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晴的咳嗽聲剛落,不遠處的三人便齊刷刷回過頭來。

蘇華看清來人是她的瞬間,眼睛“唰”地瞪得溜圓,方才還帶著哄勸的溫和語氣瞬間炸了毛,擼起軍綠色外套的袖子衝來,嗓門也拔高了八度:

“蘇晚晴!你居然還敢出現?你是特地跑來看薇薇的笑話?”

一旁的蘇年急忙伸手拽住他的胳膊,眉頭擰得能夾碎石子,眼神複雜地看向蘇晚晴。

自從上次海邊不歡而散後,他已經很久沒見過這個親妹妹,心裏難免存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可當目光掃過蘇薇薇泛紅的眼眶,那點愧疚又被護短的心思壓了下去,語氣沉了沉:“你怎麽過來了?”

他們兄弟倆今天來,本是想勸薇薇離開海島的。

自從蘇晚晴上了島之後,薇薇就沒順當過。

一次次的賭約輸了不說,還在全軍區人麵前丟了臉麵。

與其看著兩人次次針鋒相對,讓薇薇平白受委屈,倒不如讓薇薇回南城,眼不見心不煩。

蘇薇薇站在兩個哥哥身後,雙手緊緊絞著裙擺的邊角,眼眶紅得像剛哭過的兔子,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一看到蘇晚晴,她的眼淚掉得更凶了,聲音哽咽得像被風吹破的紙:“晚晴,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我這就走,你別生大哥二哥的氣,是我不該留在這裏礙你的眼……”

她說著就要轉身,那副柔弱無依、處處遷就的模樣,瞬間把蘇華的護短情緒徹底點燃。

“走什麽走!”他猛地甩開蘇年攔著的手,快步衝到蘇晚晴麵前,手指幾乎要戳到她的鼻尖,唾沫星子隨著怒吼濺出來:

“蘇晚晴,你別給臉不要臉!薇薇都退讓到這份上了,你還想怎麽樣?觀測站的職位都被你搶了,現在連讓薇薇安安靜靜待一會兒都不行嗎?”

蘇晚晴站在原地沒動,淺色的裙擺被海風吹起小小的弧度,發絲輕輕貼在臉頰上,眼神也沒什麽情緒波動。

她抬眼看向蘇華氣急敗壞的樣子,杏眼微微彎了彎,嘴角勾起的弧度卻沒半分溫度:“蘇華,說話要講證據。觀測站的職位是我憑對台風的預判、靠真本事爭取來的,軍區領導親自拍板的結果。”

“你一口一個‘搶’,是在質疑軍區的規章製度,還是覺得蘇薇薇想要,就該直接給她?”

她往前半步,語氣裏帶著幾分反問的銳利:“還是說,在你眼裏,蘇薇薇想要的東西,我都得雙手奉上,才算懂事?”

伶牙俐齒的話像顆小石子,精準地砸在蘇華的怒點上,半分退讓的意思都沒有。

“你怎麽好意思說這種話!”蘇華被堵得臉漲成豬肝色,梗著脖子反駁,“要不是你運氣好,猜到了台風的動向,薇薇怎麽會輸?你一個從小漁村來的野丫頭,懂什麽氣象觀測,也根本配不上現在的一切!”

蘇晚晴輕輕嗤笑一聲,語氣不鹹不淡:“有時候,能抓住運氣也是一種實力。沒辦法,誰讓我不僅懂觀測,運氣還這麽好呢?”

“你!”蘇華笨嘴拙舌,被她這番話堵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胸口劇烈起伏著,急紅了眼,揚起手就想往蘇晚晴臉上扇去。

在他眼裏,這個“野丫頭”就是仗著嘴厲害,才一次次地頂撞他。

就在蘇華的手帶著風,即將碰到蘇晚晴臉頰的刹那——

一道粗啞的吼聲突然炸開:“住手!你敢動我妹妹一根手指頭試試!”

這吼聲震得周圍的空氣都顫了顫,眾人循聲望去,隻見碼頭入口處,三道身影正快步朝這邊趕。

為首的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深藍色漁民服,皮膚是常年曬海日養出的深褐,肩寬背厚,魁梧得像座移動的小山,手裏還拎著個鼓囊囊的帆布包,裏麵隱約能看到海產的鱗光。

林青剛,林家大哥。

原來是養兄養姐他們到了。

蘇晚晴瞅了眼天色,心想還挺準點的。

林青剛身後跟著一女一男,女的是四姐林文秀,穿件碎花襯衫,高馬尾甩在腦後,走路步子又快又穩,風風火火的模樣透著股利落勁兒。

男的是五哥林玉成,他手裏攥著個皺巴巴的油紙包,指尖還沾著點糖渣,顯然是路上沒吃完的幹糧,看到這邊劍拔弩張的架勢,急得小跑起來。

林青剛幾步就跨到蘇晚晴身前,寬厚的手掌一把將她護在身後,那背影擋得嚴嚴實實,像道銅牆鐵壁。

他眯著眼,眼神裏的怒火幾乎要燒出來,死死盯著蘇華:“你是誰?憑什麽對我家妹妹動手動腳?”

蘇華被他這懾人的氣勢唬得一愣一愣,反應過來,理直氣壯:“我是她親二哥!她不懂事,我教訓她天經地義,跟你有什麽關係?”

“親二哥?”林文秀緊跟著走過來,熟絡地伸手將蘇晚晴拉到自己身邊。

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圈,見小妹衣領整齊、臉上沒半點紅痕,才轉頭看向蘇華。

林文秀的視線掃過蘇華身後那個穿著挺括的確良襯衫、眼眶泛紅的姑娘。

她打小腦子精明,單看蘇華這護犢子的模樣,再結合知道的事,林文秀立馬就猜透了三人的身份。

那被護在身後的姑娘,八成就是當年報錯的假小姐蘇薇薇。

小妹當初回去認親時,他們就托人打聽了,說這假小姐沒被送走,留在了蘇家。

現在看來,何止是沒送走啊,都欺負到小妹這個真小姐頭上了!

林文秀越想越氣,擼起袖子往腰上一叉,嗓門亮得能傳到碼頭那頭:“我看你是瞎了眼!小妹在我們家的時候,別說動手了,我連句重話都舍不得說她。你倒好,一個親哥,不護著親妹就算了,還幫著外人欺負她,你配當這個哥嗎?你良心被狗吃了?”

蘇晚晴有些驚詫地扭頭看了眼林文秀。

原主和養兄姐感情一般,她也沒料到林文秀會這麽維護她,甚至是半點猶豫都沒有就站在了她這邊。

這時,五哥林玉成也湊了過來。

他生得白淨,臉上還帶著點少年人的稚氣,先是衝著蘇晚晴笑了笑,然後把手裏攥得溫熱的油紙包往她手裏塞,聲音壓低了些:“小妹,你別搭理他。這是我吃剩的糖糕,給你吃。”

蘇晚晴摸著疑是口水濡濕的油包紙,難得沉默了。

她記得,五哥林玉成打小就好吃懶做,是家裏出了名的“饞貓”,手裏的吃食從來不肯分人半點,小時候為了半塊窩頭,還給人頭打破了。

能給自己分他吃剩的糖糕,的確算是……一種認可。

啊,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