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團隊沒有人有意見。陪著進出的肖陽在韓新宇離開後既覺得愧疚,又覺得慶幸。現在有了陳佳賓的加入,他難得的輕鬆。
侯千偷拍過陳佳賓工作的側影:劉海被海風吹得亂糟糟粘在額前,他毫不在意,全部注意力都在手裏的水質檢測儀和記錄本上。
於壹鳴查看素材時頻頻點頭,還把素材給鄭恣看。
“鄭恣姐,我覺得這個人不一樣,不是韓新宇那種表演式的專業,可能我們一開始就錯了。”
鄭恣看著素材沉默,最開始她們太急切想要重振旗鼓,又害怕成本難收,最關鍵是她們涉足養殖行業,卻對養殖行業完全不了解,處處受製於人,也處處聽信於人。
“或許,韓新宇也沒有他表現出來的專業。”
兩人正說著,李鳳儀的來電持續震動。老厝這裏剛剛平靜,李鳳儀在市區甜裏能出什麽事。鄭恣不以為然地接聽著。
聽筒裏李鳳儀的聲音發顫,背景是嘈雜的人聲。
“鄭恣!甜裏出事了!”
鄭恣快速思索,“隔斷的玻璃鏡倒了?”
“不是,鏡子好好的。”
“哪能有什麽事?”
“發財樹……發財樹被人用開水澆死了!整棵!根都燙熟了!”
“什麽?開水?”
鄭恣從小就知道,在生意人的眼裏,發財樹就是氣運。發財樹抽芽說明生意做得好,發財樹黃葉,說明生意要黃。每個人都寶貝自己的發財樹,給它裝扮、營養、鬆土。有些大公司還有專門的人去負責發財樹的養護。
鄭恣也在叔伯們笑談裏聽過發財樹的枯萎,那基本都是商戰級別。
不要以為商戰是電視劇裏的彈指一揮,城市震動,商戰很多都是從毀掉對家發財樹,關閉對家總電源開始的。
李鳳儀重複道,“是啊,現在是冬天,這個根都燙熟了,肯定是開水啊,肯定是人為的,昨天我走的時候還是好的,我今天來的時候看過它一眼,也是好的,我剛出去上廁所,我沒在意,回來它就……”
窗外,海天相接處烏雲翻湧,正醞釀一場暴雨。
“監控呢?”
“我還沒看,你要不要回來一趟?”
莆田甜裏文創園物業辦公室在一樓角落,這處地方隻有辦公室這裏一個門開著,連著的幾間都關著門沒人租,顯得蕭條冷清,門牌也斑駁不起眼。
阿傑正挽著袖子吃泡麵,檀香木手串晃的顯眼。他看見鄭恣和李鳳儀進來,趕緊放下筷子抹嘴。“鄭老板,好久不見?怎麽來我這了?”
鄭恣直截了當,“門口發財樹被人澆死了。”
阿傑立刻心領神會,“走,我帶你們去監控室。”
監控室在辦公室後邊,比想象中狹小,牆上掛著八塊屏幕,顯示園區各角落實時畫麵。空氣裏有股舊電器的溫熱味和泡麵調料包的鹹香,有一個穿著保安製服的人正坐在正中的椅子上,看見進來的鄭恣和李鳳儀皺眉,目光觸到阿傑時立刻站起身賠笑。
隻是這個賠笑更像是表演,他的眼神並沒有對阿傑的討好或尊敬。
但鄭恣眼下管不了這些。
阿傑衝保安擺手,保安裏立刻站到一邊,阿傑招呼他坐回椅子,“你跑什麽?調一下監控。”
保安小心地坐會椅子,抬頭問道,“出什麽事了?什麽時候的監控?我一直在看的,沒啥事吧?”
八塊屏幕看起來都風平浪靜。阿傑轉頭問一旁的鄭恣,“鄭老板想看什麽時候的視頻?”
鄭恣看向李鳳儀,李鳳儀思索著,“我確定我早晨來的時候是好的,要不就從早晨開始看?”
“早晨好的?這麽快就枯了?多大仇啊?”阿傑慢悠悠地指揮保安,“聽到了吧,從早晨開始放。”
李鳳儀糾正道,“我九點到的,從九點開始吧。”
保安熟練地敲擊鍵盤,調出早晨九點後甜裏門口監控錄像,視頻裏李鳳儀拿著早餐站門口開門,能看到一點發財樹的邊,看起來確實是舒展茂盛的,但此處看不見發財樹的全貌。
早晨的甜裏本身就沒有多少人,再加上這一側也沒有開放店鋪,李鳳儀進去後,這裏幾乎是靜止的。
“倍速吧。”
保安立刻調整。
時間戳顯示10點17分時,畫麵有了變化。李鳳儀開門出去朝著廁所方向,三秒後,一個戴黑色鴨舌帽和口罩的身影出現,他手裏拎著個綠色熱水瓶。他左右張望後,迅速擰開辦公室門鎖。
李鳳儀驚呼,“他是誰?他是不是一直盯著?他怎麽有鑰匙?”
鄭恣搖頭,“鑰匙隻有你、我還有壹鳴有,你鎖門了?”
“當然,我肯定鎖門啊,就我一個人在這。”
兩人看向阿傑,阿傑連忙搖頭,“我們甜裏不會提供陌生人鑰匙的。”
李鳳儀看著畫麵,“放慢點,我就去上了一會兒廁所,他怎麽這麽順暢?”
阿傑思索道,“可能是撬的,也可能是複製的。”
李鳳儀道,“我不記得回來的時候門鎖有什麽變化……哦,也不一定,我還沒怎麽看門鎖呢,我光看發財樹了。”
畫麵繼續。
那人很快從辦公室出來,徑直走向發財樹,他的身影擋住了發財樹露出在監控裏的部分,但能看到他的動作。他拔掉熱水瓶塞,將傾斜著水瓶。他的動作不是一個方向的,他是從上到下反反複複。
“他有病啊,他從樹葉開始澆,怪不得樹枯得這麽快。”
一直沒說話的保安開口,“你們這是惹到什麽人了?這個監控像素也不多高,都能看到白氣。”
眾人定睛,畫麵裏白汽蒸騰,都是從發財樹的方向。
他動作間朝著李鳳儀廁所的方向看了好幾眼,似乎並不想被李鳳儀撞上,他動作幅度雖大,但全程不到三分鍾,離開時抬頭匆匆看了眼攝像頭方向,沒有從監控下麵走,而是朝著發財樹的另一側走。
盡管戴著口罩,但那雙眼睛裏的狠意和隱隱的快感,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
阿傑指著另一個屏幕,“切這個鏡頭,我倒要看看誰在我的地盤搞事情。”
另一個鏡頭是甜裏後邊停車場,他並沒有上任何一輛車,而是提著水瓶從停車場小門快速離開。
全副武裝,隻能遮住臉,遮不住他的走路姿勢和習慣。
“是韓新宇。”鄭篤定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