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宴帶我去了一個清吧,酒吧的光線昏黃,空氣中彌漫著嘈雜的音樂和酒精的味道。我點了幾杯威士忌,辛辣的**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燒感,卻也讓我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些。
“學長……你不喝嗎?”我攥著酒,抬起頭看向顧宴。他就坐在我對麵,穿著一件鬆垮的白襯衫,袖口挽起,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他看著我的眼神幹淨而溫暖,像要把我從泥潭中拉起來的人。
“我不喝,甜甜,你喝慢點。”他伸手微微擋了一下我的杯子,聲音低沉,似乎擔心我會喝太多。
我堅強地笑了一下,把杯子裏的酒一口灌下,辣得喉嚨裏像是燒起了一把火,卻像被點燃了一種報複性的快意,緊接著我又拿起下一杯。
“甜甜,這是第幾杯了?”顧宴的聲音帶著淡淡的關心,低沉卻不迫人,“你平時不是不太能喝酒麽?”
我靠在椅背上,晃動著手中的酒杯,無所謂地笑了笑,“學長,有時候不喝點酒,還真戒不掉那些往事,你說是吧?”我衝他舉了舉杯,自顧自的喝了下去,那種刺骨的味道似乎成了唯一能讓我清醒的東西。
顧宴皺了皺眉頭,輕聲問:“往事是傅書華麽?”
聽到這個名字,我僵了一下,酒杯碰在桌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我頓了一下,扭頭看向窗外,接著低聲笑了笑,“學長,誰沒有幾個難以回憶的名字呢?”
他說不上話了。我又倒滿了杯子,酒的琥珀光亮讓人恍惚。心底猛然掀開一道疤,就像失控的閘口,回憶撲麵而來。
“學長,你知道嗎?他對我其實不算壞。”我晃了晃杯子,眼神空洞地看著杯中殘餘的一點琥珀色**。
“嗯?”顧宴的眉頭輕輕蹙起,注視著我,像是想聽我繼續說下去。
“小時候,我沒家,沒人要,一個人蹲在孤兒院的小角落裏,看著那些有錢人家來挑選孩子。”我的聲音帶著點微啞的笑,夾雜著自嘲,“後來養父母來了,說希望我能幫他們在外人麵前裝裝樣子。那時候,我唯一的朋友是塊石頭,因為它不會騙我,不會打我,也不會偷走我的零食。”
顧宴沒說話,隻是放緩了動作,目光更沉了幾分。
“再後來,我想進入娛樂圈,我想賺錢,我想財富自由。但是我什麽都沒有,直到我被傅書華包養了。”我抬起頭,笑得有些不屑卻又無奈,“他是什麽樣的人你也清楚,那種冷心冷情的浪子,卻從沒有虧待過我……至少在錢上沒有。”
傅書華,是第一個讓我嚐到關注和溫暖滋味的人,即使那也是虛假的。他設法填滿了我從未擁有過的那些——舞台、禮服、掌聲、注目。在我快枯萎的時候用一個養分多到溢散的溫室把我罩住。那時候的我天真地以為,他真是一個會心疼人的主人。
腦海裏浮現出我和傅書華那少得可憐的,不涉及情事的回憶。——他開車帶我去看星星的夜晚,為我挑選裙子時銳利目光中的篤定,還有某個寒冬,他把我冰涼的手捂進掌心的溫度。
“喝一杯。”我舉起杯子,和顧宴碰了一下,像是敬我的過去,笑容卻有些酸澀。
我擱下酒杯,額頭抵著冰涼的玻璃桌,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學長,有些事該放下了,對吧?”
如果溫室的門,從來不曾有過打開的可能呢?這份溫暖,它又算什麽?
“你還喜歡他。”寂靜中,顧宴忽然低聲開口,語氣篤定得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喜歡?”我嗤笑了一聲,搖了搖頭,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他都要結婚了。我還提什麽喜歡?再說了,我這種人,連自己的日子都過不明白,無法獨立,沒有成功,身份也……哪裏配提什麽喜歡?”
他沉默地看著我,目光深深:“甜甜,不要自輕自賤,你,真的放得下嗎?也許他是真的……或者,你可以再給他一個機會。”
我挪開頭,倚在椅背上,再次迎著窗外的燈火道:“機會?”我低聲笑了一下,那笑聽著竟是似哭非哭的意味,“在他婚禮上,跟他告白,然後搶婚嗎?”
顧宴嘴唇張了張,卻沒有說話。他的目光更深了,像是一捧雪,被寒涼掩埋了光。
“結婚又怎麽樣?”他的語氣變得嚴肅,他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麵,那一片嘈雜中仿佛噪音都弱了幾分,“甜甜,你真的覺得,就算他結婚了,他會對你徹底放手嗎?”
我的眼神一僵,胸腔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連呼吸也覺得困難。我沒有回答,隻是扶了扶額,酒勁上湧得一發不可收拾,眼前的光影瞬間模糊起來。
不放手又怎麽樣呢?梁家有權勢,他們門當戶對,我如何去插手?更何況……我真的去搶婚,傅書華就會跟我走嗎?
他是不會放過我,但那不是對愛人的不放過,而是對一個小玩意兒的不願意放手。
就算我跟在他身邊,我也注定隻能是一個見不得光的東西。
而我……一個在黑暗中呆久了的人,想要的是什麽?……是堂堂正正的人生。
我要放肆地活一次,想風中的野玫瑰,盡情張揚,而不是在角落裏,慢慢枯萎。
而傅書華又何嚐不是,傅家的身份地位,讓他勢必要擁有,也隻能擁有堂堂正正的人生。
他的妻子隻能是富家小姐,像梁蕾那樣,而不是我這樣上不了台麵的戲子。
“我該睡了,”我把頭埋進了手臂裏,“學長,別再提了……別再提了,說這些……都沒有意義了……沒有意義。”話音未落,身體一陣天旋地轉,我熟練地墜入黑暗。
“甜甜?甜甜,你還好吧?”顧宴的聲音越來越遠,像是隔了一層厚重的帷幕,我嘴角扯開一個含糊不清的笑,可下一秒,再也沒有力氣回答了。
最後一抹殘存的意識,是顧宴低下頭靠近我的目光。他歎了一口氣,似輕似重,夾著複雜的情緒,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岔口心意。他扶著我的肩,低聲而堅定地說:“甜甜,我不會站在這兒,看你受人辜負。”
那眼神裏有探究,有不甘,還有複雜到無法言明的情緒,就像一場瀕臨失控的風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