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晏自打救他一命,在秋伯玉心中的地位便直線飆升。
此時察覺到或鄙夷或不屑的目光,他當即便衝上前去抓住個弟子盤問:“你們在幹什麽?”
秋伯玉乃是玉清真人座下大弟子,修為已達築基後期,無論是身份還是戰力都乃雲隱宗金丹真人之下佼佼者。
弟子從沒見過秋伯玉如此橫眉冷豎的模樣,心下大驚,悄悄瞧了黎晏好幾眼,將秋伯玉拉到角落壓低了聲音:“秋師兄,你有所不知啊,宗裏可是出了大事了!黎師叔她……”
他將雲隱宗內有關黎晏的流言全都說了個遍,語氣也是控製不住地越發憤懣起來。
“你說黎師叔她怎麽能如此行事!簡直是妄為我雲隱宗修士!”
“嘭!”
巨大的爆裂聲驟然響起。
秋伯玉一掌拍碎了路邊山岩,動靜之大引人頻頻側目。
那弟子更是默默咽了口唾沫,受到極大驚嚇:“秋、秋師兄……”
雖然他一早便聽說玉清峰與玄霄峰那位私底下關係不佳,但真沒想到秋伯玉會憤怒成這個樣子。
“師兄你消消氣,雖然黎師叔實在過分,但她畢竟是蒼梧道尊的徒弟,你便當不知道這件事,免得惹禍上身。”
“不知道?”秋伯玉麵色陰沉,“我怎麽可能當作不知道!”
弟子還欲再勸,卻聽見了秋伯玉的下句話——
“黎師叔那樣大公無私、舍己為人的仁善厚德修士,竟被你等如此誹謗!實在荒謬可笑!”
弟子:啊?
竟不是因黎師叔所作所為而感到憤怒,反倒是急於要為黎師叔打抱不平?
這玉清峰與黎師叔的關係,怎麽好像與傳言中不太一樣啊……
弟子腦子嗡嗡的,下一秒手中便被塞了一個裝著靈石的儲物袋。
他看看手中儲物袋,又抬頭去看秋伯玉,內心忐忑。
“師兄你這是?”
秋伯玉神情嚴肅:“此次伽藍秘境,若非黎師叔出手抗衡金丹魔修,我等恐怕凶多吉少。師叔的人品我是知道的,她絕不會做出傳聞中那樣的事!”
“小師妹受罰入思過崖固然不是她的錯,但也絕不能怪在黎師叔身上,一切都是那魔修少主的錯!”
“我師妹素來與黎師叔交好,她若是知曉你們如此非議,心中定然也傷心難過!”
弟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秋師兄剛才說了什麽?蘇師妹必然傷心難過?
倘若蘇師妹真的傷心難過,這些天早該出麵澄清不實傳言了!但她沒有!
這不就間接證明傳言是真了嗎?
“你需知這定然是別有用心之人誆騙於我等!你且拿著這些靈石,去向同門告知真相!我亦會稟明宗門,嚴懲幕後作亂之人!”秋伯玉交代完畢轉身便走,也不管身後弟子滿臉為難和欲言又止。
哎喲喂,怎麽秋師兄就這麽一根筋啊。
那弟子看著手中儲物袋犯了難。
這些天流言愈演愈烈,蒼梧道尊早就叫人警告過一次,可管得住大家的嘴難不成還管得住大家心裏想什麽不成?
黎師叔若是真的無辜,怎麽會牆倒眾人推?
他暗自嘀咕著將儲物袋放進懷中,隻當是不知道秋伯玉交代給他的事,轉頭又與旁人繼續說起了黎晏的閑話。
左右雲隱宗弟子如此多,秋伯玉也未必就記得他的臉。
秋伯玉急匆匆便要往玉清峰趕,走之前還滿含擔憂看了黎晏一眼。
黎晏對上這視線,隻裝作什麽也不知曉的樣子衝他笑了笑,溫和有禮還帶著幾分虛弱。
“咳咳……”
她麵色蒼白地咳了兩聲,秋伯玉更感揪心。
黎師叔本就身體不好,次次與那魔修死戰定又受了重傷,他無法為黎師叔分擔身體上的傷痛,至少要幫師叔處理好流言蜚語才是!
“主人,您的演技堪稱登峰造極。”白嵐不由得誇讚一句。
墨淵小臉微微沉,掏出了好幾本神通秘籍,湊到黎晏麵前,眼中跳躍著殺意:“主人,我們先下手為強,把那些傳謠的全都殺了!”
曆練回宗的弟子們都察覺到了氛圍的微妙,當即都安靜了下來,三三倆倆同段霜寒告辭後離開。
他們之中有的已經得知了宗內流言,瞧瞧打量著黎晏的表情。
段霜寒威嚴氣場全開,目光冷冷掃過周圍:“都聚在這裏做什麽?修煉如此墮怠!如何成大道!”
他對宗內流言早有不滿,如今一朝回宗便感受到這般氛圍,心情更是直入穀底。
不少弟子聽見這聲厲喝都是渾身一顫。
器峰段長老的壞脾氣遠近聞名,他們可是萬萬不敢招惹的。
不一會兒,雲隱宗山門前或明或暗向黎晏投來的目光便都悉數散了。
段霜寒沉哼一聲,轉而看向黎晏,眼底有藏不住的擔憂。
“你……”
他剛說出一個字,剩下的話便都堵在了喉中。
幾番組織語言,才終於續上下半句:“你且先回去休息,這件事我會幫你處理。”
他怕黎晏會因此而傷心難過,也怕自己的話語不小心給黎晏帶來二次傷害。
甚至有那麽一刻,他心中反省著自己是不是不該將這些流言告知黎晏。
段霜寒心緒雜亂,卻見黎晏衝他眨眼。
她的傳音中還帶著幾分笑意:“段長老別擔心,這件事很快便會解決。”
且看那秋伯玉,可是比她這當事人更著急。
流言一旦產生,深陷漩渦之中的人即便再怎樣努力自證辯解,也甚是無力。
人們的偏見一旦產生,便極難根除。
所以黎晏從一開始察覺宗門流言端倪之時便不準備自證什麽。
唯有這些宗門弟子用自己的眼睛看見,用自己的耳朵聽見,用自己的思想推導出最終結論,他們才會真正相信一件事。
黎晏要做的,不過是推波助瀾,再借他人之口說出自己想聽見的話。
“……你倒是不慌。”
見她沒半點被影響,段霜寒內心鬆了口氣,但嘴硬還得嘴硬:“等回頭吃了虧,你便知道什麽是流言可畏。”
黎晏忽問:“段長老,閻希小姐還在你器峰嗎?”
“她?閻影已經成功把她帶走了,你放心我派人……”段霜寒剛傳音到一半,瞳孔驟縮。
糟了,閻影是半步元嬰,他派去的人平日監視一二還行,真到了關鍵時刻恐怕無法阻止閻影以親生骨血入藥。
他總不能真看著一條人命葬身丹爐吧?
“該死!”
段霜寒怒罵一聲,即刻親自趕往閻影所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