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近黃昏,殘陽如血,染紅了半邊天空,冀州的天空還是那樣美,青黃的草地上一個約八九歲的男孩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小小的臉蛋上充滿了憂慮,眼睛不時地看向不遠處的大帳,這個時候父親還在為大軍的去向擔憂嗎?
看著一個個傳令兵著急忙慌的樣子,男孩的心裏就增添一絲絲的擔心,心中想道眼前的形勢一定很壞吧?不知道現在父親怎麽樣了?父親已經好長時間沒有陪過自己了,但是他心裏明白父親已經忙的不可開交了,雖然很想父親的陪伴,但是他知道父親沒有時間來陪自己。
男孩用手拍了一下頭,哎呀!不想了,偷偷跑過去看看不就什麽都知道了,心中想到這裏,小男孩稚嫩的臉蛋就恢複少許童真,想到就去做,小男孩小心翼翼地走到父親的大帳外麵,用手輕輕地揭開帳篷的一角,一雙黑色發亮的眼眸眨巴眨巴地向內帳看去。
帳內隻有父親韓馥和程奐、趙浮兩位叔叔,這幾年來他看到父親身邊的將領越來越少,就知道父親的實力越來越弱了,心中很是為父親擔心,偌大的韓氏家族隻剩下父親和自己,這是小男孩最不想回憶的事情,他現在的剩下的唯獨隻有恨意了,他恨奪走父親江山的袁氏家族。
帳內很靜,靜的有點可怕,父親眉頭緊鎖,一遍一遍看著身後的地圖,看了一遍又一遍還是不斷的搖頭,旁邊的程、趙兩位叔叔也都看著父親沒有說話,他們知道主公正在思考是不會去打擾的。
然,這寂靜的大賬很快就被打破,一個滿身鮮血的的傳令兵,沒有報告直接闖了進來,剛進帳內就再也堅持不住一頭栽在地上,沾滿鮮血的手中緊緊的握著一份戰報,趙浮急忙上去把那人扶起來,定眼一看早已經沒了氣息,死不瞑目,趙浮心中一痛,這樣的情況最近見的多了,但是每次看到都還是會很心痛,這些可都是自己的兄弟啊!
趙浮命人把死去的傳令兵拖了出去,並讓人厚葬,趙浮大手狠狠的抓著那份被鮮血染紅的戰報遞給韓馥,這是兄弟們冒死送回來的。
韓馥看過戰報後,深深的歎了一口氣,控製住激動的情緒,說道:“時不我待,天亡我韓家啊!”
“主公,發生什麽事情了?”程趙二將急忙上前問道,都看出了事情的嚴重性。
韓馥把戰報遞給程奐,“你們自己看看吧……”
程、趙二將看完戰報之後,臉色大變,“這……這怎麽可能?”“王八蛋,狼羔子”罵人的話,是趙浮吼出來的,他是勇猛的戰將,也是韓馥帳下出了名點火就著的暴脾氣。
旁邊的程奐白了趙浮一眼,揉了揉耳朵,“你吼什麽?這麽大的嗓門帳外的人都能聽到,你這樣是會擾亂軍心的。”
“哼!早就知道那兩個人會投降,主公就不應該把那麽重要的關隘讓他們兩個去守,王八蛋!”
“這不怪他們,都是我一個人的錯,與所有人都沒關係,是我做的不好,讓將士們寒心了。”說完這些話,韓馥一瞬間老了許多,多年的蒼傷爬上了那本應該堅毅的臉龐。
程、趙兩位將軍聽到主公這樣說,也都傷感的地下了頭,這個時候後悔能有什麽用。
韓馥知道張郃、高覽二位將軍是為什麽離開的,也許他們的選擇是對的,韓馥一生都是重文輕武,最注重的是名望,隻要有名望的人都是他的座上客,從開始的禦史中丞到現在的冀州牧亦是如此。
現如今最令他放心不下的是他剩下唯一的幼子韓晉了,正是在一邊偷聽的小男孩,韓馥深深地吸口氣,穩定下雜亂的心情,對著兩位將軍說道:“兩位兄弟,我韓馥最後拜托你們一件事情,請二位兄弟務必要做到,這也是我韓馥最後的心願了。”
兩位將軍堅定的上前一步,決然道:“請主公吩咐,末將定不負主公重托。”
韓馥看著麵前誓死果敢的兩人,眼角的淚突然就好想流出來,是啊!多年的兄弟夠了,不枉相交這麽多年。
韓馥扭過頭去,用衣角偷偷地擦掉快要流出來的眼淚,“臨終了,就容易動情,哎!”可這一切讓在一旁偷看的韓晉,看的清清楚楚。
韓馥恢複下心情,對著程、趙兩位將軍說道:“如今的局麵,二位兄弟也看到了,是必死之局,袁紹不會再給我們機會翻身了,冀州對於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這些年也累了,不想再去爭了,堅持下去沒必要,該放下了。”韓馥說出了心中所想,輕鬆的表情出現在臉上。
這一番話讓兩位將軍聽的雨裏霧裏,很是不解,都茫然的看著韓馥。
韓馥看了看兩人,接續到,“我如今什麽都可以放下,唯獨晉兒是我最不放心的,我懇請兩位兄弟把晉兒帶走,走的遠遠的不要回來,也不要想著報仇,過平常百姓的生活吧。”
兩人本以為主公會給他們下達作戰命令了,這下全都聽傻眼了,這是讓他們臨陣脫逃啊,兄弟們都在這裏,讓他們兩個走,他們做不到。
趙浮的眼睛紅了,撲通!跪在韓馥麵前,對著韓馥大叫道:“主公我們還有兩千弓弩兵,我們還能拚,隻求讓我老趙死在戰場長,我不想做逃兵。”
一邊的程奐也跪在地上,說道:“主公我們還有機會,你就下令讓我們出擊吧,就算是死,我程奐也要和眾兄弟死在一起。”有機會?這話他自己想到都覺得好可笑。
韓馥急忙把兩人拉起來,說道:“兩位兄弟,我韓馥知道你們的心情,你們跟隨我這麽多年,你們是什麽樣的人,我韓馥還不知道嗎,有這份情就夠了,沒必要把我們兄弟都折在這裏,這幾年,我們看著一個個兄弟倒在我麵前,我的心很痛,我的心不是鐵做的,這些年死去的兄弟太多了,給我們這幫兄弟留個根兒吧。”
說著這位才四十出頭的上位者,也流出了淚水,多年的征戰已經讓這個堅強的他厭倦了,他是能臣不是梟雄,適逢亂世最悲劇的就是能吏。
韓馥看著麵前的兩人,淩厲的眼神看得兩人都不自覺的低下了頭,“這是軍令,走!都走!帶晉兒走。”
“父親,晉兒不走,晉兒要和父親在一起,那都不去,晉兒隻有父親一個親人了晉兒哪都不去,哪都不去。”韓晉將剛才發生的一切都看在眼中,聰明的他怎麽不明白父親的意思呢,自己這一走就是永別了。
看著隻有八歲的幼子,韓馥眼中頓時多了些許溺愛,他又何嚐想和兒子分開呢,隻是袁紹會放過他嗎?答案很簡單,不會。他不死袁紹又怎能放心的穩坐冀州的江山呢。眼下隻有自己死了,才會消除袁紹的顧慮。
對於兒子他欠的太多,太多,一個美好的童年都沒有能力給他,陪他的時間少之又少,他不能再讓這麽小的孩子來和他一起扛這殘酷的的現實,他是將軍不錯,但此時的他更是一位父親。
看著固執的兒子他隻能狠下心來,韓馥對著程趙兩人說道:“把晉兒帶走,記住我之前說的話,走!”最後一個字時吼出來的,他再不強硬就來不及了。
“父親!晉兒不走,父親從小就教過我,麵對危險決不能逃避,求父親別讓我走好嗎,晉兒隻想和父親在一起。”韓晉抱著韓馥的手臂苦苦的哀求。
韓馥又瞪了一眼程、趙兩人,大聲道:“拉走他,……”轉過頭去,再也不忍心看到韓晉難過的樣子,“走!”冰冷的聲音帶著顫音。
趙浮一把抱過韓晉,說了一句,“主公,保重,來世還做兄弟。”眼角流淚,再不多話,大步向帳外走去。
程奐看著韓馥,默默的跪下磕了幾個頭,然後也跟著走了出去。
看著兒子已經被帶走,韓馥的心裏終於有了一些放鬆,他喊來親兵靳忠,“老夥計,這麽多年你一直跟著我,後悔嗎?”
“不後悔,忠能跟隨主公,是忠的福氣。”靳忠正氣凜然的說道,仿佛在說一件的很驕傲的事情。眼神中也滿是決絕之色。
“你去讓弟兄們都散了吧,你,也走吧!”韓馥讓靳忠傳達他最後的一道命令,這些跟隨他多年的老兄弟,他不忍心。所以他要自己來扛。
他又想到了他的愛子,韓晉,
晉兒,希望你能活的快樂,遠離這紛爭的亂世,可是晉兒馬上就要變成孤兒了,對不起!孩子,父親對不住你,以後的路你要自己走了,心中充滿悔恨,晉兒,他唯一放心不下他的幼子,不滿八歲孩子。
如今韓晉已經走了,他再無牽掛,結束吧……
拔劍,血,從韓馥的身體裏慢慢流出來,很鮮豔。。
回到帳內的靳忠看到已死去的韓馥,嚎啕大哭在地,“主公對我有恩,我定會追隨主公而去,,但願下輩子還能追隨主公……”
殺到近前的文醜,看到靳忠點燃了大帳,而靳忠再也沒有出來過。。
……
【若冷風吹】:官渡之戰後曹操滅了袁紹,途徑此地知其忠義,追其忠義候,表文立碑。其碑文:荒郊白骨臥枯莎,有鬼銜冤苦奈何。半夜數聲淒枕席,十年幾度慘幹戈。英魂托子孫絕,史筆不知忠義多。欲反髑髏生世樂,近來富貴亦消磨。當然這隻是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