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低著頭畫設計稿的沈清歡,似是忽然有所感,她驀地抬起頭,就瞧見已經醒過來的黎夢。

她心裏一驚,連忙將手裏的筆記本放在一旁,起身去看黎夢。

看到躺在病**已經睜開眼睛的黎夢,沈清歡滿心歡喜,眼尾泛起一抹紅,聲色中透著一絲哽咽:“你總算醒了!你要是再不醒過來,我可真是要累死了。”

黎夢艱難地抬起手,想要摘下戴在臉上的氧氣麵罩。

沈清歡見狀,連忙小心翼翼地幫她取下來,“夢夢,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我去叫醫生過來。”

黎夢搖頭,伸手拉住她,擰著眉頭問:“我,我怎麽會在醫院?我這是怎麽了?”

沈清歡聞言頓時愣住,腦子飛快地運轉,“你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受傷的嗎?”

“受傷?”黎夢麵露狐疑,眼中滿是狐疑之色,“可我,我是怎麽受傷的?為什麽我一點都不記得了?”

聽著黎夢的話,沈清歡忽然想到之前醫生跟她說,黎夢車禍的時候傷到了腦袋,等她醒過來後,極有可能會出現記憶混亂又或者記憶缺失的後遺症……

心裏這樣想著,她也不敢多說什麽。

躊躇一下,沈清歡斂了斂心神,溫聲說:“你過紅綠燈的時候被車子撞了。”

黎夢看著自己被吊起來的骨折的小腿,無奈地撇撇嘴說:“那一定很嚴重。”

“是啊!所以,你以後過馬路的時候,一定要小心,不僅要看指示燈,還要看來往的車輛!”

沈清歡說這話的時候,一直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黎夢,生怕她想起什麽。

與黎夢而言,忘記掉那些不愉快的慘烈的過往和傷痛,應該是生活對她的一種獎勵吧!她可以擺脫如噩夢一般的黎承,也可以遠離自以為是的時北川。

“對了,你既然已經醒過來,那我先去找醫生,讓醫生給你做個全麵檢查。”

黎夢輕輕“嗯”了一聲,才說了短短的幾句話,她就感覺到有些累了。

很快,沈清歡就喊來了黎夢的主治醫生。

醫生走到病床邊上,很仔細地為黎夢檢查,又問了她幾個簡單的問題,最後才說:“再觀察一個晚上,如果沒有其他問題,就可以轉去普通病房……”

至於黎夢失憶的事情,醫生絲毫沒有提及,就好像完全沒有發生這樣的事情。

事實上,這是沈清歡去找醫生的時候,特意叮囑過醫生,讓他不要提議關於失憶的事情。

對於黎夢來說,忘記那些令她痛苦的人,和那些令她痛苦的事兒,足以讓她的人生得到重啟。

如果可以,她寧願黎夢一輩子都不要記起來。

醫生離開後,沈清歡就一直待著病房裏安靜地陪著黎夢,哪兒都沒有去。

“歡歡,對不起啊!這段時間得辛苦你了。”黎夢拉著她的手道歉。

沈清歡沒好氣地瞪她,“道歉有用嗎?道歉了,我還不是一樣要受累!夢夢,你得趕緊好起來,不然,我覺得我自己總有一天會累死在工作崗位上。”

黎夢嚇得連忙“呸”了好幾下,又嘰嘰咕咕的念叨:“壞的不靈好的靈!壞的不靈好的靈……”

末了,又繃著臉,義正言辭地訓斥她:“沈清歡,你以後不許說這樣的喪氣話!”

意識到黎夢生氣了,沈清歡無奈地撇婆婆,“我,我就是說說而已。”

“萬一一語成讖呢!”不知道是不是車禍對黎夢的影響,她情緒有些緊張,也有些緊繃,“反正,以後這些關於死的字眼,你都不許再說了。”

“好!我知道了。”

實在拗不過她,沈清歡隻得答應下來。

黎夢莞爾。

擔心她會東想西想的,沈清歡又故意將話題挪到工作上,“你是不知道,你休假的這段時間,我們工作室裏的每個人,都忙得快要直不起腰了。”

知道沈清歡故意跟她訴苦,黎夢忍不住笑著說:“我知道了,我會盡快好起來。”

“那請黎小姐說話算數!”

“當然算數。”

……

許是才從昏迷中醒過來,沒多久,黎夢就開始犯困了。

沈清歡依舊安靜地在旁邊守著她,隻擔心黎夢醒過來後,就瞧不見她了。

黎家的人來鬧事兒的時候,是黎夢醒過來的第二天上午,沈清歡不過是出去接了個電話,等她再回來的時候,病房裏差點鬧翻了去,護士都攔不住。

“黎夢,就算你不承認,也還是改變不了,黎承是是被你害死的事實。”

“殺人償命!我一定會讓你給我的孫兒賠命!”

“黎夢,你說,死的那個人為什麽不是你?都是你這個禍害,你這個狐狸精,為什麽非要害死黎承你才高興!”

……

黎家人的辱罵聲不絕於耳,落在黎夢的耳中,就像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不絕於耳。

與黎夢而言,眼前的這些人都是陌生的,她不記得他們,更不記得站在人群中,她那個逆天改命的母親,從一個普通的女秘書,一躍而成了黎家的女主人。

“你們,你們是誰?為什麽都待著我的病房裏不肯離開?你們要是再不走的話,我就報警了。”

黎夢驚恐地望著眼前的這一切,她不明白,她明明不認識他們,可他們卻跑來罵她。

罵出的話,一句比一句更難聽。

“我們是誰?你是裝的吧!居然做出一副不認識我們的樣子。黎夢,這話是誰教你這麽說的?你是我們黎家養大了,你沒有感恩之心就算了,居然一句話就想抹殺掉我們黎家對你的幫助。”

黎夢知道自己姓黎,可她不知道為什麽,她完全不記得他們了,一點印象也沒有。

“我,我沒有騙你們,我真的不記得……”

“不記得?一句不記得,就想撇開我們黎家嗎?黎夢,你休想,我告訴你。”

沈清歡回來的時候,黎家的人已經囂張至極,隻恨不得讓黎夢立刻給他們家兒子償命。

病房是單人間,算不上大,但也不小,可黎家來的人實在太多了,他們站好之後,就幾乎沒有人可以落腳的地方。

“你們來這裏做什麽?!都給我滾出去,這裏不歡迎你們!”沈清歡憤怒地大聲嗬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