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諒麽?
她好像早已經不記恨他了。
她隻是無法忘掉,那天晚上被無助和絕望包裹的自己,還有那個來不及出生的孩子。她期盼了那麽久的孩子,可最後,它卻以那樣決然的方式離開了她。
事實上,她一直無法原諒的那個人是她自己,她怎麽能把希望寄托人其他人身上嗎?
她活了這麽多年,難道還不明白一個道理嗎?這世上唯一可靠的永遠都隻是自己。
沈清歡低著頭,唇角勾起的笑意極盡嘲諷,“江聿,我其實早就不怪你了。”
他站在他的立場做出的那個決定,在那一刻,他一定權衡利弊過,他沒有選擇她,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能理解他的選擇,但她無法接受。
手機那端,江聿聽著沈清歡的話,臉上神色怔住了好半天。
他沒有歡喜,有的隻是苦笑。
“但你也不會原諒我,對嗎?”
“歡歡,如果我當時知道你肚子裏懷了寶寶,我一定不會……”
沈清歡勾起唇角,笑得輕快又嘲諷,“一定不會什麽?不會選擇李明珠嗎?江聿,我其實早就猜到了你會選她,我聽爺爺說過,她曾經救過你……”
“你呀!你從來都不喜歡欠別人,可你一直欠了她的,所以,這些年你對她一直都很包容。”
忽然又想到什麽,她唇角勾起的笑意愈發嘲諷。
“江聿,這幾年我一直都想問你一個問題,以前是沒有勇氣,後來又覺得沒必要了,可我現在,還是想問一句,我想知道答案……”
也好讓她徹底死了那顆搖擺不定的心。
沈清歡懶洋洋地倚著床頭,濃密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深處湧起的晦暗。
江聿麵色微變,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攥緊,聲色略顯黯啞:“你想問我什麽?”
沈清歡單手捂著自己的眼睛,喉嚨有些哽咽,可她還是笑著開口:“江聿,你為什麽不願意相信我?明明我才是那個受害者,可你為什麽就是不肯相信我?我跟你說了,酒裏的藥不是我下的,可你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是!我承認,我那時候很喜歡很喜歡你,我也很想嫁給你,我那麽努力,就是為了想要離你更近一點。江聿,你說過的,等以後長大了你會娶我……”
沈清歡說這句話的時候,早已經淚流滿麵,她一直都以為,她已經忘掉了年少時的承諾,可再提起,她心裏依舊會難過。
明明是他說過的,可最後記得的隻有她。
可就在她把心裏埋藏很久的話說出口後,她就已經不在乎了,甚至不想再要答案。
“都已經過去了,沒關係了,我也都已經忘記了,江聿,我們以後是親人。”
……
沈清歡單方麵結束了通話,。
她沒有告知他,也沒有跟他說晚安,隻是毫無征兆地結束了這一切。
可躺在**的時候,她怎麽都睡不著,那些被她藏起來的過往,就像是一幀幀流光溢彩的電影畫麵,從她的眼前飛快地閃過去。
“歡歡,你別怕!我以後會保護你,再也沒有人敢欺負你……”
後來,她所有遭受的欺負,都是他帶來的。
他沒有食言啊!
沈清歡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腦袋,淚水順著眼角躺下,打濕了柔軟的枕頭,就連散落的烏黑的發梢也被打濕了。
一陣清脆的門鈴聲忽然響起來,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格外突兀。
沈清歡愣了一下,好看的纖眉緊緊蹙起,這都已經到半夜了,誰會跑來按門鈴?
門鈴一直在響。
她不得已,隻得掙紮著爬起床。
趿拉上一雙拖鞋,大步朝著客廳走去。
可沒等沈清歡走到門口,被她攥在掌心的手機就響了。
江聿?!
看著出現在手機屏幕上的熟悉的名字,沈清歡抿抿唇角,眼眸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最終,她還是拿起手機放在耳邊:“喂?”
“歡歡!是我!我就在你家門口,你幫我開開門,好不好?”
手機裏響起男人低啞的嗓音。
沈清歡怔住,下意識地抬眼看向不遠處緊閉的那扇門。
她腳步微微一頓,還是走上前去。
沈清歡沒有給他開門,隻安靜地倚著門框,眼尾泛起一抹猩紅。
“我已經睡著了,你回去吧!”
“歡歡,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一直都是我對不起你。”
耳邊是男人不停道歉的聲音,沈清歡在心裏想,如果他的道歉能早一點,說不定後來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了,說不定他們還可以好好地在一起,可為什麽他現在才跟她道歉?
仰起那張滿是悲傷的小臉,蓄積在眼眶中的淚水,被她硬生生逼回去。
“你回去吧!已經很晚了。”
“不!我不回去!我想見你,歡歡,你把門打開好不好?”
“抱歉!我已經很累了,我很想睡覺,你回去吧!我不會給你開門。”
……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手機裏沒有了聲音,門鈴聲也不再響起,周遭的一切都恢複了安靜,就像是她在深夜裏做了一場夢,剛才經曆的那些都是假的,是夢,是假的。
沈清歡倚著門框,緩緩地蹲下來。
她雙手捂著自己的臉,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淌,也從她的指縫間滲出來。
有人說,年少時喜歡的那個人,終其一生也忘不掉,當那個人再一次出現在你麵前,你還是會止不住地心動。
半夜時候下雨了。
一開始的時候是淅淅瀝瀝的小雨,可沒多一會兒,雨勢就變大了,豆大的雨滴砸在窗戶上,形成一道厚實的雨簾。
直到天亮,雨勢又變小了。
沈清歡是被鬧鈴叫醒的,昨晚上她睡的時間並不長,但因著一會兒還要去醫院看黎夢,她還是掙紮地起床。
簡單地洗漱,然後準備出門。
自從知道自己懷孕後,她就不怎麽化妝,隻往臉上塗抹護膚品。
那扇緊閉的門打開,一個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闖入她的視野中,沈清歡整個人都愣住了,滿眼都是錯愕之色。
倚著門框睡著的男人,似是被她吵醒,迷迷糊糊地往後看。
那樣深邃幽暗的眸,布滿了錯綜複雜的血絲。
他一錯不錯地凝著她看,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他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