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道尊其實很是認真布置過一番洞府內的會客室。

但奈何諸如姝豔魔尊與眼前這位般的來客並不喜歡過了明路來拜訪。

那精致的會客室真是叫浪費了。

他捋著胡子,先是詫異,而後便是無奈失笑:“我還當是釣到了好大一條魚,沒想到竟是故友來訪。”

黎顏與蒼梧道尊曾經故交甚密,這位獸耳的執事蒼梧道尊自也頗有幾分印象。

隻是當初黎顏逝世,這位便也就緊接著銷聲匿跡,這麽多年他都未曾再見過一麵。

“許久不見。”執事點頭致意,也有些意外,“我早該想到,聖主所忌憚的存在便是雲隱宗的鎮宗老祖,除了你此處也不應當會有其他人擁有此等能力。”

他態度坦誠,開門見山。

蒼梧道尊聞言卻是麵色驟然一變,目光如炬神情肅穆地掃視周圍。

他不意外執事能夠知曉這些內情,但這卻是萬萬不能叫有心之人聽去的消息。

“不必擔憂隔牆有耳。”執事話語略微停頓,而後想了個法子試圖緩解幾分蒼梧道尊的緊繃,“因為此處根本沒有牆。”

這話一出,兩人都沉默了。

蒼梧道尊麵色古怪,盯著執事看了又看,在確認對方是認真的後不由得歎了口氣:“你啊,這種時候就不要說些……令人無言以對的話了。”

執事:?

他似乎很是疑惑,但並沒有追問,隻是點了點頭。

“我的意思是已經布下了數層結界法陣,這裏很安全。”

他說著還從袖口中掏出了一隻小陣靈,拎著毛茸茸的小家夥給蒼梧道尊看:“為保萬無一失,我還命此陣靈將周圍的陣法結界統統加固了一遍。”

“對對!我有好好幹活!”

小陣靈乖巧極了,執事也滿意點頭。

他又麵露幾分猶豫,而後輕聲道:“抱歉,我對人類的了解還不足夠。”

這句便算是對他自己突兀舉動的解釋了。

一隻天地本源靈氣誕生靈智後的生靈,常年居於玄風門內,原本玄風門內的修士都不是常人,十分抽象的也並不罕見,更何況那場巨大變故之後,他便與人交際得越發少了。

這便也難怪執事有時會稍顯得木訥,似乎是拿捏不準某些尺度。

蒼梧道尊從前在黎顏身邊見到他時,執事便是這般模樣。

因此如今也並不對此十分意外,甚至心中還升起幾分懷念來,曾經那些與舊友們歡笑著闖**江湖的日子也是一去不複返了啊。

當初他們幾個想到什麽便去做什麽,一同許下要拯救眾生的豪言壯誌,而後便一個接一個倒在了這條路上。

眼下隻剩他千百年如一日地守著那個秘密。

蒼梧道尊覺得自己的眼角有些酸澀,他伸手擦了擦,卻不曾想眼角根本沒有淚珠。

或許隻是他這活了上千年的老家夥的錯覺吧。

他心中雖是悵然,卻也不願耽誤了執事此行來的正事,便問:“你來找我是已經找到了聖主?如是這樣,那力量借給你一用自無什麽不可。”

那東西本就是黎顏交托給他的,用處也是威懾乃至鏟除“聖主”和“聖宮”。

他的那些老友拚命了一輩子,為的不就是一個蒼生和平的心願嗎?如今有執事現身相助,他自沒有阻攔的道理,他樂見得很。

這天底下的最高戰力明麵上便是正魔兩道不過雙手之數的幾位大乘期。

可蒼梧道尊始終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比他這大乘後期強的還多著呢。

譬如眼前這位執事。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執事的姿容,見他並不憔悴,看著仍如當初那般意氣風發,渾身散發著神秘強大的氣場,便又不由得一笑。

“倒不若說,這東西交到你手上我才放心。”

話都說到這種地步了,蒼梧道尊萬萬沒想到執事還會一盆涼水直接澆到他的頭上。

隻聽執事話語裏帶著幾分歉意:“我並沒能找到聖主,隻殺死了一具偽身。”

蒼梧道尊臉上笑意驟然收了回來,吹胡子瞪眼:“嘿你這小子,擱這兒跟我說話大喘氣呢?!”

“抱歉。”

執事主打一個態度誠懇。

“去去去,沒找到那家夥我可不能把東西給你,這玩意兒隻有待在我手中待在雲隱宗範圍內才能讓我放心。”

蒼梧道尊一邊捋胡子一邊搖了搖頭:“這也是你主人的意思,此事容不得半點差池。”

“此事倒也急不得,我設局放餌,等了這麽些個月,也未曾見那聖宮與聖主露麵,想來那些家夥的謹慎程度比我們所能想到的餓更高。”

黎顏與聖宮勢力交鋒不知多少次,早就已經是聖宮視之為眼中釘肉中刺的存在。

她正是死在一場聖宮掀起的**之中,她死後聖宮信徒的躁動便逐漸平息。

偶有出現,影響的範圍也極小。

一直到前段時間,聖宮卷土重來,離得遠的騷亂不勝枚舉,便說離得近的,那青元城內連帶著玉清真人在內的諸多修士也都是被聖宮蠱惑著墜入邪道。

明明是做著十惡不赦之事,偏還堅信自己是渾噩世間唯一的清醒者,要打破昏暗的世界拯救蒼生……

也不知該說是可悲還是可憐。

隻看此,便知聖宮是個何等可惡何等可怕的勢力。

蒼梧道尊想要抓住這機會,借此引蛇出洞,尋到將聖宮徹底剿滅的機會,因此才放出了黎顏的女兒黎晏在聖宮信徒騷亂中被重傷的消息。

隻可惜魚兒太過狡猾,根本不咬鉤。

“蒼梧閣下……”

“你莫要勸我,我意已決。”

事關修真界不計其數的生靈存亡,事關整個修真界的延續,事關……已逝故友的畢生夙願,蒼梧道尊在此事上立場堅定異常。

為保萬無一失,蒼梧道尊已經數百年未曾現身在雲隱宗以外的地方,即便是在雲隱宗內,也幾乎常年不離蒼梧峰,為的便是能將那應對聖主與聖宮的最後手段牢牢看顧。

即便執事是曾跟在黎顏這位老友身邊的舊相識,蒼梧道尊也並不會在他麵前放棄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