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老六低頭思索了片刻,謹慎道:“你都算出我是個孤寡老人了,那不妨就再算一算,我姓甚名誰?”

媽的,這不是擺明了設套兒嗎!

堪輿之術,就從沒聽說過還能把姓名算出來的,連我爺爺都做不到。

他這是有心試探我。

如果我頭腦一熱,把他名字說出來了,那就證明我其實認識他,有備而來、來者不善!

但我什麽都不說的話,又顯得我很無能,會白白浪費他們的時間。

我摩挲著下巴思索了一下,模棱兩可道:“老爺子,你姓甚名誰,恐怕隻能去問老天爺了;但我一看你這麵相就知道,你是個搞仕途的。”

手下們們頓時哈哈大笑,讓我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少在這裏裝神弄鬼了。

劉老六卻一把推開了他們,神情有些震撼的盯住我。

滅魔教確實跟仕途扯不上關係,但劉老六在加入滅魔教以前,是古文化協會的執行委員!

協會是公辦私營的性質,向來被視為半個公家機構。

所以我還真說對了,他以前就是搞仕途的。

“你怎麽知道的?”劉老六驚疑不定道。

我不以為然的剔了剔指甲:“掐指一算唄。”

但我連個卦簽都沒撒,哪能算得出來呢。

其實是當初劉老六伏殺我的時候,童夢瑤就提起過他在協會任職的經曆。

見劉老六麵色猶疑,我煞有介事的看了他幾圈,然後一臉唏噓道:“眉間有煞,烏雲蓋頂;腮陷如池,藏疾納凶……老哥哥啊,你可得照顧好身體,不然晚年疾病纏身,會很難熬的。”

“他媽的,裝起來還沒晚了!”黑袍人怒斥:“敢咒我堂主,我看你真是活膩了!”

說完就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

“砰!”

卻被劉老六一巴掌扇飛了出去!

如果說劉老六先前還對我有些輕蔑,那麽現在,他看著我的眼神簡直是崇拜加諂媚。

他的確百疾纏身、痛不堪言!

這都是拜五毒術所賜!

功法大成後雖然百毒不侵,但會留下糾纏終身的寒疾、痛瘡。

雖然了解五毒術的人都知道這一點,但問題就在於,劉老六不知道我認識他,覺得這都是相麵相出來的。

“大師,請到帳內細聊!”

我點點頭,戲謔的瞥了眼那個倒黴的黑袍鬼,昂頭挺胸的走向帳篷。

“大師真是高明啊,百算百靈!”劉老六諂媚的恭維道:“相麵之術有此造詣,可謂一代宗師!”

我冷笑一聲:“老爺子,您這不是埋汰我麽。”

相麵之術,在堪輿領域中,是最邊緣的那一類,也是最接近科學的。

所謂麵由心生,相麵其實很多時候,相得的是生理特征。

比如所謂的印堂發黑,除了特指一些病秧子外,也指有些人生來天庭部位就有個凹痕,看起來總是烏色的,這種骨相會壓迫腦部發育,導致記憶力差、缺眠少覺,精神恍惚,難免闖禍。

再比如說“喉壯如蛤,易犯刑難”,其實是因為喉嚨粗壯的人,多半患有甲狀腺異變,得這病的人,神經衰弱、易怒易受刺激,一言不合就可能跟人大鬧特鬧,可不就是“易犯刑難”麽。

劉老六之所以突然誇我這麽一嘴,其實就是擔心我隻精通相麵,並不精通占驗,這樣的話,對他們的價值就不大了。

我聽懂了,卻故意沒回答他,吊著他的胃口。

走到帳篷門口時,我停了一下,一副感興趣的指向牢籠:“那倆是幹嘛的?”

劉老六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訕笑道:“是我的部下,拿錢不幹活磨洋工,就懲罰一下他們。”

媽的,老東西口風還挺嚴的……

看來,隻能找個機會,親自去問一下師兄師姐,茅山宗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他們會落在滅魔教手裏?

我們走進帳篷,劉老六立馬沏了兩杯熱茶,想跟我抓緊討論正事。

我卻擺擺手道:“不急,雖說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但至少得知道主家是誰吧?”

“這不是明知故問麽?”劉老六撩開胡須,漏出衣領上的圖騰刺繡。

跟爺爺那塊令牌的背麵一樣,是一對纏繞著業火的崢嶸龍角。

看來,我沉睡的這一個多月裏,滅魔教已經不再躲躲藏藏了,公開問世了。

“額,我當然知道貴教派的大名,隻是很好奇,貴教派的尊主到底是何方神聖,好像從沒聽說過?”

涉及隱私,劉老六回答的含含糊糊的,總是避重就輕。

但一來二去的,我也打探到了很多關於滅魔教的信息。

原來,這個教派最早的記錄,能追溯到商朝以前。

也就是說,這個神秘的組織,在有正史以前,就已經存在了。

他們不信三清,也不信佛祖,信的是一個神秘莫測的“真神”。而且據說這個真神曾今很頻繁的顯聖過,呼風喚雨、開山移洪、無所不能。

在滅魔教的教義中,無論九天神佛還是地藏冥王,都隻是真神大人的化身而已。

千百年來,這個教派一直有兩個目的——複興“神國”,複活真神。

但神國與真神到底是什麽來曆,就不是劉老六區區一介堂主能得知的了。

他隻統管著兩百多人的小隊伍,而滅魔教的信眾,據說共有數十萬之多,單單是參與教內事務的行政人員,就接近上萬。

我越聽越心驚。

這麽龐大的一個組織,堪稱風水界第一大組織了!之前居然一直不顯山不漏水的,背景簡直深不可測!

想到這裏,我下意識問道:“不知道貴教派來這窮鄉僻壤,所謂何物?”

劉老六猶豫的捋了捋須子:“這恐怕……”

“恐怕什麽啊!你也太見外了吧老哥哥,你雇我為你指點迷津,可你連找什麽東西都不告訴我,我還怎麽幫你占驗啊?”

“這倒也是……”

劉老六想了想,小心翼翼道:“事關我們滅魔教內務,你可千萬不能告訴別人啊!”

嗬嗬。

老子不僅是外人,還是你的敵人呢,你還不是得乖乖講給我聽?

我笑嘻嘻道:“那當然啦!我發誓,如有泄露,天打雷劈!”

劉老六這才附耳過來,悄聲道:“是為了找一具屍體。”

屍體……

我大驚失色,當即判定道:“莫非正是江老八的屍體?”

劉老六臉色一僵:“你怎麽知道?”

“這不是廢話嗎!江門村裏除了江老八以外,都是些老百姓,要他們的屍體有何用?”

“對對對。倒是老夫憂慮過剩了……”劉老六苦澀的歎息一聲:“這是聖使大人私下委派的任務,限期一個月,如今半月已過,我們卻毫無斬獲,你說我能不愁嗎?”

我附和著點點頭,順勢問道:“鬥膽問一句——要這屍體何用?”

“這我就不清楚了。聖使大人陰晴不定、殺伐果斷,他的要求,照辦便是,哪敢多問……”

我嗯了一聲,順勢站起來,走向他剛才派手下給我搭好的帳篷。

劉老六急忙追過來:“大師,您這是……”

“已經八點半了啊,陰氣正濃。”我指了下已經昏黑的天色:“所謂山陰林險,在這種深山老林裏,是不宜晚上開卦的,不然保不齊就被山精地鬼擾亂了卦象,故意引我們進死局。”

劉老六恍然大悟:“原來如此,不愧是大師,考慮的就是比外行周全。”

“那您就好好休息吧,明日一早……”

我笑著打斷道“明日一早,我就開壇卜卦,保證為老哥哥指明方向。”

“好好好,靜候佳音!”

我回到帳篷裏,把燈熄了,然後躺到**靜等。

時不時的,我能聽見古怪的嗚咽聲。

但不是野貓叫春,更不是山鶯鳴叫,而是三師兄在囚籠裏痛的直哼哼,四師姐在旁邊無助的抽泣。

他白天差點被那倆狗腿子活活打死,現在夜深了,潮氣上湧,他們那籠子裏連個草席都沒有,濕氣滲入傷口與斷骨中,痛不欲生。

越聽,我就越覺得有團火在我心底下炙烤;

怒火滔天,卻隻能隱忍;擔心至極,卻不得不裝作不認識他們。

不管這幫家夥,為什麽擄劫師兄師姐,我都要讓他們付出血的代價來!尤其是那兩個黑袍狗腿子,我要他們碎屍萬段!

直到淩晨三點多,周圍才鼾聲四起。

我翻身下床,乘著夜色,摸到了囚籠旁邊。

三師兄跟四師姐立馬蜷縮到了角落裏。

看著他們恐懼的眼神,遍體鱗傷的樣子,我心如刀絞,沙啞道:“還沒睡啊……”

鄭佩佩望了眼張大山刺出皮膚的腿骨,眼神幽怨道:“能睡著麽……”

張大山冷哼道“我勸你還是省省吧,不管那姓劉的交代你問什麽,我們都不會說的!”

“對,有種就殺了我們!”

我摁耐不住衝動的蹲下來,扒住欄杆小聲道:“師兄,師姐,是我啊,我是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