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山公錄•理篇》有雲:“鴻蒙肇判,人力憑天緣而得,故度天之道,行天之意,以氣化陰陽,可至萬化之極也!是故天有五賊,其性為人,五賊在心,謂之機也,因以天發殺機,鬥轉星移;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天人合發,萬化定基!天地之間,親乎上者為陽,自上而下四萬二千裏,乃曰陽位,陽極而罡;親乎下者為陰,自下而上四萬二千裏,乃曰陰位,陰極而煞。既有形名,難逃劫數,至陽者招地罰冰劫,至陰者招天罰雷劫!”

正所謂水滿自縊,月盈則缺,天道最忌諱的就是完美。

有道是高處不勝寒,極處必有難,這是自然界裏非常簡單的陰陽反應,就好比水火相吞一樣,而古人則以為隻有人為萬物靈長,鳥獸蟲魚、草木土石均不能與人一較長短,這是天道,一旦這些東西自己修持到了有靈性的地步,就會招來天譴,所以神話傳說中有精怪渡劫一說。

伏牛山中,麻衣陳家、拜屍教、晦極、九大隊、五大隊等勢力一番大戰,陳元方極氣爆發,陳弘道傷重半死,阿秀、華明等人昏厥不醒,不死老道陳天佑率眾人尋找禹都國醫世家弟子張國世,以期救治眾人,由此引起萬年老樹、天罰雷劫等稀世之物景驚現……

小屋門外,太爺爺將陳弘生和紫冠道人放在地上,袍袖一揮,一股大力擊向屋門,屋門“砰然”一聲大開,隻見屋中端坐著一個人,正是張國世!

我心中不由得大喜,張國世之前中了丁小仙的紅蜥之毒,丁小仙說需要十二個小時以上才能將毒徹底排出。

現在雖然已經早過去了十二個小時,但張國世這人一向惜命的緊,所以還在這裏打坐吐納排毒。

見到屋門一下子被打開,張國世驚訝地抬起了頭,等看到我們一幹人時,張國世更是驚詫萬分地站了起來,呐呐道:“你們……這是……”

太爺爺重新提起陳弘生和紫冠道人,快步走近屋裏,盯著張國世道:“你就是張國世?咱們之前好像見過吧?”

張國世和太爺爺確實見過,就是在坑道中,我以匿跡銷聲跟蹤張國世的時候,與太爺爺遭遇的。

當時張國世對太爺爺畏懼至極,這一次又見到,而且看太爺爺的臉色不善,再加上我和丁小仙也都來了,張國世更是不勝惶恐道:“是,在下就是張國世,在下與道長確實有一麵之緣,不知道道長……”

太爺爺打斷張國世的話道:“不用多說,這次需要你幫個忙,這幾個人都多多少少受了傷,我聽說你能治,就帶來讓你看看。”

張國世連連道:“好說,好說。”

說話間,丁小仙和我也都進了屋,屋裏隻有一張床,我讓丁小仙把阿秀放在**,我把老爸放在桌子上,華明、陳弘生和紫冠道人就隻好委屈一下,躺在地上了。

期間,我和張國世目光接觸過幾次,張國世都不著痕跡地避開了,我對太爺爺道:“太爺爺,這個張國世就是禹都國醫世家的弟子。”

太爺爺盯著張國世道:“原來如此。張熙嶽那小子是你什麽人?”

張國世愕然了一下,道:“那是晚輩的叔祖。”

太爺爺“嗯”了一聲道:“他曾拜見過我兩次,我也見過他行醫,因此你們張家的手段我還是略知一二的。好了,閑話不多說,你這就給他們看看吧。”

張國世更是悚然,也不敢多問,當下便從阿秀開始看起。

張國世診斷的時間極短,對阿秀、華明、陳弘生和紫冠道人都是一手切脈,一手翻看眼瞼、嘴唇,每一個人診斷之後都沒有說什麽話,直到看完紫冠道人後,才道:“他們四個傷情一致,都隻是一點內傷,剛好能讓人暈死過去,卻沒有什麽大礙,服用一些治療內傷的藥物就行。”

我點點頭,看來陳漢琪並沒有對他們四個下死手。

但是老爸呢?

看著張國世走到老爸身旁,一觸及老爸的手腕,張國世的眉頭就猛然一皺,我的心也登時提到了嗓子眼。

張國世切了片刻,便鬆開老爸的手腕,把手指搭在了老爸的脖頸大動脈處。

隻見張國世眉頭越皺越緊,我的心也越提越高,幾乎要從嘴裏蹦出來。

張國世甚至都沒有翻看老爸的眼瞼,隻是把另一隻手放在老爸的人中處,凝神屏息的感覺了數息。

“怎麽會這樣?”

張國世喃喃道:“脈搏似有似無,時有時無,陰沉不起,氣息隻陰不陽,隻冷不熱,差不多算是半個死人了……”

聽見這話,我體內陡然騰起一股無明業火,竟想上前一掌將張國世拍死!

但我知道,不能這樣,我強行壓製自己心中的狂躁,看著張國世繼續診斷。

不多時,張國世便轉身從藥箱裏拿出三枚五寸長的纖細銀針,走到老爸身旁,把老爸的衣服解開,然後在“膻中”、“中庭”、“巨”三處下針,沒入兩寸!

我駭然地看見,三股黑色氣狀物緣針而上,頃刻間將三枚銀針盡數染得漆黑!

張國世也驚悚道:“他體內怎麽有這麽濃烈的陰氣?任脈為陰脈之海,已幾乎漲溢,簡直要陰極而成煞了!”

我盯著那三根銀針,聽著張國世的話,雖然想要回答,但是卻緊張害怕地渾身哆嗦,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太爺爺神情凝重道:“那他還有沒有救?”

張國世搖了搖頭,道:“恐怕無能為力了。”

“混賬!”

我上前一把抓住張國世的衣領,怒道:“身為禹都國醫世家的弟子,如果救不了人,要你何用!”

張國世被嚇了一大跳,想要掙開,卻被我大力攥著,動彈不得,我目眥盡裂道:“張國世,不要妄想跟我談什麽條件,現在我一根指頭都能滅掉你!若是能治好,我給你你最想要的東西,如果你治不好,那就……”

我的另一隻手猛地掐住了他的脖子,稍稍一用力,張國世脖頸處立即發出骨節摩擦的聲響,張國世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嚅囁道:“你放開點,幹嘛發這麽大火?他是你什麽人?”

“我父親!”我雙目森冷道:“你跟我說實話,能治不能治?”

張國世被我的神情駭的打了個冷顫。

我殺人的心是真的,殺氣自然從眼中流露了出來,張國世不會看不出。

江靈小聲嘀咕道:“元方哥,你待人家好點。有話好好說。”

江靈還以為張國世是什麽好人,我當即厲聲道:“他是個混蛋,前幾天差點弄死我,今天要是不能治好我爸爸,我就報私仇,廢了他!”

張國世連忙道:“原來是令尊,那就可以治,可以治。”

我的手一鬆,張國世大喘起氣來,我緊緊盯著張國世的雙眼,慧眼捕捉著他眼中的所有神情,冷冷道:“我警告你,你可不要因為怕死而騙我,那樣,你會死的更慘!”

張國世忙不迭搖頭道:“不會,不會。你等一下。我先給令尊下幾針。”

說著,張國世擦了一把額頭的汗,然後快速地藥箱裏又摸出來幾根銀針。他的手法不但熟練,而且極快,隻是眨眼間功夫,便連下了十三根長針,六根中針,兩根短針。

這二十一根長短不一的銀針中,有十七根都全部墨黑,三根半黑半白,隻有一根沒有變顏色,還是銀白色的,寒光閃閃。

張國世下完針,看了針的顏色,又擦了一把汗,道:“你看,若是這二十一根針中,有二十根上下全都變黑,那令尊就真的沒救了,最好的結果也是個活死人。但現在還有三根半黑半白,一根全白,那就說明還有救。”

我怔怔地看著那些銀針,然後顫聲道:“那這些針會不會很快就都黑了?”

張國世連忙搖搖頭,道:“我下的這二十一處大穴,已經封住令尊大人體內奇經八脈、十二正經的要穴樞紐,所以令尊體內的陰毒之氣不會再大幅度擴散,每隔三天,最多隻會再黑一根銀針而已。”

我稍稍放心道:“那封住之後呢?”

張國世道:“控製住之後,就要治了。其實你父親這樣子並不能算是病,而是體內陰極而陽缺,造成的半死狀態。估計是有大量的陰煞之氣突然猛衝進你父親的體內,而你父親不加抵抗,以致於體內的陽氣被一點點擠了出去,現在全身上下陽氣幾乎**然無存,正所謂孤陰不生,獨陽不長,因此需要趁早改變這一格局,就能救得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