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沈清歡決然的回答,周斯年忽然就笑了,“我跟你開玩笑的,你還當真了?”

沈清歡愣了愣,眼中閃過錯愕之色,但很快她又想到了什麽,鴉青色的睫毛輕輕顫了顫,不著痕跡地遮去眼底深處的異色。

躊躇一下,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很認真地看向周斯年,嘴巴張了張說:“斯年哥哥,你很好,一直都很好,隻是我們後來走散了。”

如果當初他沒有跟父母一起搬走,如果沈叔叔沒有出車禍,那她一定不會被送去江家,也就遇不上江聿,她隻會屬於他一個人。

周斯年勾了勾嘴角,笑得格外的無奈。

沉默片刻,他略顯疲憊地掀了掀眼皮,一雙黑眸深邃如黑夜。周斯年笑著問:“歡歡,如果我們當初沒有走散,你,會不會喜歡我?”

沈清歡神色怔怔的。

如果當初沒有走散,她應該會喜歡周斯年吧!他那麽優秀,長得好看,學習又好,兩家又都是知根知底的,她要是不喜歡他,那她肯定是眼瞎了。

“嗯,會的。”

“我就知道你會。”

周斯年緩緩勾起唇,眼裏盈著的笑意滿得幾乎從溢出來。

沈清歡不知道該怎麽回他,但依舊保持著應有的禮節,耐心地陪著他,嘴上說著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卻隻字不提感情。

她懶懶地倚著沙發靠背,又拿了一個抱枕塞在懷裏,鼓了鼓腮幫子,毫不避諱地跟他抱怨:“黎夢自從懷孕後,就一直請假不上班,我累得跟騾子似的,立馬就給工作室招了一個新人。”

周斯年先是一愣,旋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勾了勾嘴角,無奈地說:“在醫院待的時間久了,你就會發現,這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很多人一開始的時候拚命工作,但到了最後,大多數都會用拚命掙來的錢去買自己的健康。”

“最可憐的一類人,就是拚了命沒掙到什麽錢,但身體卻搞垮了。”

沈清歡深以為然。

一時間,她甚至想把工作室給關了。

見沈清歡低著頭,像是在苦苦地思考什麽,周斯年不由得笑了,“你早點休息吧!我就不打擾你了,早上要是起得早,就鍛煉一下。”

他說著,已經從沙發上站起來。

沈清歡見狀,也連忙起身,趿拉上一雙拖鞋跟上周斯年,“我送你到門口。”

周斯年走到門口,忽然就停下進步。

他轉身看向她。

沈清歡連忙頓住腳步,眼眸中閃過狐疑之色,不明所以地瞧著他,“還有事兒?”

周斯年沒有立刻回應她。

他安靜地站在原地,似是在權衡,在斟酌,好一會兒,他似是下定了決心,嘴角微微勾起笑意,溫聲問:“我,能抱你一下嗎?”

沈清歡愣住。

她顯然沒有想到,周斯年會跟她提出這樣的要求!

見她一直沉默,周斯年也不催,隻靜靜地望著她,大有她不答應,他今晚上就不走的架勢。

沈清歡忽然就笑了,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主動伸手抱了一下周斯年,又笑著說:“斯年哥哥,你很好,你也一定可以遇到那個你喜歡,同時也喜歡你的人,而不是一直守著兒時的那個承諾。”

周斯年猛地一怔,錯愕地看向她。

旋即又似想到什麽,他無奈吃扯了扯嘴角,似是苦笑,“你都知道了?”

沈清歡沉默地點點頭。

他的日記本,她看到了。

*

一路渾渾噩噩地回到家裏,周斯年像是丟了魂兒似的,腦子裏就隻剩下一個念頭——她什麽都知道了!她看了他的日記本……

沈叔叔說,讓我長大了以後娶歡歡,我答應了,所以,我不能食言,我一定要好好地活著,等我長大了就去找她……

高中那會兒,在他母親的高壓控製下,他患上了重度抑鬱症,好幾次他都想死了一了百了,可他總是會想起來,他答應了沈叔叔,一定好好好照顧沈清歡,一定不讓她受到一丁點的委屈。

他硬是憑著這個執念,苦苦地撐了下來。

可如今她卻告訴他,她不需要他。

他起身走去餐廳,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後打開一扇隱蔽的壁櫥,從裏麵拿出一個白色的藥瓶。

周斯年已經有一段時間不吃安眠藥了,在遇到沈清歡的那一刻起,他就下意識地減少了安眠藥的用量,一直幾天前,他徹底不再需要安眠藥來輔助睡眠。

他將白色的小瓶裏的藥丸全都倒了出來,一股腦兒塞進自己嘴裏。

吃完藥後,他安靜地躺在沙發上,腦子裏全都是那些兒時的畫麵。

一幀一幀,如同流光溢彩的電影。

*

醫院裏。

沈清歡在病床邊上趴了一晚上,整個身體跟散架了似的,難受得厲害,可望著病**情況已經趨於穩定的周斯年,她又覺得很值了。

她怎麽都沒有想到,她不過是去周斯年家裏退還他之前送給她的車,卻發現敲了半天的門,裏麵半點反應也沒有。

她想著周父跟她說過,周斯年高中那會兒患上了重度抑鬱症,有過自殺傾向,她隻是在心裏做了一個假設,他會不會……自殺?

於是,她用密碼開了門,之前周斯年跟她說過他家裏門鎖的密碼。

門開了,就瞧見周斯年躺在**昏迷不醒。

忽然有人敲響了病房的門。

沈清歡連忙起身走到門口,將眼前緊閉的門打開,迎麵就瞧見周母一臉的焦慮和擔憂,和站在周母身後同樣擔心的周父。

她愣了一瞬,下意識地側身讓他們進來。

周母瞧見沈清歡的那一瞬間,臉色瞬間就變得難看,狠狠地瞪著她,咬牙訓斥:“沈清歡,我是不是跟你說過,讓你不要接近我的兒子?是你害了他,你知不知道?他早已經不需要吃藥了。”

沈清歡麵色微變,眉頭蹙得緊緊的。

她顯然沒有想到,一大早的,會被周母扣上這麽大一口鍋!

倒是一旁的周父連忙拉開妻子,又無奈地朝著沈清歡道歉:“對不起啊!歡歡,你阿姨的情緒太激動了,她是太擔心斯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