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方陣眼隨她的到來而綻出璀璨光華。
黎晏走到黎顏的屍身前，垂眸看著那張熟悉的麵孔。
金色的火焰在與它們曾經的主人的身體共鳴，但眼前這具頭去生機的軀體並未回應。
良久她轉頭將疑惑的目光投向蒼梧道尊：“師尊？”
蒼悟道尊也沒和她說過原身母親的身體一直被藏在他手裏啊？
且看眼前這情況，黎顏顯然也不像是即將被入土為安的樣子，反倒有些像......
“師尊你想用我母親的身體為祭品，築成這威力強悍的陣法？”
蒼梧道尊正看著自己手中微弱的火光，在心中嘀咕自己老友真是偏心。
眼下被黎晏這話一激，當即心中生出些好處一點沒拿到黑鍋一點沒少背的委屈感。
“小兔崽子，為師在你心中便是這般形象？”
他甚至又繃不住直接連乖徒兒都不叫了，瞪著黎晏好一番氣惱。
“為師我啊可是正統的正道修士，往上頭再數三代那也是根正苗紅！絕不會做那等邪修行徑以修士身體入陣！”
黎晏：……
道理她都懂，可是……
她的眼神默默又飄向了黎顏屍體的方向，沉默不語，此刻不言勝萬言。
“！！”蒼梧道尊自然是立刻便意會了自家徒兒的意思。
那表情那動作，明晃晃是在說：屍體都躺在這陣眼裏麵了，你說你沒這意思？
誰信啊！
蒼梧道尊當即將手中微弱金色火焰往那屍體的眉心一擲，便想要將黎顏喚醒，好與黎晏當場對峙。
沒想到那火焰在兩人的注視之下飄啊飄，慢悠悠“啪嗒”落在了屍體的額頭上，硬是沒進去。
蒼梧道尊一雙眼更是瞪得滾圓。
“它它它！你你你……！”
黎晏一臉無辜。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明顯與她毫無關係。
她略微思索，猜測道：“師尊，可否是我母親留下了殘魂或者留影，需要以這火焰激活顯現。”
“算是吧……”
“原來如此，這就不奇怪了。”
蒼梧道尊：“？”
“師尊有所不知，我身上的火焰應當與您手持那一簇同出一體，在踏入此間之時我便自母親的身體上感受到了一種牽引，這些火焰也與母親的身體產生著微妙共鳴。”
黎晏話語稍微頓，而後歎了口氣：“隻可惜，母親並沒有給予我們回應。”
蒼梧道尊怔愣在原地，而後便回想起那盤棋局結束之時，黎顏同他說——“我也當在此等待終結。”
原來那一次的再見，便是再也不見嗎？
他是說“別了，老友。”但沒想過會真的永別啊……
蒼梧道尊一時間不知道該作何表情，無數思緒自腦海之中閃過，他看著黎顏平和的麵容，又看那落在她眉心額間的金色火焰，最後回頭看向黎晏。
喉中幹澀，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嘶啞。
“她說，讓我帶你來此地看看。”
無論是原主的記憶還是黎晏的印象，他們所認知的蒼梧道尊都是一個樂嗬嗬的老爺子，總是捋著胡子笑眯眯地看人。
這位雲隱宗的太上長老擁有整個修真界堪稱最為頂尖的實力，幾乎沒有任何事可以讓他為之苦惱，他慈祥和藹與人和善，會在小輩麵前委屈傲嬌，很是可愛。
因此，黎晏今日是第一次看見蒼梧道尊狠厲果斷取人性命的一麵，眼下也是第一次看見蒼梧道尊如此失魂落魄哀傷憂鬱。
她想，或許黎顏與蒼梧道尊的感情比她想象中的更深。
因為一聲老友，蒼梧道尊收了三靈根資質的黎晏為徒，護了一輩子，不斷嚐試著為徒兒尋找更合適她的道路。
將徒兒安排到執法堂這樣的宗門要地，又由著徒兒的性子並不拘束她待在執法堂履行職責……
黎晏是蒼梧道尊唯一的親傳弟子，這份特別或許並不是因為黎晏本身，而是因為那個將黎晏托付到他手上的人。
蒼梧道尊什麽都沒有解釋，但也不必他再解釋什麽。
在這一刻，黎晏忽然之間便明白了。
蒼梧道尊不會用黎顏的身體做出獻祭這樣的事。
她點頭，又闔目緩了緩心神，複睜開眼仔細觀察周圍環境。
一眼望不到頭的巨大空間，密布整片空間的陣紋。
五個中心陣眼中隻剩一個方位尚且空缺。
神、魔、人、獸……
剩下的是草木植物。
無需多想，答案在腦海中呼之欲出。
星落海深處，紫星花之王。
那株黎顏死亡數百次未曾成功帶回的植物便是這法陣的最後一個殘缺。
“你的母親將此交托給我，告訴我如若那些外來邪祟作亂，以此便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蒼梧道尊歎了口氣，“她也說過，這尚非此陣的全部力量，若能尋到星落海中的秘寶，此陣或可滅天道。”
“更具體的，她並未同我多說，隻說待時機成熟自然會有人明白該怎樣去做。”
“當她將你托付給我時，我便猜測你可能會是這個人選，但這麽多年來，所謂的可滅天道於為師而言也不過是一個虛幻的傳言。”
“……”
老爺子捋胡子的手頓住，並未往下再說，黎晏卻已經意會。
但她卻向蒼梧道尊主動提及了此事，提及自己想要前往星落海尋找紫星花。
命運像是一環一環的輪回，蒼梧道尊作為這個見證者，看著黎顏死在這條注定沒有歸途的道路上，如今又要再看著黎顏的女兒重蹈覆轍。
他不忍心，所以阻攔。
他不理解，所以心中一律愈深。
“在帶你來此之前，我曾喚醒你母親的殘魂，她同我說你身上背負的並不是使命，而是自己的意誌做出的決定。”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明白了你的決心，所以我依她所言將你帶來這裏。”
“可即便如此，在你出發之前，我也還有一個未能從她那裏得到答案的問題想要問你。”
蒼梧道尊閉上了眼，長長歎息：“為什麽呢？”
為什麽一定要與天道為敵？為什麽一定要前仆後繼為了一個幾乎注定不能實現的目標飛蛾撲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