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起風了,天色也已經漸漸地暗下來,像是要下一場大雨似的。
那些茂盛的枝椏,被午後這陣風吹得張牙舞爪的。
即使隔著厚厚的落地玻璃窗,也能感受著外麵的這股狂風的威力。
沈清歡走上前去,在任書妍的對麵坐下。
任書妍抬首看向她,將一本陳舊的筆記本從包裏拿出來,然後遞給她,輕聲說道:“我聽爸爸說,這個筆記本裏麵記載的東西,都是他高中和大學寫下來的,你有時間的話,一定要好好看一下。”
“沈小姐,我真的很羨慕你,你一直都被斯年放在心裏,從來都沒有離開過。”
任書妍說著,鼻腔不由得微微泛酸。
她低著頭,眼眶也紅了一圈,偏又很努力地微笑,似是不想讓沈清歡看到她心裏的悲傷。
沈清歡目光落在手裏的筆記本上。
她記得很清楚,她第二次跟周斯年去他家的時候,周父拉著她去了周斯年的房間,然後將這個筆記本拿出來給她看了,她當時隻隨意地翻閱了幾頁,誰又能想到,這不過才小半年的時候,這個筆記本就又回到她手裏了。
“任小姐,不管你相不相信,在我的心裏,周斯年一直都是我的鄰居哥哥。”
其實,如今人已經不在了,她說什麽都沒有用了。
任書妍輕笑一聲說道:“你看!你輕而易舉就能得到的東西,到了我這,我即使是竭盡一生也無法得到,所以啊!沈小姐,我真的很羨慕你。”
沈清歡沉默了。
任書妍的話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也回答不了。
很多的時候,甲之蜜糖而乙之砒霜,周斯年的好,與她而言,就像是一個巨大的包袱,會壓得她喘不過氣。
沈清歡端起麵前的水杯,淺淺地喝了幾口,然後抬起頭,很認真地看向任書妍,“任小姐,斯年他,他為什麽要那麽做?我記得上次碰到他,他還告訴我,你跟她快要結婚了,我還笑著說,讓他給我送請帖……”
她抿著唇角,努力地擠出一絲微笑。
任書妍低著頭,嗤嗤地笑。
“抑鬱症,重度抑鬱症。其實,這些年他一直被抑鬱症折磨,有段時間已經好了,可不知道怎麽又複發了,一直發展到重度,家裏人才有所察覺。”
沈清歡頓時愣住,嘴巴微微張了張,卻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隻覺得胸口悶悶的。
頓了頓,任書妍又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後來才知道,他為什麽會答應娶我,因為他早就不想活了,他知道我很想嫁給他,所以他幫我完成了這個心願。”
“沈小姐,斯年哥哥走了,他再也不會回來了,我再也見不到他了。”
她說著,淚水猝不及防地從眼眶中滾落下來。
似是擔心被沈清歡看到了,她又連忙別過臉去,伸手擦了擦麵頰的淚痕。
沈清歡不知道該怎麽去安慰任書妍,她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悶得她連呼吸都有些喘。
“沈小姐,他留給你的日記本,我沒有看過,一個字都沒有。”任書妍很認真地說道,“可能我說這話你不會相信,但這是真的。”
她說著,暗暗深呼吸一口氣。
“我得走了,家裏還有很多事情等著我去處理,他媽媽的身體也不太好,我得照顧她。”
“嗯,有機會再見。”
……
任書妍離開了咖啡廳。
外麵開始下雨了,一開始隻是淅淅瀝瀝的小雨,可緊接著,雨勢就大了起來,天色也暗得厲害,轟鳴的雷聲,如利劍般的閃電,交織而來。
沈清歡安靜地坐在卡座上,握著水杯的手指無聲地收緊。
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一刻的心情,隻覺得胸口悶得慌,有些喘不過氣。
再沒有見到任書妍之前,她還設想過,會不會假的?會不會是一個惡作劇?可當她看到任書妍之後,就徹底確定了,她的那個鄰家哥哥是真的走了。
心底埋藏的那一股酸澀,像決堤的洪水,在她的身體內橫衝直撞。
她雙手捂著自己的眼睛,淚水從指縫間滲出來。
好一會兒,沈清歡的情緒才漸漸平靜下來,她抿抿唇角,努力地想要驅散那一抹陰霾。
放在包裏的手機忽然響了。
她拿起看了一眼,然後放在耳邊:“喂!”
“歡歡,你怎麽樣?見到那位任小姐了嗎?”
那位任小姐的刁蠻,黎夢是見識過的,她是真擔心沈清歡被那位任小姐給欺負了。
沈清歡輕輕點頭說道:“見到了,她已經回去了。”
黎夢愣了一瞬,有些回不過神來,“就走了嗎?她沒有為難你了吧!”
沈清歡無奈地撇撇嘴說道:“嗯!把東西交給我之後,又聊了幾句,她就回去了。”
“歡歡,節哀吧!”
“我知道啊!我,我其實也算不上很難過,隻是,隻是覺得他還那麽年輕,怎麽就突然走了呢!我上次見到他的時候,他還說給我發請帖……”
沈清歡的聲音又哽咽了,單手捂著眼睛。
黎夢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一時間,她也沉默下來,隔著屏幕感覺她的難過。
“外麵下雨了,要不,我去接你吧?我們晚上在外麵吃?去時北川開的那家私人會所,他家的飯菜不是不能外帶嗎?那我就帶你過去吃。”
聽到黎夢的話,沈清歡不由愣了一下,去時北川開的那個私人會所吃飯?她確定嗎?萬一再碰上那個蘇念……但轉念一想,沈清歡就不再糾結了。
“好啊!就去他家吃,不過我開車出來的,你不用特意過來接我,我們直接在會所碰頭就行。”
“我還是打車去你那吧!現在雨這麽大,你覺得我能放心你一個孕婦自己開車?”
沈清歡微微一笑,眼裏漾起了暖意,“好!那我在這裏等你,你打車過來。”
結束通話,她百般無聊地坐在大廳裏等。
忽然間,一陣噪雜的爭吵聲響起來,在安靜的大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沈清歡愣了一瞬,下意識地溫聲望過去。
就瞧見咖啡廳的一處角落裏,李明珠跟一個中年貴婦爭吵了起來,那中年貴婦毫不猶豫地揚起手,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又冷笑著說道:“李小姐,既然你的父母不教你怎麽做人,那不如我就來替你的父母好好教你。”
那中年貴婦說完話,又淩厲地揚起手,狠狠地扇了李明珠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