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靈道:“他半天沒有動靜,又是在打什麽鬼主意吧?咱們就待在這裏,以不變應萬變,看他怎麽奪。”

青塚生笑道:“打鬼主意,那是自然的。咱們現在在凝神防備,他要想奪走寶鑒,不費大功夫,怎麽可能做成?”

老爸道:“咱們這麽多人在,寶鑒,他必定奪不回去!”

阿秀卻看著晦極,道:“晦宗主,鏡花水月已經破了,你還一直待在這裏幹嘛?”

晦極淡淡一笑,嘶啞著聲音道:“不幹什麽。隻是我最愛看熱鬧。”

阿秀道:“外麵似乎更熱鬧些。”

晦極道:“小兵小將打打鬧鬧,乏善可陳。我喜歡看大的。”

晦極話音剛落,我便聽見一聲淒厲的風吼之音:“呼——嗚!”

竟是狂風驟雨、飛沙走石的聲響!

青塚生道:“諸位小心!老妖又弄法做術了!”

觀音殿內的燈具早在前一天夜裏,就被老爸等人給毀了,太虛當時作法以葫蘆架結葫蘆照明,等鏡花水月術局開啟後,葫蘆架已然消失,此時此刻,觀音殿內是一片黑暗,隻房頂上的洞口裏還能透進來許多月光。

但風吼之音起了片刻,那月光忽然沒了!

仿佛一閃念間就被黑夜給吞噬了!

大殿內漆黑如墨,老爸、晦極與我都有夜眼,隻閃爍著六道亮光,掃來掃去。

青塚生站在我的左側,老爸站在我的後側,我們三人仿佛掎角而立,互相策應。

江靈一手死死攥著我的衣服,仿佛是害怕我會突然消失一樣,另一隻手緊緊握著金木雙鋒,瞪著幾乎看不見任何東西的一雙大眼睛,忽左忽右亂瞟。

阿秀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喚出了九冥鬼蟲,幾十個小黑點,與夜色融為一體,盤旋在她身邊。

“聽,外麵好像沒有聲音了……”江靈忽然說了這麽一句話。

我側耳一聽,外麵果然沒有聲音了。安安靜靜的,就好像所有人都一並消失了似的。

阿秀無聲的顫抖了一下身子,低聲道:“咱們要不要出去看看?”

“不要!”

青塚生幾乎與我異口同聲否決了阿秀的提議。

我知道阿秀是在擔心木賜、木仙的安危,所以又接著說道:“先前來看,太虛最愛弄障眼法,現在未嚐不是他的‘障耳法’,他這麽做,就是要讓咱們出去。外麵有十八路術界高手,斷然不會吃虧!殿內又有青木先生和老爸在,太虛明著來,毫無勝算!所以,隻能亂中求取巧了。咱們偏偏守株待兔,看他熬得過多長時間!”

青塚生道:“我也是這麽說!老妖孽精打細算、投機取巧的毛病,幾十年都不會變。你一亂,就被他算計了。”

阿秀默默地點了點頭。

我則開始思索,障眼法或者障耳法,與咒禁十二科裏的“霧瘴科”、“控聰科”有異曲同工之妙,莫非太虛子也知道些許咒禁科的資料,並且從中受到了啟發?

此人能把魂力完全收斂在混元之氣內,讓我探測不到,實在是一個不世奇才,更是一個極度危險的人物。

正自暗想之際,觀音殿內忽然響起了一陣輕微而古怪的聲響:“沙沙……沙沙……”

仿佛是什麽東西在和地麵摩擦,又像是一群老鼠在暗地裏磨牙,聽的人毛骨悚然!

江靈那隻攥我衣服的手,握的更緊了!

就在此時,我忽然看見地上猛地立起來一片白生生的蘑菇似的東西,一晃一晃便長得如剛出生的嬰兒大小,一個個都咧開嘴,露著尖牙,邪惡而陰毒的獰笑著,全都跳了起來,潮水般的湧向了我們!

我連忙以法眼去看,卻是一團團黑氣,濃的幾乎要溢出墨水來!

晦極目光一閃,立即往後隱去。

青塚生努力覷看著,又凝身聽著聲音,往後小心翼翼地退。

老爸也已經看見了,剛道了聲:“那是什麽!”阿秀已經驚呼道:“什麽東西在抓我的腳!”

江靈也失聲道:“有東西在順著我的腿爬!”

兩人都看不見地上爬的是什麽,這還好些,她們隻手忙腳亂的往後退,又驚慌失措的跳著,還拍打自己的腿,被她們弄掉的“嬰兒”,一落地便仿佛水一樣,滲了下去,但片刻間,卻又“沙沙”的冒了出來。

我心悸的看著那些古怪的“嬰兒”朝我爬來,渾身虛脫了一樣冒著冷汗,看不到還好,看到了,該怎麽辦?明明都是嬰兒形容,我是踢還是踹還是踩?下得去腳嗎?

“咱們還是出去吧!”老爸拉著我後退了幾步,皺著眉頭,道:“我無從下手!”

青塚生忽然道:“這,這是……土鬼素嬰!”

我大喜道:“老前輩能看見?這些是什麽東西?怎麽破?”

青塚生道:“常常挖墳剖屍,所以夜間的眼力還行!這東西看著是嬰兒,其實不是!但是也不能殺它們!都是那太虛收集死嬰祟氣弄出來的假麵,一旦強行摧毀,陰怨之氣反而會更烈!”

江靈聽見,便道:“元方哥,既然是什麽土鬼,那就快拿鏡子照!”

我看了一眼青塚生,青塚生卻擰著眉頭,仿佛在凝神思索著什麽。

我們都已經退到觀音殿的東南角落,那些土鬼素嬰一個個摩擦著地上的方磚,咧著嘴,詭笑著,朝我們緩緩爬來。

這仿佛是一種巨大的心理折磨,恐懼像陰雲一樣,徐徐籠在頭頂,狂風暴雨仿佛馬上要來,卻又遲遲不來。

江靈和阿秀的臉色都變得極為難看,她們不怕死,但是卻怕這些東西。

就好像有些很厲害的女孩子也會怕蛇,怕老鼠,怕蟑螂一樣。

我心中不忍,便捧起軒轅寶鑒,對著那些土鬼素嬰照去。

那鏡麵上果然閃爍出微弱的亮光,仿佛影子一掠,那些土鬼素嬰齊齊一怔,竟都停止了動作,驚慌失措的往回勾著腦袋。

我心中大喜,自古以來,鏡子都具有辟邪之能,所以很多人家的大門上高懸明鏡,就是為了擋住外來的邪祟,而這軒轅寶鑒作為上古之物,更是靈妙無比!隻要我用鏡子照著那些土鬼素嬰,它們便不敢再往前靠近了。

“快把軒轅寶鑒收起來!”

我正自欣慰,卻不妨青塚生忽然開口說了這麽一句話,我詫異道:“怎麽了?”

青塚生嚴肅道:“你先看看鏡麵!”

我忙將寶鑒翻過來,去看那鏡麵,這才赫然發現,那寶鑒原本明黃發亮的鏡麵,此時此刻竟似是落了一層灰,抹了一層泥似的,汙濁不堪!

就連那鏡麵上發出的光芒,此時此刻也無比微弱,仿佛即將燃盡油燭的燈,搖搖欲墜一般!

我大吃一驚,道:“這,這是怎麽了?”

老爸也道:“鏡子怎麽被汙了?”

青塚生道:“軒轅寶鑒對氣極其敏感,也極易吸收,因此陰陽二氣可破鏡花水月。這些土鬼素嬰數量太多,陰氣太重,軒轅寶鑒對它們的祟氣照單全收,所以它們才會懼怕而退。但是軒轅寶鑒再厲害,也有極限,水滿自溢,月圓則虧,當祟氣的量超過軒轅寶鑒可以吸收的負荷時,軒轅寶鑒便會被汙濁,再難發揮靈性。現在,鏡麵上的那些灰黑之物,不是別的東西,而是那些被它吸收的祟氣結晶。別看現在那些土鬼素嬰不敢動,再過片刻,它們就又敢動了。太虛此時此刻在外作法,調動周遭百裏之內的陰怨之氣,那是無窮無盡的。”

我身上暗冒冷汗,道:“那這鏡子還能用不能?”

青塚生道:“先收起來,事後把鏡子上的祟氣結晶給清除掉,就好了。”

我聽見這話,連忙把軒轅寶鑒兜進懷裏。

江靈道:“我看還不如出去逮住那老妖怪!”

青塚生道:“我是最了解他的人,他五十年前就卜術無雙,一手天地盤精打細算,掐指可知咱們從何處奔出,從何處攻擊。所以,對他來說,咱們一旦動手,破綻就會被他輕而易舉看出,屆時,我們在明,他在暗,吃虧不小!莫若以不變應萬變!”

江靈道:“那這些土鬼素嬰怎麽辦?你看它們現在又開始動了……”

青塚生道:“我有辦法對付它們,別忘了我是鬼醫!能醫人也能醫鬼!隻是,我在想另一件事情,或許這是元方的另一個機緣!”

“什麽機緣?”一聲呼喝穿了進來,緊接著我便看見曾子仲大踏步衝了進來,黑暗中,他猛地立住腳步,掩鼻息道:“怎麽這麽重的祟氣!怎麽回事?弘道?元方?你們在幹什麽?”

老爸應聲道:“舅舅,我們沒事!你您怎麽進來了?”

曾子仲道:“太虛的徒子徒孫們不濟事,全都敗陣了!隻是太虛不見蹤影,現在大家夥都在找他的蹤跡。我放心不下你們,過來看看。這大殿裏到底是什麽東西?”

我道:“土鬼素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