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晏這兩個徒弟都是尊師重道的性子。

顧長明不必多說,即便是嘴上千百個不樂意的葉曦,也都乖乖聽著黎晏的安排訓練的動作丁點不含糊。

第二日大比決戰之時,兩人站在擂台之上,一個更比一個手抖,葉曦甚至靠在化為原型的碧瞳龍蚺身上整個人顯得半死不活。

裁判剛宣布比賽開始,二人就不約而同表示自己認輸。

那叫一個爭先恐後,那叫一個迫不及待。

看台上的眾弟子都驚呆了。

難不成是有人在比賽開始前就暗下黑手?將他們全都揍了一頓?

段霜寒與另外兩位元嬰真君也一時沉默。

說好的精彩激烈呢?還沒打就結束了?

裁判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決斷,便將詢問的目光投向幾位坐鎮的元嬰真君。

段霜寒看了看同僚,又看向黎晏。

宗門大比舉辦了這麽多屆,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第一名和第二名對名次如此無欲無求。

若是尋常情況,他必然不會認可如此“荒唐”的事情發生,可看顧長明與葉曦的狀態,他倆似乎的確不適合再比一場。

本屆弟子中最為優秀出色的兩位忽然一夜之間變成風一吹就能倒的樣子實在令人意外。

黎晏笑眯眯:“段長老,既然孩子們手足情深,我們不如便全了他們一片心意?”

段霜寒:……

他早該想到的,這事兒肯定和黎晏有關係!

“……那兩位弟子都主動認輸,依玄霄前輩之見,此巨該判誰輸?”

“這倒的確是件難事。”

眾目睽睽之下,黎晏沉吟片刻,而後從手中掏出了……一個骰子狀的法器。

“此物乃是段長老的得意之作,能夠排除修士人為幹擾,排除外界各種突發因素影響,得出一個絕對隨機的點數。”

謔?還有這種法器?

圍觀弟子神色各異,不少人都將目光投向段霜寒。

他們實在想不通人是閑到怎樣的地步才會做出這樣看起來毫無作用的法器。

段霜寒嘴角抽了抽,未曾否定這件事。

“既然兩位都想認輸,那麽勝負便交由天定吧,求仙路漫漫,氣運同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黎晏衣袂飄飄臨風而立,話語肅然,竟然讓人不由得心中對這不靠譜的說法都多出幾分信服。

那骰子形態的法器被投擲入半空中,散發著耀眼寶光,旋轉著落入擂台之中。

眾人目不轉睛。

在場唯有一人不被這番動靜影響分毫,那便是孟雲。

他的手死死扣在扶手上,心中不願相信自己親眼所見的一切,他自打顧長明和葉曦爭相認輸開始就心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原因無他,孟雲昨日以玄風門的名義開設了一場賭局,賭的便是顧長明與葉曦今日的比鬥會持續多長時間,最後會誰輸誰贏。

他自認為萬無一失,當時還想著如果黎晏同意合作,今日的大比決賽場便可以成為他們合作的第一環。

誰知顧長明和葉曦二人竟會以這樣的狀態上場!

他設下的賭局根本就沒有開場即結束這個選項!

孟雲都不敢想散場之後會有多少的雲隱宗弟子找上他來,也不敢想自己將要為這一場意外支付多少的賠償。

骰子停下了,勝負分明了,孟雲卻沒有心思去關心。

他已經看見好幾位在他這兒押注過的修士開始朝他而來,他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慌忙又憤怒地抬頭去看黎晏,正巧黎晏笑眯眯的也正看著他。

定是這位玄霄尊者幹的!

除了她還能有誰能左右今日的比賽至此地步!

是黎晏不止不想和他合作,還要置他於死地!

今日的決賽最終勝者是葉曦,作為對她好運氣的褒獎,黎晏免去了葉曦一日的練劍。

於是今日的玄霄峰禁製之內,便隻有黎晏喝著花茶監督顧長明練習基本功鞏固劍招,豆大的汗珠不斷順著顧長明額角滑落,但少年神情堅毅,動作也未曾鬆懈半分。

即便是初次接觸劍道,他的意誌與覺悟卻堪比一些自幼下定決心成為劍修的修士。

“不錯,長明你的進步比我預想中更多。”

中場休息之時,黎晏沏了一杯靈蘊花茶遞到顧長明手邊,看向他的眼神裏充滿了對後輩的欣賞與滿意。

“徒兒會加倍努力。”

“這倒也不必,你的專長不在此處,劍術隻需夠用即可。你剛剛的招數還有些許不足,且聽我與你詳談……”

“……”顧長明沉默著聽黎晏的指點,將這些都記在心中。

待到黎晏說完,他忽然開口:“師尊,隻夠用不足以傳承你的衣缽。”

黎晏曾是雲隱宗第一女劍修,如今已能稱作雲隱宗第一劍修,即便放眼整個修真界與萬劍宗那些個劍癡相比亦能算得上此道翹楚。

若真要提繼承衣缽,那傳承者自然也得在劍道之上有所建樹。

“哎呀,傳承什麽衣缽,為師不需要你們往自己身上背負這麽多的……”

“師尊。”

黎晏停下了話語,笑著擺手的動作也一滯。

她瞧見了顧長明認真的神情,少年蹙著眉,一臉不認同地步步逼近,而後將茶杯“啪”一聲放在了桌上。

莫名的壓迫感叫黎晏也不由得跟著心髒咯噔一跳。

黎晏有些心虛,但仍舊是笑著問:“怎麽了?長明?”

“你有事想瞞著我和師妹,但又明白騙得過師妹卻糊弄不了我,所以今日才會借口犒賞之名支開師妹,給我一個質問的機會。”

“您之所以急著教我們劍術,根本不是為了所謂兩年後的宗門聯比。”

“您是覺得自己可能會遇上危險,可能會再也無法出現在我與師妹麵前,所以才想要趕在最後的時間裏盡到做一個師父的義務。”

顧長明開門見山一針見血,黎晏雖早有心理準備,此時也仍舊被他的直接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原本早已組織在心裏的語言全都潰散,千言萬語匯作一聲歎息。

“長明啊,你怎麽就這麽聰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