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玉立打電話給我,說鐵流已經到爸媽那裏去談了一次,他希望我們招家,能為我近一個星期徹夜不歸的行為作出解釋。盡管他動用了含蓄的寫作技巧,使用了模棱兩可的語言,但是多年來一直堅持閱讀小說的招玉立,還是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那就是鐵流已經反過來懷疑我了。玉立勸我適當地讓讓步,以免家庭破碎。我告訴玉立,再給我幾天時間,如果他在懷疑我不忠的情況下,還沒讓我拿到把柄,那我將對他刮目相看。
晚上,我和毛金花並排坐在石凳上,盯住鐵流的那個房間織毛衣。原先隻有一雙眼睛看著的房間,現在有了兩雙眼睛看著,而且毛金花還不停地提醒我,她的視力一流,過去在農村時可以清楚地看見幾個山頭之外的行人。有了她的這個保證,我想應該是萬無一失了。但是11點鍾之前,我們即使有再好的視力也沒派上用場,流水的聲音還是昨天的聲音,行人也仿佛還是昨天的行人,不存在任何值得特別注意的現象。到了11點鍾,兩個像是喝醉了的相互攙扶著,從那邊歪歪倒倒地過來,給冷清的小徑增添了趣味。起初我並不在意,但是當他們快走過我麵前時,才發現那就是我等待已久的人,其中一個是鐵流,另一個是鐵流的朋友李年。他們搖搖晃晃地上樓,開門費去了一定時間。毛金花說起碼試了四把鑰匙,他們才把門打開。
李年的到來,使我覺得現場一下就近了。一個連朋友的妻子都想下手的人,怎麽會不在夜裏幹點兒什麽壞事,最好他能叫上兩個按摩小姐,讓我一下逮住四個,那才叫意外收獲。但是他們像死人一般並不理會等待者的心情,我都已經為即將抓到的場麵激動不已了,他們的那扇門卻如同一塊石頭,毫無表情地擺在那裏,使我和毛金花成了欣賞門板的木匠。第二天晚上,當我舉著被瓷瓶劃破的手指,再次坐到這裏的時候,才知道門板一動不動的奧秘。毛金花告訴我,一大早,領班就叫她去收拾鐵流的那個房間。她一進去,就聞到了鋪天蓋地的酒氣,床單上沾滿了他們吐出來的髒物。
大約就在毛金花收拾房間的那個時間,我回到家裏。客廳裏到處都是破碎的瓷片,有的鑽到了沙發底,有的飛上了酒櫃。結婚十年來,我不間斷地在鐵流的每一個生日,送給他一隻屬於他生肖的瓷羊,而他也在我的每個生日,送我一隻屬於我生肖的瓷狗,那些羊和狗一年一個式樣,擺在架子上是20種栩栩如生的姿態,可是現在它們全都被鐵流砸爛了。
我站在色彩繽紛的瓷片中間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慢慢地蹲下去,把碎了的一塊一塊地撿到手裏。每撿一塊,我的腦海就浮現一次鐵流送禮物時的模樣,耳邊甚至回響起鐵流好聽的聲音。他一直喜歡從後麵摟著我,喜歡把嘴巴貼著我的耳朵根,悄悄地來那麽一句,似乎是要讓那句話得到麻酥酥的耳根幫助,長久地保存在我的記憶裏。他曾經說過一句最好聽的:擁有你一次我就夠了,多出來的全都是你對我的恩賜。這個聲音好像還趴在客廳的牆壁上,現在正回蕩在客廳裏。我的身體為之一顫,瓷片劃破手指,一股鮮血湧出。奇怪的是我一點兒也不覺得痛,隻是覺得很傷心,我看見一滴淚打到我手裏的瓷片上,它就像是大雨來臨時的第一個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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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作好了充分的準備,鐵流是不敢砸那些生肖的。我和衣倒在**,不吃不喝,抱頭想著家裏發生的事情,想得頭像撞了牆壁那樣使勁兒地痛。從早想到晚,又從晚想到早,我的肚子首先發出了妥協的信號,它嘰哩咕嚕地叫著,像是在跟我討飯吃。我真想爬起來再到海霸王大吃一頓,才不管他在外麵有沒有女人。他連我們過去的感情都不要了,我還有什麽必要把精力放到他的身上。這些破罐破摔的想法,使我的身體忽然鬆弛下來,心胸頓時開闊得像籃球場。
但是我隻吃了一碗快餐麵,就把剛才的想法給否定了,而且突然明白人在餓著和飽著時的想法,是有巨大差別的。我為了抓到他的現場,已經好幾個通宵不知道睡覺的滋味了,如果現在放棄,那前麵的工作豈不是白費?況且事情往往都是這樣的:越到想放棄的時候,越有可能是接近目標的時候。新的想法像蟲子咬著我的腦神經,我重重地放下碗筷,再也沒心思吃了。一股強勁的力量把我推出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