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子慌得六神無主。
卻不曾想黎晏居然滿臉認真點了點頭,還道:“段長老您說得對,咱們宗的執法堂確實差點意思。”
可不是嗎?
蘇如嫿那樣勾結魔修禍亂宗門的大事,都能因為玉清真人的一力擔保高拿低放了。
那其他元嬰真君、化神尊者乃至更高修為的隱士老祖,無視宗規為所欲為不更是輕而易舉?
小弟子哪想得到這些,他聽黎晏這麽說,更是欲哭無淚。
不是?怎麽連黎師叔您也??
這可叫他怎麽辦啊!
許是第一次有人在自己罵執法堂廢物的時候附和,段霜寒眉眼間的不悅和怒火都散去些許。
他轉頭看去,想要看看自己的知音長什麽樣子,不曾想這麽一看直接給他幹沉默了。
段霜寒臉色登時複雜起來。
眼前的不是旁人!正是有雲隱宗第一女劍修之稱的現任執法堂掌事黎晏!
他罵執法堂,黎晏跟著瞎摻和什麽!這不擺明了是在陰陽怪氣!
段霜寒是個暴脾氣,眸光一厲就要再度發作。
得虧小弟子眼疾手快,連忙上前去好言好語勸住了。
雖然他們段長老是元嬰真君而黎師叔僅僅結丹修為,但奈何黎師叔身後那可是蒼梧道尊啊!
惹不得惹不得!
長老你可千萬穩住!不能在這個時候一點就炸啊!
段霜寒也覺得弟子所言頗有道理,平複過情緒後冷著臉對黎晏說:“那劍是你的?一個月之內,我必定會將其完好無損交到你手上。”
“若是不能,我便幫你再鑄造一把元嬰境的佩劍,你……”段霜寒半晌才從嘴裏憋出幾個字來,“遲早能用上。”
看得出,他可能是想退一步緩解氛圍,但實在有些不善言辭。
好在相比起這些虛的,黎晏更在意實打實到手的利益。她略微沉吟,心下便已有成算。
元嬰境的材料與結丹境比起來昂貴了可不止是一星半點。
練氣—築基—結丹—元嬰—化神—合體—大乘—渡劫。
每跨越一個境界都是天差地別,修士如此妖獸如此天材地寶亦是如此。
這位器峰段長老賠罪的誠意毋庸置疑。
於是幾乎沒有多猶豫,黎晏即刻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見黎晏沒有拂自己麵子,段霜寒暴躁的內心又稍平複一些。
他原想著等黎晏離開就著手調查此事,卻不想他不動黎晏也不動。
最終還是段霜寒打破這片詭異的沉靜,輕嘖了一聲:“還有什麽事?”
“既然是要找我的佩劍,段長老不用我配合一二嗎?”黎晏如此道。
“哈?我做事還需要你配……”段霜寒話說到一半忽然止住。
他從黎晏笑盈盈的表情中看出了些許言外之意。
黎晏隻是找了個理由創造和他獨處的機會,真實目的多半不是配合他尋找佩劍。
她所為何事?
段霜寒話音一轉,目光沉沉:“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隨我來吧。”
雲隱宗占地廣袤,宗門弟子都有單獨的山峰作為修煉和日常活動的區域,結成金丹之後便可以獨占一峰,元嬰真君則能擁有一小片山脈掌管其中諸事。
器峰便在段霜寒的管轄範圍之內,而他的住所正位於器峰東麵第一座山峰上,與器峰共同占據了其管轄範圍內靈氣最為濃鬱的地段。
待到進了段霜寒洞府結界之內,確定他們的談話不會被旁人窺聽,黎晏也不多寒暄,開門見山:“段霜寒,我有法子治好你的腿。”
段霜寒聞言心中一震,眼底接連劃過諸多情緒,最後蹙眉以審視的目光看向黎晏。
丹峰那位號稱丹道奇才的無塵真人都拿他體內這邪氣束手無策,黎晏一個劍修能有什麽辦法?
黎晏適時又給自己加上了另一枚籌碼,她補充道:“也可以幫你懲處當年的凶手。”
段霜寒雙目微微睜大了些,心瘋狂擂動著。
黎晏相信他當年之事不是天災而是人禍?黎晏真的能幫他報仇雪恨?
他腦海中似有一道聲音不斷催促著。
——答應她,答應她!
——萬一呢?萬一她真的能做到呢?
段霜寒的脾氣暴躁性格乖戾聞名整個修真界,若非其一手鍛造技術出神入化,光是那張得理不饒騙人的嘴就足夠叫他成為眾矢之的。
但從前的他卻並非這樣一個人,那時段霜寒是意氣風發的少年劍客,自幼便帶著劍道天才的光環長大。
他肆意張揚、灑脫不羈,暢想能夠一人一劍**平天下妖魔邪祟。
可一切美好的期盼都被泯滅在那一日……
他在與魔修的戰鬥中被一股神秘詭譎的邪氣侵入體內,自此雙腿盡廢,對劍道的極致追求全部淪為不可能實現的妄想。
分明是有人刻意算計於他,分明他已經有了線索,可宗門的執法堂卻糊弄了他一年又一年,直叫他滿腔希望都化為悲憤和絕望。
他如何能不生氣?如何能不煩躁?
他問黎晏:“你從何得來的消息?”
黎晏嘴角噙著兩分笑意:“段長老別忘了,我是如今執法堂的掌事,且還是蒼梧道尊的唯一親傳弟子。”
執法堂內存留著建宗以來所有判決的卷宗,而蒼梧道尊則修為高手眼通天。有此身份身份,在雲隱宗調查任何事都是易如反掌。
當然,還有最關鍵的一點黎晏沒有告知段霜寒——她知道劇情。
藥峰長老閻影勾結魔修暗害段霜寒,這是原書前期頗為重要的一段支線,女主蘇如嫿在這段劇情裏不僅揭露閻影立了大功在雲隱宗獲得極高威信,而且還間接為段霜寒報仇雪恨徹底得到了一位元嬰劍修的忠心。
當然,蘇如嫿的動機也並非什麽除魔衛道,她隻是和令狐卿鬧了矛盾,剛好閻影這個魔修內應撞了上來。
隻可惜令狐卿根本不在乎閻影這種小人物。
蘇如嫿沒能氣到令狐卿,反而是得罪了另一位魔修,給自己招惹來不小麻煩。
多好的機會,搶先一步走女主劇情,結束後再把鍋往蘇如嫿身上一推,她隻管坐山觀虎鬥。
段霜寒沉吟片刻:“你有什麽條件?”
修真界從不會天上掉餡餅,修士之間最牢靠的關係也隻會是利益的交換。
黎晏必有所求。
“當然是想讓長老對我佩劍丟失一事再多上上心。”黎晏長歎一口氣,表情裏滿是哀愁,“不瞞你說,那把劍其實是我母親的遺物……”
她編故事那是張口就來,主打一個好腿也給他忽悠瘸了。
段霜寒本就因為自己痛苦的經曆對旁人的不幸更能共情,如今見黎晏如此,自然更是義憤填膺。
“連你母親的遺物也下得去手,定是個陰險狡詐鐵石心腸之人,此事即便你不提我也絕不會輕縱。”段霜寒眼神冷厲,“敢在器峰對我負責的靈劍動手,實在是膽大包天。”
“段長老果真俠肝義膽。”黎晏眼中讚歎著捧了他一句。
段霜寒頓感心中慰帖,頗為受用。
黎晏瞧他被自己哄得心情不錯,又繼續道:“除此之外,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段長老想必有所耳聞,對於劍修而言,奪劍堪比殺妻之仇!此番抓到真凶,還請段長老容我與其見上一麵再押送執法堂。”
“這倒無妨……”
黎晏是執法堂掌事,又是此事的最大受害者。
此事就算不提前與他說明,隻要黎晏想,她也能輕易瞞過所有人借著職務之便做些手腳。
“除這兩個條件之外,我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