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前輩同那位閻影長老一樣,根本聽不進我的解釋。”黎晏搖頭,滿臉可惜,“難怪這些年正魔兩道實力差距越發懸殊,真是缺少英明神武、深謀遠慮的魔君、魔尊帶領啊……”

她一邊說,還一邊用意味深長的目光在血雲魔君身上掃視。

就差明著說:看來你既不英明神武也不深謀遠慮。

血雲魔君哪裏受得了這種刺激?

不英明神武?不深謀遠慮?

這小輩究竟知不知道他血雲魔君的名號代表了什麽!

他咬牙切齒強壓怒氣:“你既說自己是魔修同道,為何又要對本君的人出手?別想將過錯都推到旁人身上,我調查得清清楚楚,這背後分明是你在推波助瀾!”

竟能調查得如此仔細?看來這些魔修安插在雲隱宗內的奸細還真不少啊?

黎晏眼底閃過一絲暗芒,再次進入演戲狀態。

“前輩,對於閻影長老的壯烈犧牲我深感悲痛,可閻影長老被奸人所蒙蔽一心想要取我性命。”她掩麵低泣兩聲,既無辜又委屈,“我也是被逼無奈才隻能以自身安全優先……”

血雲魔君麵色陰冷,正要說些什麽,卻忽聽黎晏又道:“畢竟我若是死於意外,令狐少主的計劃恐怕就會功虧一簣了啊。”

少女尾音上揚,隨著這句話落下,她的表情也不複方才柔弱。

雙眸微眯,唇角還掛著狡黠笑意。

血雲魔君隻覺眼前這人一下子從兔子變成了狐狸。

更令他在意的還是少女所提到的令狐少主。

“你是令狐卿的人?”

若是那位,將手下安插到雲隱宗這樣的大宗門內成為太上長老親傳倒也不是不可能……

隻可惜,他們這一脈向來與令狐卿敵對。

血雲魔君麵色一變。

難怪對方自稱是魔道中人,聽見他的名號卻是這般反應!原來這位是令狐卿的手下!

該死!

周圍的灰白領域產生了些許搖晃,血雲真君已萌生退意。

如今時候未到,他還不宜同令狐卿的親信正麵交鋒。

鍋還沒扣到蘇如嫿身上,黎晏哪兒能輕易放他離開?

當即便是話音一轉:“前輩此言差矣,令狐少主不過是與我短暫合作罷了。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事。少主他身份尊貴,但到底是年歲尚輕。”

“當然,年輕人有很多試錯機會,隻是我實在不願奉陪,若有更好的選擇,也許我會同少主好聚好散也說不定。”

此番道貌岸然的反骨仔言論給血雲真君帶來了不小震撼。

他睜大眼看了黎晏半晌,內心百感交集,竟一時間不知該如何評價這個女修。

奸詐!狡猾!無恥!

這下不必黎晏自證,血雲魔君心中已經斷定了她身份無假。

此女不僅是魔修,還是魔修中最為陰險的一類!

血雲魔君聽出了黎晏話中暗示之意,心念一動,停下了撤退的舉措:“你今日能背叛令狐卿,來日便能背叛我,我可不敢同你合作。”

話雖這樣說,黎晏卻仍舊從他的態度裏察覺出了幾分心動。

她這雲隱宗太上長老親傳與魔修少主親信的身份實在誘人。

若真能將她拉攏到自己麾下,血雲魔君能夠吹噓好多年。

“怎麽算作是背叛呢?我與令狐少主乃是合作關係,各取所需。利往而來,利盡而散,本就是常事。”黎晏取出一隻留影石,拿在手中把玩,“前輩若是質疑我的誠意,我這兒還有一份閻影長老犧牲的內情,想必前輩會有興趣。”

“難道不是你?”

“固然是我推波助瀾,但也總要有人給我這個機會吧?前輩不妨想想,我同閻影長老本無冤無仇,是誰挑撥我二人對立,又是誰樂於見到我等魔修同道自相殘殺?”

黎晏的話語極具蠱惑性,血雲魔君的心隨著她這幾句話起伏不定,目光緊緊落在那隻被黎晏拿在手中把玩的留影石上,心如貓抓。

若此事與令狐卿有關,他今日便隻能打碎牙齒混血吞。

但如果幕後黑手另有其人,他必不能夠任其瀟灑自在。

“嗬,拿來吧,我總得先看過才能確定你有無合作的價值。”

“自然。”

黎晏將留影石遞給血雲魔君,唇角笑意更甚。

魚兒咬鉤了。

血雲魔君看留影石的第一秒,麵色如常,血雲魔君看留影石的第十秒,怒不可遏。

這枚留影石內存放的畫麵是墨淵利用玄風門技術將兩枚留影石的內容剪輯而成,其原始素材是閻影在藥峰同蘇如嫿密謀聯絡以及執法堂審訊時爆出其曾送“天殘丹”給蘇如嫿的兩幕場景。

如此一融合,便便呈現出一種蘇如嫿利用了閻影,而後將其拋棄置身事外的既視感。

“此人實在可恨!”

“是啊是啊,虧這些正道修士自詡光明磊落,背地裏卻用這等醃臢手段對付我們魔門同道。”黎晏連連附議。

她的態度自然到知道一切內情的白嵐不由得沉默。

論手段有誰比得過他們主人更險惡?

白嵐忽而想到黎晏曾經指點他和墨淵一個好反派該如何行事,他當即拿出紙筆,決定好好看好好學。

“你這小輩也不是什麽省油的燈。”血雲魔君瞥了黎晏一眼,雖是盛怒但卻尚存幾分理智,“我如何能確定你不是借此挑撥利用於我?”

黎晏眨了眨眼。

沒想到這位魔君竟還有幾分腦子。

“前輩若是不信,我可當著你的麵立下心魔誓言。”黎晏從容不迫,雙指朝天便開始立誓,“如若蘇如嫿未曾利用閻影長老挑撥其與我的關係,未有不擇手段對付魔修的心思,我此生修為不得寸進!”

她誓言落下,天道法則也頃刻降臨,很快法則便印證她所言非虛。

似乎是為了自己的言語更具說服力,黎晏再次起誓:“如若我未曾以魔修身份與正道修士對立,如若我無有以血雲真君合作鏟除正道修士之心,則我天打五雷轟頂。”

此言落下,天道似乎猶豫了一瞬,而後仍舊降臨在黎晏身上,印證其句句屬實。

黎晏看向血雲魔君:“如何?前輩眼下可信我?”

什麽叫語言的藝術啊?這就是語言的藝術。

她句句是真,合起來便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