人分開,於壹鳴跟著鄭恣回到荔城區的住處。
於壹鳴回去的票已經搶到一部分,正在次臥收拾行李,次臥門開著,她嘴裏念叨著延吉的天氣和美食,說要給鄭恣帶冰箱貼。鄭恣在客廳聽著她嘰嘰喳喳竟然有些不舍。
“你搶的幾號的票?”
“臘月二十八。”
鄭恣看著客廳裏阿嬤的照片,“那臘月二十八後,房子裏就剩我和阿嬤的照片了。”
“你也可以放我照片啊,而且我過完年立刻就回來。”
鄭恣點燃三支細香,插進香爐。青煙嫋嫋上升,往虛空裏散。
“你多陪陪父母吧,年後要是我們能做起來,又要忙了。”
於壹鳴毫不在乎,“我才不要,你都不知道他們以前多專製,我可不想在家那麽久,而且他們巴不得我在這裏忙呢。”
鄭恣看著阿嬤的照片,她高考那年如果能多陪陪阿嬤就好了,明明鄭誌遠要送她出國,她白白耽誤了好多和阿嬤相處的時間,如果那個時間她不是在學校備戰高考,也許阿嬤還不會那麽早離開。
“阿嬤,”鄭恣輕聲道,“我又要開始折騰了。”
阿嬤當然沒有回答。
鄭恣站了一會兒,轉身去拉窗簾。手觸到窗簾布的瞬間,她愣住了。
對麵那棟樓的四樓窗戶,竟然亮著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