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程姑娘又道:“各位都不願意進來坐坐嗎?這讓我程丹青的麵子往哪兒擱?”
表哥伸頭往院子裏瞄了一眼,然後道:“沒看見一個人。元方,怎麽辦?”
我想不出這程丹青在搞什麽鬼,心中隻是驚疑不定,也沒回答表哥的話。
韋見素也忍不住道:“令主,她這是在挑釁咱們!要不殺進去吧,看她一個人能翻起多大的風浪!”
“是啊!”韋見信道:“院子裏的情形我們兄弟最熟悉,不怕她搗鬼!”
韋見書也道:“令主,我看這也就是空城計,其實裏麵什麽都沒有,她故意做作,嚇唬咱們。”
我搖了搖頭,道:“不像是空城計,她這是在請君入甕,沒弄明白之前,咱們可不能意氣用事。”
韋家三兄弟都皺了皺眉頭,沒有說話。
我知道這是他們的家,他們兄弟三人比誰都著急著進去。
可越是這樣,反而越不能急。
“怎麽?韋家大爺、韋家二爺、韋家三爺,你們連自己的家都不敢進了嗎?”程丹青的聲音再次響起,韋家三兄弟的臉色已經漲得通紅,程丹青又冷笑幾聲後,歎道:“這個破院子也真沒什麽好的,煤都用完了,連燒火的柴也沒有,我看那屋裏的牌位都挺礙眼,上麵全是姓韋的,韋這個,韋那個,真是心煩,不如燒了……”
“賤人!”
“你敢!”
“啊!”
程丹青話還沒有說完,韋家三兄弟便紛紛怒吼起來,看也不看我,一窩蜂地衝了進去。
我歎了一口氣,程丹青也真夠陰險的,燒韋家列祖列宗的牌位,任誰也受不了這種恥辱。
反過來說,她這麽做,就是要逼的韋家三兄弟進院。
這就更能說明院中有鬼。
可是,現在似乎顧不了那麽多了,韋家三兄弟全都進去了,我不可能在外麵袖手旁觀。
萬一他們全折在程丹青的手裏,我這個令主罪莫大焉。
“走,進院!”我寒著臉說道,大踏步往前。
表哥立即跳到我身前護著,江靈本來也要護衛,見邵如昕跟在我近旁,便快步入內了。
我剛進院子,便覺得有一股陰寒刺肌,刹那間心驚肉跳!
這是極為不妙的危險感覺,心相,我那異於常人的精準預感,多少次大風大浪、大災大禍時,都會有這種感覺,而且從來不會出錯!
正想之間,又聽得砰然一聲,我急忙回頭看時,院子大門已經閉上了。
心驚肉跳的感覺更甚!
表哥的臉色變了變,邵如昕也皺起了眉頭。
“靈兒,慢走!”我喝道:“跟我們一起,步步小心!”
江靈回頭看了我一眼,緩了緩步子,等我們三人上前,才又繼續前行。
我無心觀看院子裏的布局精致,更何況此時的天色,也很難看清楚院子裏的布置,我隻是追看韋家兄弟的行蹤,他們三人跑的極快,我們進院子的時候,他們三人的身影便臨近正屋門前,此時更是已經推開屋門,閃身入內了。
“莽撞!”
我心中暗罵一聲,正屏氣凝神傾聽周圍動靜,忽聽得屋中幾聲慘叫:
“啊!”
我的心陡然一顫,是韋家兄弟的聲音!
慘聲傳出的瞬間,屋門已經緊閉。
聲音也戛然而止,院內外瞬間靜悄悄一片。
月亮已移至中央天際,灑下如水的光芒浣洗萬物,初冬的天氣在這南國雖然並不嚴寒,但是此時此刻卻別有一股浸人的冷意由外而內,悄然滲入肌膚。
“有陷阱!”
我們麵麵相覷之際,表哥低聲喝道:“元方,怎麽辦?要不要撤出去?”
“不能丟下韋家兄弟。”我雖然惱恨這三人的莽撞,但是卻也不能不管他們的死活,我強忍著眼皮頻繁跳動帶來的心煩意亂,道:“進屋救人!”
邵如昕不讚同道:“沒有半點聲息,人或許已經死了。”
邵如昕的話音剛落,屋子裏又猛的傳來一聲慘叫:“啊!賤人!”
淒厲的嘶吼在寂靜而空曠的大院裏顯得異常詭異驚悚。
那是韋見書的聲音。
我的眼皮又是激烈地跳動了幾下,我道:“程丹青擺明了是要引我們進去,怎麽會殺了韋家兄弟?走吧。”
邵如昕依舊不情願道:“明明知道是陷阱,還要進?那三人的死活與你關係並不大!”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我瞥了邵如昕一眼,冷冷道:“韋家三兄弟是我神相令中人,就是陷阱也得進。我沒有勉強你,多謝你帶我過來,接下來,你要是不願意,隨時可以走了。”
說罷,我當先往屋門走去,表哥和江靈緊緊跟上。
“手無縛雞之力,偏偏還要逞能!”邵如昕“哼”了一聲,道:“你都敢進去,我還有什麽可怕的?”
說話間,邵如昕的身形已經越過我們三人,一馬當先,第一個衝到屋門前,抬起一腳,卻將腳上的鞋子踢了出去,那鞋子撞到門上,發出“嘭”的一聲響,屋門已經是訇然中開,露出漆黑一片的內室,而在門開的同時,邵如昕踢出去的鞋子已經反彈回來,並精準無誤地套在邵如昕的腳上,幾乎是在同一刹那,邵如昕的身形暴掠而退,在距離門口三四步處站定,防備著裏麵的機關陷阱爆燃發難。
我心中暗暗稱讚,到底是混跡江湖的老手,出手漂亮,行事大膽,心思縝密。
屋子裏很暗,我們在外麵,從月明的地方看裏麵的暗處,幾乎是什麽也看不清楚。
沒了夜眼,當真是誤我大事不少!
我回顧表哥和江靈道:“有光沒有?”
表哥搖了搖頭,江靈卻拿出來一柄小巧的手電筒遞給我。
到底是女孩子心細,我心中一喜,接了過來,打開燈就往屋裏照去,隻見屋子裏縱橫寬闊,很大,卻幹幹淨淨,空空****,韋家三兄弟全無蹤影,更不見程丹青,別的人也沒有,甚至連桌椅板凳等尋常的家具也沒有。
隻牆上都糊著暗黃色的紙,那種祭祀時候用的燒紙。
我不知道把這種紙糊在牆上是做什麽用,但是這情形讓我心中更覺陰森驚怖。
就在這時候,邵如昕厲聲喝道:“姓程的出來見我!”
“哈哈!”程丹青的聲音似乎是從屋子深處傳來,道:“邵大師,本姑娘在白天已經見識過你的本事了,真可謂是神算無遺!不如你現在就再算算,是我出去見你還是你進來見我?”
程丹青說話的時候,我急忙拿燈循著聲音去照,卻是隻聞其聲,不見其人,仿佛她隱身在牆壁裏頭似的。
我皺了皺眉頭,朗聲道:“程丹青,你要找的人是我陳元方,現如今我已經到了,你到底要怎樣,你劃出個道道來!”
“我要怎樣?”程丹青道:“陳令主,可是你到我的地盤上拆我的台,我還想問問你要怎樣?”
我道:“現在不是置氣的時候,梁子已經結下,但是冤家宜解不宜結,你應該明白咱們雙方究竟誰弱誰強!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修行多年不容易,我也不為己甚,希望你能想清楚!”
程丹青道:“那就請陳令主說個解決的辦法,本姑娘聽聽如何?”
我道:“放了韋家三兄弟,歸還你搶占他們的一切東西,神相令給我,遷出廣西,痛改前非,從今往後不能再做一次惡!”
“好啊。”程丹青道:“韋家兄弟就在屋裏,你們進來就可以放了他們,神相令也在屋裏,你進來就可以拿走。我也一定離開廣西,從此以後改頭換麵,重新做人。”
說來說去,那程丹青還是要我們進屋,要我們自投陷阱,我忍不住一陣光火,道:“程丹青,你這麽憊賴!如果我不進你的屋子,讓你殺了韋家兄弟,我們就在院外守著,你以為你能跑的了嗎?”
程丹青笑道:“那咱們就試試,咱們在這邊耗,農皇子、重瞳子他們在那邊耗,還有,聽說柳族也在跟暗宗耗,陳令主,你倒是有難同當的很啊。”
這正是我的軟肋,被程丹青戳的生疼!
她說的沒錯,望月那邊全無消息,柳族那邊事態模糊,我怎麽能在這裏跟程丹青耗下去?
“進屋!”我一咬牙,大聲喝道。
“歡迎!”程丹青也應了一聲。
還是邵如昕一馬當先,臨至屋門口,她止住步,朝內望了一眼,手腕翻轉,兩手變戲法似的抓滿了竹簽,都是指頭寬,三寸長,約摸有三四十根,被她揮手撒了進去。
“嗖、嗖、嗖、嗖……”
仿佛漫天花雨,數十根竹簽如同張開的大傘,分散在屋子上空,瞬間又不約而同地全部落下,在攝人心魄的破空之音中,全部紮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