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晏越想，心情越是愉悅，她看向無塵真人的眼神裏笑意也是是越發真切。
笑容不會消失，隻會轉移。
從無塵真人臉上轉移到黎晏臉上。
煉丹是門深奧的學問，縱使黎晏在此道上天賦極佳，也仍舊有許多不求甚解之處。
黎晏又接連纏著無塵真人請教了大半個月，煉丹術大有精進，這才堪堪覺得自己算是入了門。
往後一些例如回春丹、辟穀丹之類的尋常丹藥她也是能做到自給自足了，至於更高階一些的……
倒也能煉，但不敢給自己吃。
她倒是也不浪費，通通放進儲物袋內，留待來日喂給那些個不長眼來踢鐵板的修士，說不定能有奇效。
無塵真人這些日屬實被黎晏對煉丹的熱情給驚到了。
他分揀藥材時，黎晏會狂記筆記虛心請教，他開爐煉丹時，黎晏便第一時間認真觀摩，就連他想小憩一會兒，黎晏也可能突然出現，而後禮貌地向他請教諸多煉丹事宜……
一開始，無塵真人還甚是欣慰自己的煉丹術真的後繼有人。
後來……
無塵真人患上了一種看見黎晏就頭皮發麻的病症。
怎麽能有一位修士勤學苦練到這種地步？！
他原以為自己學徒時期連續七日窩在煉丹室便已經是極限，黎晏竟然能大半個月隻思考隻關注與煉丹有關的事情，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無塵真人享受著難得的放鬆時間，拎著靈泉水漫步在院中為灌溉顧長明與小雀兒種下的觀賞性靈植。
風清，花香，濕度與溫度都恰恰好。
靈氣充沛，每一寸經脈都享受其中。
啊，真是難得的悠閑時光。
但很快，無塵真人就享受不起來了。
原因無它，黎晏拎著零泉水出現在了他麵前。
無塵真人：……
她笑得極甜，嘴更甜：“哎呀小師父，這些事兒留著讓我來做便好，怎勞您親自動手呢？這丹峰上下所有的雜事啊，隻要您一開口，我保準都幫你辦得妥妥的！讓小師父滿意就是我最大的追求。”
黎晏態度越是殷切，無塵真人越是感到毛骨悚然。
一般這種時候，她多半心思已經轉過好幾圈。
當然，黎晏不會剝他皮抽他筋，但是，黎晏會追著他一連問幾十個問題。
“實在不敢當玄霄道友這一聲小師父。”無塵真人歎了口氣，認了命，“說吧，又有什麽事情。”
“小師父您看，這些便是我這些日丹道修行中所遇見的難題，其中有一些是小師父為我解答過，但弟子實踐後有遇到新疑慮的細節，弟子都已做出特殊標記。”
一本頗有些分量的小冊子被遞到了無塵真人麵前。
無塵真人：！？
顫抖的手，顫抖的心。
他接過這小冊，剛翻開第一頁就被那密密麻麻的字跡給衝擊得頭昏腦脹。
“玄霄道友，我有一事疑惑很久了。”
“嗯？何事？”
“你不用休息的嗎？”
黎晏一本正經：“不瞞小師父，我一接觸到與煉丹相關的事就覺得精神百倍，比清心丹還管用。”
實際上是一想到會煉丹就能有大把靈石往兜裏進，她就格外有幹勁。
賺錢嘛，誰能拒絕呢？
“……”也就是修真界沒有工作狂這個概念，否則無塵真人鐵定要將這個名號冠在黎晏頭上。
無塵真人再次長歎一口氣。
“你這問的屬實有些多了，給我一日時間，明日我將答複寫在玉簡上交給你。”
“那我便多謝小師父了。”黎晏笑盈盈。
無塵真人無奈搖頭，剛想打開折扇搖一搖，忽覺自己最近連搖著折扇笑著觀察修士們一言一行的閑情逸致都沒了。
原本的笑麵小狐狸，如今也是不可避免地染上了班味。
“我原以為像你這般的真正天才，一日所得便可抵旁人一年努力，大抵是最會享受悠閑生活的，沒想到你修行起來比曾經的段長老還不要命。”
無塵真人所言已經算是委婉。
實際上他原本心中有著巨大落差，對黎晏的出色煉丹天賦是沒來由地敵視與嫉恨。
甚至早早便暗下定論，覺得黎晏眼中他們這些自詡天賦異稟地修士都隻是跳梁小醜。
然而這麽多日相處下來，黎晏卻是親自一點點推翻了無塵真人心中的設想。
她天賦卓絕，但卻從不以此狂傲自大目中無人，更不曾貪戀享樂懈怠修行。
他光處理丹峰日常事務與解答黎晏提問便覺精疲力竭，黎晏卻好似渾身有用不完地氣力，剛在煉丹爐邊坐了一整日立刻便能再爭分奪麵練上幾個時辰劍訣，甚至還能抽空修行與提點顧長明……
卷，實在是太卷了。
此人不僅劍道與丹道天賦雙絕，還努力到令人瞠目結舌的地步。
無塵真人對自己能否守住雲隱宗第一蛋道奇才這個名頭沒有半分信心。
在黎晏注視的目光下，無塵真人悠悠歎出了第三口氣。
黎晏：……
嘶，她好像確實給無塵真人帶來了不小的心理壓力啊。
瞧瞧孩子都笑不起來了。
她忙見好就收，佯裝不好意思地笑了兩聲：“小師父，不瞞你說，這段時間的高強度煉丹其實已經讓我有些吃不消，我準備休息一段時間，出宗逛逛散散心。”
“嗯？此話當著？咳，可是我給你太大壓力了？”無塵真人眼睛一亮，卻還要裝作擔憂地模樣追問一二。
“沒有沒有，小師父因材施教，是我見過教學水平最高的煉丹師。”
她也就隻見過這一位煉丹師。
枯骨修士已經是個遊魂了，不能算入其中。
“散散心也好啊，咱們修士求大道不就求一個長生自在嗎？該勞逸結合還是得勞逸結合，切勿本末倒置啊。”
無塵真人又展開了他那把折扇，笑眯眯的表情也重回臉上，顯而易見是心情頗佳。
“小師父放心，我自知學藝不精，今後惹出禍事來絕不報你名號。”
這話逗樂了無塵真人，他眼尾一抬，餘光掃過黎晏認真的表情，竟忽覺得這位玄霄真人分外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