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事給了葉曦曾經對敵人生殺予奪的權力,並用蠱惑的語言引導著她做出決定。
顧長明將這一切看在眼中,沒有出口幹預。
他雖然不知道自家師妹與這些人的恩怨,但卻能從執事與她的對話之中猜測出些許。
葉曦是個好孩子,但性子太軟,執事想推她一把,顧長明也很認可。
人唯有成為自己的傘,才能無懼一切的風雨。
師祖、師尊以及他都會在力所能及之時保護好葉曦,但修真界那樣大,意外也是那樣的多,難以避免葉曦可能會在孤身一人之時遭遇危難。
到那時,她會需要獨自一人解決危機的力量與耐心。
執事與顧長明注視著她,同時葉家人也在聽聞執事的話後更加緊張地關注著葉曦的一舉一動。
沒有人願意遭受痛苦或死亡,但他們卻不能拒絕、也不能出聲抗議,隻能等待著葉曦的審判。
他們的視線焦急又隱忍,可落在葉曦的感知之中卻充滿了怨恨和威脅。
這些人曾經是她的家人……
她的家人曾經想將她趕盡殺絕,不仁不義,她明明那麽想向手中的母蠱下令,那樣想看著他們在恐慌中掙紮。
可為何,眼下先一步抖如篩糠的卻是她自己?
“啪嗒。”淚珠滑落,在臉頰上留下淺淺的淚痕。
葉曦無聲抽噎著,眼前的畫麵被氤氳淚水所模糊。
她做不到。
但又是那樣痛恨自己做不到。
仿佛那名為血緣親情的可笑的羈絆還在隱隱影響著她的行為與判斷,仿佛所謂名門正道的仁善與慈悲始終桎梏著她與過去徹底告別的腳步……
執事對上那一雙水汽縈繞的眼睛,明白了葉曦心中的痛苦。
顧長明上前握住葉曦的手,學著蒼梧道尊和黎晏的樣子用動作和態度表示對她的堅定支持,盡自己所能給予葉曦力量。
“下不去手?”執事動了動手指,用靈氣裹挾著一個人將其帶到葉曦麵前,“這位,是葉家管理青元城內家族坊市的管事,收取靈石給予惡徒庇護,放任且幫助他們在坊市內行凶作惡,喜好擄掠勢單力薄的外來女修做自己的爐鼎。”
“在任期間一共拆散了二十三對夫妻,為滅口而殺死了十七位淪為他爐鼎的女修的道侶。”
細數完此人的惡事,執事隨手將之丟在地上,又拎起另一位葉家人:“而這位是葉家坊市的打手,一開始負責幫管事做事,後來得到賞識成為葉家少主身邊小廝,平日裏負責幫管事和葉家少主處理玩膩的爐鼎,以淩虐那些無辜之人取樂,喜好看人將死未死之際絕望的眼神。”
葉曦渾身一抖,隨著執事的講述,那些無辜女子的掙紮痛苦絕望和怨恨抖如實質般縈繞在她心中。
她難以想象那些女修在經曆管事侮辱後又遭變態打手淩虐致死,身心遭受著怎樣的煎熬,會是怎樣的無助和痛苦。
這些人……根本不能算是人。
執事的講述還在繼續:“這位是葉家當鋪的主人,出了名的黑心,壓價之類的事都不值一提,他曾勾結上官誣告一位走投無路的主顧,說對方趁著典當之時偷走了自己的法寶,致使對方背上盜竊之名,接受刑法趕回家中時,一切已經來不及,隻能親眼看著自己唯一的女兒死於病痛。”
“而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這位當鋪主人做出此等惡毒之事的原因,僅僅是他覬覦主顧的獨門功法。”他踢了那人一腳,嗤笑著補充道,“後來作為主顧偷盜他法寶的補償,他搶走了那本獨門功法,並且還以對方已經將法寶賣出為由將主顧身上所有的財物都搶走,美其名曰是歸還贓款。”
“那位主顧最後因為遭受的刑罰太重落下病根,又無資源醫治,和他女兒一樣最終死在了病痛折磨之中。”
執事一個一個細數著這些人的罪過,葉曦的腦海中已經是一片嗡鳴,執事之後講的話似乎都從耳邊飄過。
她沒想到自己麵前的葉家人每一個做過的事都是那樣的令人觸目驚心。
越聽越覺得自己的心分外沉重。
不知不覺,原本的驚慌與無措全部都被恨意與憤怒所充斥。
顧長明注意到在執事的講述之下,自己師妹的表情逐漸轉變。
他心中有些感慨。
葉曦這個師妹很是奇怪,麵對自己經曆過的不公第一時間想著退避,麵對他人的不幸卻格外義憤填膺。
仿佛這個世界上所有的生命都應該被珍重,但卻唯獨她的生死不那樣重要。
實在很荒謬。
顧長明將自己的目光投向執事,他瞧見對方表情如常,眼底卻帶著幾分對葉曦情感轉變的滿意。
“……”他目光流轉眼神變化,最終什麽都沒有多說。
難得的,他很認同執事的做法。
甚至在心中生出了一種微妙的欣賞之情。
為此,顧長明可以暫時與執事之間停止針鋒相對。
葉曦沒有讓顧長明與執事失望,她拿著裝有母蠱的透明容器的手逐漸握緊。
與此同時,眼神也隨著執事的講述越發堅定。
當執事將最後一個葉家人也丟到她腳下之時,葉曦已經全然沒有了一開始的倉惶與無措。
執事輕笑了一聲:“你對他們心懷惻隱之心,可是他們根本不值得你有所猶豫。”
“這些人早該下黃泉,可對有些人而言,僅僅是失去性命這樣的懲罰實在太輕。”
她的眼中倒映著這些曾經家人的身影,心中所想已經隻剩下如何叫他們償還罪孽。
“我不知道該怎麽做,但我想請讓他們都再為自己做過的事好好反省一番。”
葉曦將母蠱捧到與自己視線相齊的地方,聲音溫和。
母蠱動了動身體,然後將自己的觸角轉向躺在地上的葉家人。
“啊——!”
下一秒,人群中迸發出淒厲慘叫,畫麵殘忍之極。
“你你你……你也是葉家人啊,你不能這麽對我們!”有人絕望地指責葉曦,換來的確實更加不留情麵的折磨。
沒有得到停止的命令,母蠱便隻會堅定執行對眾人的懲處。
葉曦注視著這一切的發生,隻覺得自己內心之中似乎有什麽被填補。
仿佛有特殊火光被點燃在胸腔,迎風燃燒著,不斷給整個身體傳遞著熱量。
一種奇異的,像是世界被掀開一角的感覺充斥著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