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侄女你怎麽……?”怎麽從外邊回來了?
黎宴覺得姝豔魔尊這一代大乘修士如小姑娘一般睜大了眼實在是很有意思。
心中鬼點子一閃而過,而後便眼眶一紅當場開演:“小姨,嗚嗚小姨……”
她未語聲先泣,前一秒還迷茫疑惑,後一秒便淚流滿麵。
姝豔魔尊經不住這番眼淚攻勢,當即便手足無措慌了神。
“這這是怎麽了?小侄女你別哭啊!本尊給你主持公道啊!”
黎晏上氣不接下氣地哭了好一陣時間,而後才抽噎著淚眼汪汪說道:“我死得好慘啊小姨——”
聲音輕輕的遠遠的傳來,帶著一股子幽怨。
姝豔魔尊:???
什、什麽?!
修真界的修士不怎麽怕神鬼之類的東西,但即便如此,冷不了聽見麵前站著的活生生的人說出這種話來仍舊是讓人感到瘮得慌。
姝豔魔尊先是眼睛睜得更大了些,渾身一震,而後一邊抓著黎晏的肩膀,一邊顫抖著聲音問:“誰?是誰傷害了我的寶貝小侄女?可惡!真是太可惡了!”
她不曾懷疑黎晏的鬼話半分,反倒是第一時間便關心起了是誰害自家親愛的侄女至此,渾然是一副要為黎晏報仇雪恨的樣子。
黎晏有些詫異又有些觸動,心中感覺酸酸的,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姝豔魔尊對自己的好都是真的、關心也都是真的,可唯獨這身份是假的,不僅是他人偽裝的,還是聖主與聖宮的的陷阱,不排除專為了黎晏而來的可能性。
她和姝豔魔尊注定不可能像是真正的小姨與侄女一般親密無間。
即便是表麵融洽,這表麵的融洽與和平之下也藏著無盡的洶湧波濤。
黎晏心中感慨,又不由有些疑惑,說來聖主已經被她消滅,聖宮此時恐怕也正是混亂之刻……
身份上與聖宮脫不開關係的姝豔魔尊,就真的半分未曾受到影響嗎?
她內心思緒起伏,臉上的悲愁與哀怨也都漸漸散去。
姝豔魔尊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稍一怔愣之後鬆了口氣:“你沒事編號,原來是與我開玩笑,我還以為你遇上了什麽事卻為了不讓小姨擔心自己瞞著呢。”
即便是知曉黎晏說的都隻不過是鬼話,姝豔魔尊卻依舊關懷於她,沒有責怪也沒有抱怨,隻有真真切切地為了黎晏的安全而鬆了一口氣。
黎晏那樣神色複雜地看著她,姝豔魔尊慈愛的眼神也逐漸染上些許複雜,許久之後緩緩挪開了視線,聲音也帶上些許哽咽。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你都知道了是嗎?難怪你會……”
黎晏:……?
姝豔魔尊又歎了口氣,黎晏卻疑惑起來。
等等?啊?
她隻是想皮一下,怎麽好像還炸出來什麽不得了的消息來了。
姝豔魔尊指的到底是什麽?總不能是她自己並非本尊這件事吧?
“我的確是命不久矣了。”
黎晏:!!!
如果說姝豔魔尊方才聽見黎晏說自己死得好慘是感到震驚愕然。
黎晏這會兒聽見姝豔魔尊說自己命不久矣甚至能算得上是格外驚悚了。
她怔愕了好一會兒,心中都險些以為姝豔魔尊這是因為方才的事小小報複一下自己,可瞧著姝豔魔尊那表情那態度,卻又都格外認真的樣子,一時間便拿不準。
“小姨你?”
“你心中的疑惑我也知道,無非是不明白我一向身體好好的怎麽就會命不久矣了。”姝豔魔尊閉了閉眼,將心中複雜的情緒全都平複下來,而後又看了看身後的姝豔魔宮。
“其實我也不理解,我原以為還能看著你長大,看著你逐漸與我並肩,看著你長成姐姐那般耀眼奪目的出色修士……”
姝豔魔尊的話語越發低沉下去,無限的悲戚隨著這一句話蔓延開來。
黎晏能感受到這話語中蘊含著自己即便刻意表演也複現不出的複雜情感,恐怕姝豔魔尊今日來敲她的門,也是想趕在自己死前再多看一看黎晏……
她對自己的姐姐是格外親近與依戀的,當初為了姐姐能夠扛著武器追著人砍,對黎晏這位姐姐的女兒也是格外喜愛與疼惜 的,為了黎晏也能舍棄無數。
可往後,這些都沒有機會了。
連帶著這座魔宮她也是看一眼少一眼的。
姝豔魔尊摘下自己的儲物袋,又褪下自己手上的儲物戒指,再一連摘下了許多身上的珍貴法器,將這些都一股腦地放到黎晏手中。
“我知道你並不缺這些東西,蒼梧定然是對你極好的,但我從前沒能照顧你多少,實在沒盡到做長輩的責任,往後恐怕也沒機會再愛護你了。”
“這些便當做我給你的補償,聊勝於無罷了,當然,你也可以當是我想給你留下些許念想。”
這便是托付遺產了。
一代大乘修士的全部身家,黎晏都不敢想這些個儲物法寶裏該有多少亮晶晶的靈石與珍寶。
即便姝豔魔尊是個冒牌貨,可這冒牌貨要撐得起魔尊的派頭,一定也是有許多的符合身份的準備的,且看那幾樣隨身攜帶的法寶便知道姝豔魔尊的東西都是何等價值不菲。
但眼下更讓她不敢想的是:姝豔魔尊的身影真的在她麵前便開始漸漸消散了。
這樣一個聖宮辛苦安插的魔尊棋子,什麽都沒做,什麽作用都沒起到,便要這樣消散了?
黎晏不理解。
可她用上了特殊的視域也仍舊未能從姝豔魔尊身上看出什麽不妥。
姝豔魔尊不是放了一具假身在此迷惑她,也不是在同她嬉笑玩鬧。
瞧著姝豔魔尊一點點在她眼前消散,黎宴想起了當初梨顏的殘魂在自己麵前化為虛無的景象。
好熟悉……
是巧合?還是另有原因?
妹豔魔尊察覺到她神情的異常,低頭看了自己的身體,眼中流露出些許詫異,很快又釋然。
“居然這麽快,想想倒也難怪…”
想來是見到了黎晏,原本吊著的一口氣便這麽鬆了,強撐著未曾潰散的身體也再也無法堅持。
“看來我得長話短說了,蒼梧說先前一直未曾有過我的消息,我還想著他真是老了,連我這樣在魔界威名赫赫的大魔尊也調查不出。”
提及蒼梧道尊之時,姝豔魔尊臉上神情更柔和了幾分,似乎是想起了從前同這位舊時好友的各種嬉笑怒罵。
“但自從不久前我的‘存在’開始變得虛浮,我便意識到在這件事上出問題的不是他,而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