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歡低著頭,單薄的軀體不可控地輕輕顫抖,她耳邊是熟悉的鈴聲,在安靜的夜色裏,顯得格外突兀,也讓她沒那麽害怕了。

可蝕骨的寒意還是讓她難受,她用力地抱著自己單薄的身體。

好一會兒,久到她以為江聿不會接她的手機,耳邊忽然響起一個低啞的嗓音:“有事兒?”

“江聿!”

當這個名字從她嘴裏喊出來的那一刻,竟帶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哽咽。

手機那端,江聿似是察覺出沈清歡的異樣,連忙開口問:“你在哪兒?”

“我,我也不知道我在哪兒?”

沈清歡把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聲音中帶著的哽咽已經漸漸明顯,但更多的是恐懼,是黑暗和未知帶給她的恐懼和不安。

江聿聞言瞬間變了臉色,眉頭緊緊擰起,“沈清歡,什麽叫做你也不知道你在哪兒?”他聲色透著急切和緊張,音量也不自覺地拔高了。

明明他語氣中透著緊張,可落在沈清歡的耳中卻成了責備。

她莫名覺得委屈,心裏也湧出一絲酸澀,當也因著江聿的嗬斥,她稍微冷靜了幾分,努力地組織語言:“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哪兒,我從公司離開後,就在路邊打了一輛計程車,因為有些困倦,上車後我跟司機說,等到了地方讓他喊醒我。

他是喊我了,可我睜開眼睛……”

沈清歡咬了咬唇角,淚水已經蓄積在眼眶,漸漸模糊了一雙眼。

“這完全是一個陌生的地方,我不認識,後來,那個司機就讓我下車,他把車開走了。”

因為心裏恐懼,她有些語無倫次。

江聿煩躁地扯了扯領帶,不動聲色地說:“沈清歡,你現在趕緊把定位發給的,我這就過去找你,你記住了,不要亂跑,就站在原地等我。”

“我知道,我現在就發給你。”

話音落下,沈清歡打算給江聿發定位,可下一秒,她的手機沒電關機了。

沈清歡瞬間傻眼,臉色也變得慘白。

風乍起,貼著耳邊撫過,寂靜的夜色中隱約響起嘻嘻索索的聲音。

她驚得連忙環顧四周,依舊黑漆漆的。

沈清歡一秒鍾也不敢停留,急忙朝著不遠處的路燈走去。

有光的地方,好像就沒有那麽讓人害怕。

她焦躁地站在路燈下,昏黃的光線將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沈清歡用力閉了閉眼睛,深呼吸一口氣,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忽然想到什麽,她眼裏閃過一絲欣喜。

剛才那輛計程車是朝那個方向離開的,如果她沿著這條坑坑窪窪的小路一直往前走,是不是就意味著她能找到平坦的大馬路?

心裏這樣想著,她立刻壯著膽子往前走去。

此時的江聿還在等著沈清歡發定位給她,可幾分鍾過去了,他的手機一點動靜也沒有,跟沈清歡的對話框,也還是幾個天前沈清歡發給他的信息。

她在故意耍著他玩嗎?

還是想以此來驗證她在他心裏的地位?

思及此,江聿的臉色立刻沉下去,像極了暴風雨來臨前的那一瞬。

他想將手機收起來,吩咐何賢開車送他回去,可沈清歡哽咽的聲色忽然在他耳邊回響,他甚至覺得那一刻她已經哭出來了。

江聿輕垂眸,眼底閃過一絲茫然,沈清歡的性格他多少了解幾分,自從他們結婚後,她就從來沒有在他麵前示弱過,更別說主動找他幫忙。

難道……她真的出事兒了?

躊躇一下,江聿連忙拿起手機,在通話記錄裏找到沈清歡的手機號,回撥過去。

“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您撥打的用戶……”

關機?江聿冷不著皺起眉,眼底隱隱湧起怒火,剛打完沒求助電話就關機?她這是故意讓他擔心?沈清歡,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但很快,這個念頭還是被他咬牙否定了。

也許是她的手機突然沒電了。

這一念頭剛在腦子裏生起,江聿連忙撥通了周程的手機號,“程子,沈清歡可能出事兒了,你幫我調取一下江氏大廈附近的監控,大概是今晚上九點的樣子,她上了一輛計程車……”

頓了頓,他又補充一句:“讓你們的人盡快確定那輛計程車的終點。”

周程聽到這消息,腦子都是懵的,著急地問:“聿哥,你說我歡姐怎麽了?”

“你先別問這麽多,按照我說的去做。”

“我知道,聿哥。”

……

周程是他們大院唯一一個考編的,當時時北川還好一頓勸他,但他鐵了心想考,誰都勸不住他,後來大夥兒都想通了,既然他這麽想考,那就讓他去考,全力支持他,誰想他居然也挺爭氣,文化成績愣是考了個第二名,麵試成績也名列前茅。

這幾年在體製內待著,雖然收入比他們低多了,但他樂在其中。

周程接了江聿電話後,立刻就驅車去了單位,路上的時候,他又給值班同事打去了電話,催著他們先把這事兒給辦了。

不等他趕到單位,同事就打電話給他,說是看到他要找的女孩子上了一輛計程車,周程讓他們繼續盯著那輛計程車,直到那倆計程車停下為止。

江聿坐在這裏閉目養神,耐著性子等周程給他回複。

他心裏很清楚,南城這麽大,他不可能漫無目的地找她,他必須知道她去了哪兒,隻有知道這個大概得範圍,他才能找得到她。

一道亮白色的閃電,如利劍般,忽然劈開了濃稠如墨汁般的黑夜,緊接著,就是轟鳴的雷聲不斷響起,眼看著一場大雨即將落下。

江聿不由得著急起來,低頭看了眼手機,試著撥打沈清歡的手機號。

耳邊依舊是移動小秘書冷冰冰的聲音:“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後再撥!您撥打的用戶……”

掛了線,他又打給周程。

“程子,你那邊有消息了嗎?”

“聿哥,你先別著急,我剛到單位,不過我同事告訴我,他們已經發現我歡姐上的那輛計程車,那輛計程車是往東邊走的。”

“那我等你的消息。”

……

彼時的沈清歡正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有亮光的地方走,遠處有路燈,這裏的每一盞路燈的距離都隔得有點遠,中間還有幾盞壞了的。

她走出去沒多遠,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狗吠,在寂靜的夜色裏顯得格外突兀。

沈清歡嚇得瞬間變了臉色,心跳猛然加快,如搗鼓般。

強壓下心裏的恐懼,她不自覺地小跑起來,肋骨下的心跳愈發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