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條明晃晃的熱搜正掛在榜上,“江鈿不守規矩”“江鈿養父直播爆料”“江鈿捆綁炒作”……每一個都醒目刺眼。
傅書華的手機屏幕亮個不停,那些江鈿的熱評像是失了控的野獸,不斷衝上熱搜榜。早在事件發酵初期,他便安排人手試圖將熱搜撤下,但對方的攻勢太過猛烈,層出不窮的買熱度、引言論手段比以往更精密,明顯是有備而來。
“傅先生,顧總,關於江小姐的事情已經聯係了微博平台,可當前熱度太高,刪除鏈接和壓熱搜暫時收效甚微。”助理的話帶著幾分遲疑與無奈。
房間裏的氣氛冷得像冰窟。傅書華穿著一身襯衫,領口鬆著兩顆扣子,此刻眉頭緊皺,神情中透著掩不住的煩躁。他一言不發地盯著手機屏幕,隔了半晌,忽然冷嗤一聲,將手機隨手扔到桌上:“有意思。他們的手段越來越低劣了。”
傅書華捏著眉心,半晌沒說話。而一旁的顧宴卻將手中的茶杯重重擱在桌麵上,發出不小的響聲。
顧宴比平常少了幾分溫文爾雅的氣息,臉上的冷色直叫人發慌。“我早就說過,這次不是單純的網絡暴力。你看那些推評論的時間點、水軍的調度,還有她養父那邊的直播節奏——背後必定有人。”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而且對方對江鈿過去的事掌握得清清楚楚,說不定是熟人。”
“傅書華,你說現在怎麽辦?”顧宴的聲線低沉中帶著明顯的戾氣,“甜甜都快被釘在恥辱柱上了,你的人也好,我的人也好,現在都不頂用了。”
傅書華拿下手機,抬眸掃了他一眼,語氣冷淡:“急什麽?車到山前自有路。”
顧宴雙手抱臂倚在椅背上,喉結略有起伏,顯然情緒並不平靜。
“你倒是冷靜得很。可現在江鈿的養父還在直播,把她的過去翻來覆去倒騰,就差直接寫上江鈿十惡不赦了!昨天你說你那邊安排人來聯係他,現在怎麽樣了?”
提到“江鈿的養父”這個詞時,傅書華本是靠在沙發上的懶散身形忽然緊繃了一瞬,但很快,他修長的手指輕輕在扶手上叩了幾下,神色淡漠如常:“我跟幾路關係接觸過了,他擺明了不肯接電話,也不知道是什麽地方藏得如此之深。”
頓了兩秒,傅書華墨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陰鷙,“就像你說的,他背後有人在推波助瀾,應該是熟人。”
顧宴側頭看向傅書華,目光淩厲:“所以你也承認,這是衝著甜甜來的。”他咬牙切齒道,“那些話真是毒辣,你覺得是什麽人在害她?”
“我不知道。”傅書華聽到這一句,眼底浮上一絲不以為然的冷意,但隨後一閃而逝。
“你也是做娛樂行業的,應該清楚這行競爭壓力大,不正當競爭的手段多,但能查到她家裏那麽多隱秘事情的,就像是你說的,應該不簡單,就算不是熟人,也應該是恨甜甜入骨的人。”傅書華沒有正麵回應,反倒若有所思地抬手滑開手機,眉頭輕皺,再一次刷新微博頁麵。
屏幕掃描而過,惡評依舊是主導聲音。或許是江鈿成長環境招致的天然黑點,更何況,她從來不是會將脆弱示人或精於博取同情分的人。“連家人都不願意要的女孩”、“私生活混亂的娛樂圈野模”……越看越觸目驚心。
“顧宴。”傅書華低聲道,“我曾對她那些過去……可現在看來——”他歎了一口氣,語氣忽然有了一絲晦澀,又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硬生生扯回來的冷硬命令,“不論是誰,查到底。”
顧宴笑了,帶著一絲嘲弄的意味:“別查到自家人頭上可就好笑了。”
傅書華當作沒聽見,目光沉了幾分,他長吸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似在極力抑製什麽情緒。頃刻間,他緩緩地合上眼,睫毛投下一片微妙卻顯冷峻的陰影,眉頭微蹙,顯然正在迅速凝思。
片刻後,他平靜地睜開雙眼:“我們先解決目前最要緊的問題吧。”他的聲線微微低下去,平滑中帶著沙啞的質地。
他的話音未落,目光已經轉向顧宴,眼神裏的分毫猶豫都被一片堅定替代。
“解決?怎麽解決?”顧宴眉頭一蹙,帶著幾分歎息,語氣中透著無奈的酸澀,“微博號死解鎖不了,聲明發不出來,早知道就催著工作室早點把矩陣號建立起來了,我們也不至於淪落到今天這麽被動的局麵。”
“不,有辦法的。”傅書華一字一句地說道,他的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每個字似乎都凝結著某種力挽狂瀾的決心。
“什麽辦法?”顧宴的眉頭鬆開幾分,又不禁懷疑地眯起。
傅書華沒有直接回答,食指與中指交替在桌麵上敲擊,那是一種特有的沉思節奏,顯得冷靜之外又不乏幾分耐人琢磨的從容。他終於抬眸,唇角冰冷地勾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這個方法……可能會有點極端。”他淡淡地吐出這句話後,似等待,又似在斟酌是否真要拋出可怕的選擇。
“哦?”顧宴本是想隨口回應,但傅書華那種身經百煉的自信,竟似斷流成湖般牽動人心,他不由得低下頭,側耳傾聽,神情露出幾分戒備夾雜的新鮮感。
“需要你的配合,我會用我的微博號,結合通稿內容發聲,以她的‘前男友’身份澄清真相,公然提及江鈿與養父的始末。然後你,轉發評論,並補充複議……挑明了態度。”
顧宴此時瞳孔微微震顫,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傅書華,你是瘋了!”他語調陡然拔高。
然而傅書華隻是薄唇微啟,嗤笑了一聲:“不是‘他們’喜歡翻舊賬嗎?”他那眼神冰冷如刀,嘴角微挑,“這一次,就讓他們親眼看看,當我主動揭開這個賬目時,又有幾人能經得住細究!”
“一句話——幹還是不幹?”他的瞳光鎖定住顧宴,像劃破長空的電掣,等待著最後的回響。
顧宴雙唇一抿,先是向下垂了一抹苦笑,隨後他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傅書華,緩緩站起身,姿態看似無所謂地舒展了下筋骨,手掌一拍,拂去衣袖上若有若無的灰塵。
“幹。”他最終吐出這個字,語氣清楚有力,“為了甜甜,什麽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