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過崖內,蘇如嫿同時收到了閻影的玉符通訊與其好感度上漲的提示音。
她眼中不由得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將她關入思過崖又如何,教唆看守弟子磋磨她又如何?
她隻需略施小計,便能叫你身敗名裂!
黎晏,既然此人不能為她所用,那便讓她早早領盒飯退場好了!
“喂!那邊那個,你傻笑個什麽勁呢?”看守弟子一眼瞧見蘇如嫿的不對勁,當即橫眉冷豎。
忽然有名容貌清秀俊朗的弟子同他說了兩句話,那看守麵色陰沉,當即轉身朝另一邊去:“他奶奶的,在小爺我的地盤鬧事!還當你們是外頭的少爺小姐呢?”
竟是有人替蘇如嫿支開了看守弟子。
蘇如嫿調整表情欲語還休,眼神柔柔望去,水汪汪的雙眸帶著濃鬱的感激。
這一眼,直看得出手相助者心中小鹿亂撞。
等到那弟子紅著臉離去,周圍變得空無一人,蘇如嫿抓緊時間給閻影回了一條玉符通訊:閻長老不必心急,多行不義者必會得到應有的報應,你且看不久後藥峰弟子如何評價此人。
她想起自己多次隱約含蓄引導二師兄傅叢,又在傅叢前往藥峰時特意挑撥,想必傅叢已經被她言語暗示影響,散播了不利於黎晏的傳言。
蘇如嫿嘴角笑意更甚:屆時,閻長老隻需順應人心而為便可。所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待其身敗名裂萬人唾棄之時,即便是些許微弱風浪也足以左右其存亡。
雲隱宗規矩森嚴,若隻是尋常流言蜚語,頃刻便會被管事弟子壓下。
可若這背後有一峰長老的默許與推波助瀾,一切便會大不一樣。
除這流言之事外,她還得為自己出思過崖尋些門路……
蘇如嫿如此想著,又傳去通訊:弟子還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閻長老能否弄到一種名為“天殘丹”的丹藥。
兩個時辰眨眼而過,黎晏在得到段霜寒的傳訊之後下了最後判決。
——藥峰長老之女閻希殘害同門罪行屬實,罰扣五年宗門供給,遣往器峰服十年苦役。
閻希懸著的心終於是死了。
五年宗門供給於她而言不算什麽,可遣往器峰服苦役?她爹與那器峰長老可是勢同水火!
這十年下來,她還能不能保住小命都難說!
她麵如死灰,心中恐懼至極。
顧長明不懂這其中利害關係,但他觀閻希表情,心中推測這處罰應當不輕。
執法堂其他弟子對黎晏的決定無有反對。
但他們心中卻不由得驚異。
宗規對每個罪名都有一定度量的刑法規定,但在規定範圍內罰多罰少卻有操作的空間。閻希這個五年供給十年苦役的懲處真算得上少,他們可聽說那顧長明險些丟了半條命!
黎晏師叔竟真對閻希網開一麵了?
仔細一想,先前玉清峰諸弟子鬧上門來,黎晏師叔似乎也並未為難,僅僅是依照已定判決進行處置。
看來是黎晏師叔心性純良,不忍苛責同門。
眾弟子對晏黎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同時卻又感慨自家掌事就是太好說話,這才讓那些個犯事弟子總是有恃無恐。
他們剛剛歇了兩個時辰,如今對黎晏的看法正好著呢,那是一點看不得黎晏受委屈!
便是此時。
一直被拘押在旁的閻希猛然掙脫,連跪帶啪跪伏到顧長明麵前:“顧師弟我錯了,求你原諒我吧顧師弟,你想要什麽?無論是靈石靈藥還是法器功法,隻要是我有的都可以拿來給你賠罪。”
依照宗規,得當事人諒解的確能夠再度減刑。
可她的刑罰已是最輕,哪還能減?
眾弟子麵色古怪,心中都覺得閻希不知好歹。
要是個有眼力見的,這會兒就該千恩萬謝好好給黎師叔磕個頭,這閻希竟然還想大鬧一番惹得師叔難做!
當即便有義憤填膺的執法堂弟子想上前阻攔斥責,卻被黎晏抬手示意攔了下來。
她轉頭詢問顧長明的意思:“你想原諒她嗎?”
顧長明有些手足無措,他還是第一次左右旁人命運。
憑心而論他不想原諒閻希,可閻希是藥峰長老獨女,自己拒絕便等同於徹底得罪了他們,況且執法堂還有這麽多師兄師姐在場,他的想想法或許根本不重要……
顧長明內心頗為動搖,下意識便抬眼去看黎晏。
“黎師叔……”他學著其他弟子的方式稱呼黎晏,聲音悶悶的,又帶著些許喑啞。
二人對視,黎晏從顧長明眼底看到了諸多情緒,不安、慌亂、還有濃鬱的悲傷。
說得多便錯得多,顧長明不敢輕易表態。
“無需顧慮太多,遵從你最真實的想法即可。”
顧長明心中莫名安定許多,他緩緩將視線挪向閻希,眼神堅定:“我不會原諒她的所作所為。”
“不……!不!你不能這樣對我!”閻希臉上哀求變為震驚絕望,她掙紮著還想抓住顧長明衣角。
她會死的,真的會死,段霜寒絕不會放過任何磋磨她的機會!
黎晏一個眼神,執法弟子會意上前堵住了她的嘴,將她押了下去。
顧長明心中的壓抑逐漸散去。
看著曾經欺他辱他的人如今跌落雲端,他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種隱秘快感來。
處置完閻希便輪到孟澄,他巧言善辯,三兩句便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無辜被牽連的受害者模樣。
黎晏也不戳破,隻是笑看他表演,又順了他心意從輕處罰,以失職罪名罰了兩月供給便作罷。
今日閻影被段霜寒狠狠敲了一筆,正是氣頭之上,等他得知閻希被遣送到器峰做雜役還不知會如何破防。
可明麵上黎晏的確是從輕處置,他挑不出什麽毛病,這氣就隻能撒在牆頭草孟澄身上。
此刻的孟澄對此一無所知,甚至內心還在為自己的機智而沾沾自喜。
解決完執法堂諸事,黎晏先將顧長明帶回玄霄峰暫且安置,而後便去了一趟器峰。
段霜寒等候已久,將從閻影處拿到的儲物袋交到她手上後又提醒了一句:“那雜碎必定已經嫉恨上你,你往後行事注意著些,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黎晏點頭。
段霜寒又說:“你也不必太過擔心,我會時刻盯著他。”
黎晏再次點頭。
段霜寒“嘖”一聲,頗有些覺得自己被敷衍了:“你就沒什麽想說的?”
黎晏眉眼彎彎,衝他搖了搖儲物袋:“我在想真是好多靈石,咱們什麽時候再敲他一筆?”
左右閻影注定要領盒飯,不榨幹最後一絲價值實在是可惜了。
段霜寒一時啞然:“等他死了還不都是你的?”
“你說得對。”黎晏被說服,滿臉認真祈願,“希望他人早點出事。”
段霜寒被她這話逗樂,伸手便想去點黎晏的腦門:“你啊你!”
然而他下一秒又覺得此舉不妥,滿臉別扭地將手轉了個彎給自己扇風:“這器峰還怪熱的。”
“給。”黎晏取了一枚紫霄龍涎果給段霜寒。
段霜寒心中頓時暖暖的,他本想著分毫不取全都留給黎晏,沒想到黎晏心中還是顧著他的,這算不算是一種雙向奔赴……
然而黎晏接下來的話卻是狠狠給他潑了盆涼水。
“剩下的一枚送去丹峰,一枚送去貢獻堂,還有一枚送去靈獸峰……”黎晏掰著手指細算雲隱宗內的各峰勢力,最後連那十萬靈石都劃拉出去大半,“這些都以執法堂名義送去,隻說是收繳充公的財物分給各處。”
段霜寒:?
原來不是他獨有,而是大夥兒都有?
黎晏沒察覺段霜寒忽然僵硬的表情,腦海中正在盤算怎樣叫這筆資源帶來的利益最大化。
各峰長老都是聰明,他們必然能聯想這些都是閻影為保閻希下的血本。
閻影不過半步元嬰,這豐厚的身家顯然沒少從藥峰中飽私囊。
藥峰負責的是整個雲隱宗的靈藥供給,閻影貪下的每一筆靈石都是在損害其他諸方勢力。
黎晏此舉便是將事實攤開在了他們麵前,由不得他們去忽視。
隻要埋下不滿的種子,閻影牆倒眾人推也是遲早的事。
屆時黎晏隻需放下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閻影便會嚐到自己親手種下的苦果。
黎晏計劃好一切,抬頭欲與段霜寒道別,便見段霜寒眼含幽怨死死盯著她。
“怎麽了?”黎晏不明所以。
段霜寒整個人都要碎了。
她居然還問怎麽了!
自己在黎晏這兒居然和其他峰的長老們是一個待遇!那些紫霄龍涎果和靈石還是他從閻影那兒敲詐來的呢!
就算不提這個,他們兩人之間就一丁點私人情分都沒有嗎!
黎晏試探著開口:“那……把剩下的靈石也都留給你?”
仔細一想,段霜寒出力頗多,她確實分配得有失偏頗。
段霜寒:……
“你自己留著吧,我稀罕那點靈石?”他氣急反笑,反手將黎晏從器峰趕了出去,“走走走,你可別在這兒氣我了。”
黎晏站在器峰山腳下回望,摸了摸鼻梁骨,不太明白明白段霜寒為何生氣。
顯然,她很是不懂戀愛腦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