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錯誤叫放大痛苦。我喜愛足球,是我的錯誤;她,數學係的素素,也喜愛足球,並因為我的原因把錯誤放大。於是我倍加痛苦,素素愛得難以自拔。“狗哥哥,明天打誰?”或者“你不要再輸啊!”還有“我又猜錯了?”----如果輸給哲學係六個球,聽了素素這番話還沉得住氣,就要當心國家足球隊找你做教練----這樣的痛苦,持續了一年多。
要命的是,素素她憑白無故地長了一張圓圓的臉,在我們輸球氣得吐血時,這張臉愈發圓圓的紅紅的,顯得好無辜,而她呢,並不在乎我們氣得吐什麽。
“ 狗哥哥,明天我們贏回來!”素素最愛說:“你是最棒的!”
我們?素素是我們足球隊的?哦!一年多來,好多MM都傍哲足去了,隻有素素一直粘在我們中文係足球隊。我看她倒是最棒的!
“你把7號踢倒的時候,我手掌都拍痛了”素素最愛說這句話。
7號是哲足的高大前鋒,和素素同寢室的一個MM暗戀?號,這個MM常寫一些詩啦散文啦貼在校網上讚美哲足和7號。這位女同學長臉,略呈三角型,愛尖聲尖氣地講7號的故事,所以素素認為7號該踢,他和她都應該呆在棋牌室下彈子棋康樂棋。
我沒有7號高,但比7號健壯。不幸的是,我也憑白無故地長了一張圓圓的臉,讓素素給逮著了。素素說,古希臘畢達哥拉斯的古典美學,認為一切事物中數學最美,而數學中,圓是美的極致,所以一切圓的都是美的。所以素素把我和足球加為好友而不許拒絕。曾經有一段時間我把素素打進黑名單,不久我就絕望了。
那天早上,素素一早起來就在洗漱間當眾宣布:
“姐們,從今天起,素素VS中足的狗哥哥!要插手的現在報名!”
素素蹲在水池沿漱口,把個牙刷在漱口缸裏攪得震天響,就象一個整裝團的德軍坦克開進女生宿舍。
中午,素素的坦克硝煙在食堂蔓延,一度引起校花評委會的不滿;
晚上,硝煙擴散到和足球有關的空間,成為當晚的校園熱點;
幾個膽小的MM分別打電話來,通知我:她們要改傍;
那天晚上,我暗戀已久的一個MM派人捎來紙條,紙條上就兩個字:“我呸!”
我把紙條一撕為二,再用唾沫粘起來,那兩個字變成了:“呸!我”
我把回複交給來人帶回。我沒有為難這個MM,兩國絕交不斬來使。
我找到數學係女生宿舍,素素一個人在屋裏忙乎。忙乎啥呢?她把我的一張放大了的全身像貼在床頭上!那是我們球隊活動照片中我最喜歡的一張。
“我在校網上下載的”素素一臉的無辜:“你不喜歡?”
“我喜歡我”我說:“我不喜歡你!”
“哦哦,我早就知道你不喜歡我”
素素沒有退縮,反而迎上來,兩個圓圓的臉幾乎湊在了一起。
“可是這和我喜歡你沒有關係啊?”素素的聲音比我還大。
我吼起來:“你不尊重我,當眾宣布什麽....”
“你自己不宣布,難道也不準我自己宣布?!”她把“自己”這兩個字讀得重重的。
“我宣布什麽?”我問:“我VS你?”
“這一年多來,你不喜歡我嗎?”素素漲紅了臉,那咄咄逼人的目光要把我吞掉。
“你喜歡我,為什麽不宣布!”說這話的時候,她握緊拳頭,胸脯一起一伏。
我的腦袋嗡地炸開了。這個長年累月樂顛顛跟在我們身後的女孩,跟的不是足球,不是球隊,而是跟我!這就是愛嗎!我的天!
“我希望我們冷靜下來”我說:“我們抽個時間談談,好嗎?”
“我冷靜不下來!我沒有時間!”素素說著轉身去,一下就把那張照片扯下來,幾下撕碎砸給我:“你不喜歡就滾蛋!”
我將那些碎照片撕下一小塊,舉在素素眼前晃了晃,然後放進嘴裏,一點一點地咬碎,一片一片地,狠狠地吐在地上。我後退幾步。
“素素,告訴你”我說:“我不是吃素的!”
素素迎上來:“狗哥哥,告訴你,我也不是吃素的!”
“那就好,我們找個地方說去!”
“隨你的便!”
我一把抓住素素的手。我們走出樓,走過夜間校園人影稀疏的小道,轉過幾棟教學樓。夏夜的微風吹來,樹葉在頭上沙沙響,歸巢的鴿群從空中掠過,鴿哨在夜的深處時隱時現。深而暗藍的天空沒有月亮,隻有幾顆星星嵌在天鵝絨般的夜幕上,閃爍著高貴的令人顫粟的光。我就這麽捏緊素素的手,無言地走,繞過籃球場,穿過草地,來到足球場。在球門柱邊,我們停下。我放開素素的手,整理一下衣服,然後我把素素抱起來,使勁砸在草坪上,我跪下去,吻。
“你把我的手捏得好痛好痛!”素素說,一臉的無辜。
這是那天晚上,我們說的唯一的一句話。
從那天晚上後,我和數學係的素素公開VS了。這就是說,中文係的我和數學係的素素VS了,並且以足球的名譽VS。有一次比賽,我們中足贏了哲足,比分是三比零,校刊記者為我們照相,素素也來湊熱鬧,代表啦啦隊和我來了一張合影。我們的合影迅速地在校園網上出現:我和素素蹲在草坪上,兩個圓圓的臉湊在一起,中間放一個圓圓的足球。素素下載去洗印了,揣著這張三個圓的照片走遍校園,逢熟人就拿出來誇:
“嘿,看哦,我們淨勝三個球,三比零!”
如果有人反問:你們?你們上次輸得更慘啊!
“那有什麽啊!”素素一臉的無辜:“這次贏得高興,就行了唄”
這就是素素。
有一種錯誤叫放大痛苦。我喜愛足球,是我的錯誤,因為中國足球給予我的從來都是痛苦;她,數學係的素素,臉兒圓圓的素素,也喜愛足球,並因為我們雙方的原因把痛苦放大。從那以後,我更加愛著苦難深重的足球,並以素素的名譽,繼續放大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