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有罪!弟子知錯!”孟澄一咬牙,狠狠扇了自己好幾個耳光。
黎晏處置蘇如嫿時的雷厲風行執法堂誰人不知,他哪敢再將黎晏當作什麽和善性子的老好人看待?
他知道,今日若不主動認錯,等待自己的隻會是更加嚴厲無情的懲罰。
黎晏也不阻攔,直到孟澄雙頰滲血才悠悠然開口:“停手吧,有何過錯該受何罰宗規自有定奪,你不必如此。”
孟澄差點氣得吐血。
若是真想叫停,就不會等到現在才說!
可他心中腹誹,麵上卻不敢表露分毫不滿,即便痛得話都說不利索也還要對黎晏的寬厚感恩戴德。
閻希見到這一幕更是雙腿打顫,眼前發黑,險些癱倒在地。
這位執法堂掌事師叔果真不是個好相與的,她此次真是踢上了鐵板。
陽光正烈,靈藥園內卻似寒風刺骨。
顧長明心中震顫不已。
隻是一個眼神,僅是一個名號,便能夠讓欺辱他的人恐懼求饒悔不當初?
這便是黎師叔……這便是金丹真人……
對力量的渴望在他心中萌芽破土,心髒加速鼓動著,血液亦在此刻沸騰。
黎晏的背影倒映在顧長明眼中,是如此光華奪目,她逆光站在那裏擋去所有的惡意,猶如天上月畫中仙。
他聽見黎晏如此說道:“今日之事,執法堂絕不姑息?”
孟澄汗流浹背:“這、這……”
“挺好,押回去吧。”
“?!”
孟澄被她這句帶著冷意的話嚇得不輕。
押誰?黎師叔?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啊!
黎晏眼神從孟澄身上緩緩挪到閻希身上:“押她。”
“觸犯宗規同門相殘,誣告他人擾亂執法,罪證確鑿,即刻送往執法堂。”
孟澄聞言鬆了口氣:“是,師叔!”
他此刻隻想趕緊和閻希撇清關係,再找個理由減輕自己可能受到的懲處,自是忙不迭去“請”閻希配合,板著臉滿是嚴肅:“還請師妹配合,同我們走一遭吧!”
閻希感受著孟澄與先前完全相反的態度,又聽著他那趾高氣昂的語氣,心中氣惱又憤怒。
風吹兩邊倒的牆頭草!
“起開!別碰我!我自己能走!”閻希咬牙切齒瞪了孟澄一眼。
等她從執法堂回來,必不會讓父親輕饒了這個吃裏爬外的狗東西!
孟澄隻當沒看見閻希怨毒的眼神,他心中算盤打得響,等事情結束就說自己是被閻希蒙蔽,無辜至極!即便不能擺脫所有罪責,也能爭取個從輕處置!戴罪立功!
屆時他仍舊是執法堂弟子,自有執法堂庇佑,閻影長老還能拿他怎麽著不成?
他卻不知,這一切皆在黎晏計劃之內。
今日孟澄若不押人便是抗令不遵,她可按規矩嚴懲,但若他押人,便必會得罪閻影父女二人,隻要黎晏這位執法堂掌事狀若無意給些機會,孟澄就不可能逃得過閻影的手掌心。
有些敵人,在時機合適時也能成為一把好刀。
黎晏餘光瞥見閻希身邊的護衛有站得遠些的已經離開,想來是去向閻影報信,她眸光一動,用通訊玉符向段霜寒發了條訊息。
隻需提一句閻影的寶貝女兒犯了宗規即將押往執法堂,段霜寒必然便會有所動作。
臨走前,黎晏回頭。
顧長明正乖巧坐在一旁注視著她。
與她對上視線後,小藥聖眼神閃躲想將自己落寞的神情掩蓋。
“你也一起。”
小藥聖不能落入閻影手中。
顧長明一愣,而後眉開眼笑:“好!”
靈藥園鬧出的動靜不小,藥峰弟子遠遠圍了一圈又一圈,待到黎晏等人離去才敢放聲議論起來。
“我之前都聽說玄霄真人最是和善不過,今個兒倒讓我大吃一驚……”
“那可是玄霄真人,天地眷顧的大氣運者,我要是有這本事每天出門我都讓人抬著,你還計較人和善不和善!”
“嘖嘖,大氣運者啊,這下可真是襯得那位玉清峰的蘇師妹黯然無光了。”
傅叢在旁聽著,原本淡漠的神情變得越發陰沉。
自打蘇如嫿被關入思過崖,傅叢便掛念擔憂非常,可他去往思過崖探望被看守弟子阻攔,給師妹發玉符通訊也極少能得到回複。
師妹隻說是自己手笨總做不好思過崖的勞作,可他卻明白,定然是有人刻意刁難!
那黎晏能忍心看著師妹入思過崖,定然也是她狠心叫人磋磨師妹!
他奉師尊命來藥峰取靈藥,卻不曾想剛好碰上這一幕。黎晏越風光,他心中便越恨,憑什麽小師妹在思過崖受苦,黎晏這個罪魁禍首卻能瀟灑自在。
這些藥峰弟子一個個也都是蠢貨!有眼無珠!
黎晏豈能與他們師妹相提並論!
傅叢眼中閃過濃濃惡意。
黎晏師叔,是你不仁在先,可別怪他不義!
“蘇師妹一入思過崖,她黎晏便乘風直上,你們真覺得這其中沒什麽貓膩?”他帶著陰冷與狠厲的聲音叫眾人的議論一停。
“應當隻是巧合吧?”眾人遲疑。
“這麽說,確實有些奇怪,倒真像是這二人的氣運顛倒了一般,從前的蘇師妹可不就是同如今的黎師叔一般光芒萬丈?”
有弟子滿臉震驚,恍然大悟:“說不定就是黎師叔她……!”
他身邊修士連忙製止:“話可不能亂說啊!”
傅叢瞥了眾弟子一眼,譏笑著又再添上一把火:“你們也不想想,勾結魔修乃是大罪,蘇師妹若真犯下這樣的罪過宗門怎麽可能網開一麵。
可憐的蘇師妹,怕隻是替人受罰罷了,真不知究竟是誰有能力在這雲隱宗內如此行事?”
眾弟子一片騷亂,難以置信者有之、將信將疑者有之、憤怒鄙夷者更有之。
他們已然順著傅叢的話推想到了一個人:蒼梧道尊。
蒼梧道尊最是疼愛弟子,若說其為保黎晏師叔尋人頂罪也是極有可能的!這次是蘇師妹,下次又會是誰?
一時間,人心惶惶。
有人不願相信:“可黎師叔性情最為良善,怎會……”
“良善?”傅叢冷笑,“她若真的良善,今日便會給藥峰幾分麵子小事化了。閻希師妹出了事閻影長老難辭其咎,保不齊整個藥峰在宗門的地位資源資源都將一落千丈。”
“再者,閻希師妹跋扈非一日兩日,她偏等到今日出手,又豈是真心解救被欺淩的同門?”
眾皆嘩然,一些從前被閻希欺淩過的藥峰雜役心中對顧長明的羨慕也化為嫉恨與怨懟。
原本大家都是在看閻希眼色討生活的苦命人,憑什麽顧長明能忤逆閻希憑什麽還有金丹真人保著他?
如果那位黎晏師叔真心要解救被欺淩的同門為何不在他們受苦受難的時候出現?
“沒想到黎晏師叔竟是這樣的人!”
“人家可是太上長老親傳,可特殊著呢,你沒見那玄霄峰的靈脈她也能自個兒獨占著嗎?”
流言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抽枝瘋長。
傅叢聽著周遭流言蜚語四起,眼中滿是奸計得逞的得意。
他沒穿親傳弟子服飾,今日之事沒人能查到他頭上。
來日黎晏身敗名裂,也隻能怪她自己行事不端惹人非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