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兒,醫生就趕過來,著手給她做最基本的檢查。
江聿就守在一旁,眼睛死死地盯著醫生不停挪動的手,那一張昳麗至極的麵龐隱約浮現出擔憂之色,“醫生,我太太怎麽樣了?”
“暫時已經沒事兒了,不過她需要靜養一段時間,還不能被吵著。”
聽醫生說沈清歡沒事兒了,江聿一直懸著的心,也總算是落回胸腔,他又連忙問醫生:“那我們什麽能出院?”住在醫院,總歸是沒有住家裏方便。
醫生:“明天就能出院了,但要切記,病人需要靜養,不能累著。”
江聿:“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醫生帶著護士離開後,偌大的病房裏就隻剩下神色懨懨的沈清歡,和眼眶發紅的江聿,倆人誰都沒有開口,氣氛一時間陷入了沉寂。
沈清歡斂了斂心神,微微歎了口氣後,平靜地說:“你,你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
聽她這麽一說,江聿眼裏瞬間升騰起濃濃的沉色,臉色也愈發陰沉。
他壓著心裏的不滿和怒氣,冷著臉說:“沈清歡!我們現在還是夫妻,我有責任照顧你。”
沈清歡麵無表情,虛弱地說:“我不需要的你的照顧。”
“你不需要我的照顧?”江聿微眯了眯眼,“那你是想要誰的照顧?周斯年嗎?沈清歡,我們還沒有離婚,你依舊是我的太太。”
“江聿,用不著你一直提醒我,我知道,我們現在還沒有離婚,我也知道,我現在還是你的太太,但是……”
她話鋒一轉,鴉羽般的長睫輕輕顫了顫,露出一雙眼尾微微泛紅的眸,“我跟你之間早已經沒有感情,離婚早晚得事情。”
江聿:“……”
她就這麽想跟他離婚?她就這麽恨他?
如果他當時知道,她肚子裏懷裏孩子,他一定不會拿她冒險。
一定不會。
江聿心裏這樣想著,濃濃的愧疚和懊悔,幾乎要將他淹沒掉,“誰說我跟你之間早已經沒有感情?沈清歡,這樣的話,以後都不要再說了。”
沈清歡愣了愣,笑得格外嘲諷。
“感情?有嗎?江聿,這幾年你陸陸續續在外麵找的女人,我一雙手都數不過來,你居然好意思說,你跟我之間有感情?”
“江聿,你就不要自欺欺人了,你不過是心有不甘,因為是我不要你了,而像你這麽驕傲的人,怎麽能接受自己被甩呢!”
沈清歡的話,如一把泛著寒光的利劍,狠狠地往他心口紮了幾下。
江聿臉色難看得厲害。
他麵色陰沉,緊緊擰起眉,一言不發地沉默。
沈清歡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她眼裏就蒙上了一層水霧。
“被我說中了,是不是?所以,你根本就不是因為喜歡我而不想離婚,你隻是心有不甘,從來都是你甩別人,哪有別人不要你!”
見眼前的男人依舊不為所動,沈清歡不由攥緊了手指,後槽牙用力裹了裹,可麵上卻不顯絲毫,她說:“江聿,我已經不喜歡你了。”
沈清歡說話的語氣很平靜,半點不像是在跟他置氣,她隻是想讓他知道,她現在已經不喜歡他了,不喜歡了,再也不喜歡了。
年少時,她對他的喜歡,是熱烈的,可又是壓抑理智的。
每次見到他,她明明滿心歡喜,可也隻能藏在心裏,她太清楚自己的身份了,江嵐雅幾乎每天都在提醒她,她不過是一個寄養在江家沒人要的孤兒,她哪裏配得上天之驕子般的江聿!
聽著沈清歡的話,江聿先是一愣,旋即緊緊地握住她的手。
沈清歡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要自己的手抽出來,卻被他攥得緊緊的。
“江聿,你瘋了!你鬆手!”
他怎麽能這樣?她都已經說了,她不喜歡他了?他為什麽還要糾纏不清?
江聿沒有理會沈清歡的驚懼,也沒有再做過分的舉動,隻緊緊地攥著她的手,一雙漆黑的眸如潑了濃墨般,看向她的目光隱隱泛著光。
“所以,你喜歡我。”
確切地說,她喜歡過他。
沈清歡心頭微微一怔,原本冷硬的心髒,在她的目光觸及他眼神的那一刻,就像是潰敗的沙堤,轟然倒塌。
她茫然怔住,也茫然地望著他。
不等沈清歡開口說什麽,又聽江聿啞著嗓音繼續說:“所以,你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江翊,是不是?那些傳言都是假的。”
沈清歡再一次因為他的話怔住。
江翊?!
這個名字,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在她麵前提起過了。
他們每一個人都像是很有默契似的。
見沈清歡沉默著,好半天都沒有作聲,江聿心裏咯噔一下,忽然湧出一股不祥的預兆,他嘴角微微動了動,一雙眼睛幾乎變得猩紅。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強迫自己不要嚇到她。
用力閉了閉眼睛,江聿壓著眼底洶湧的鬱氣,耐著性子繼續說:“歡歡,你告訴我,你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江翊,你們也從來都沒有在一起過,外麵的那些傳言都是假的。”
沈清歡的情緒忽然激動起來,猛地抽回自己的手,捂住耳朵尖利地說:“不!”
緊接著,她蜷曲起自己的身體,將臉埋進雙膝間,淚水順著麵頰往下淌。
江聿麵色僵住,眉頭擰得緊緊的,他似是想說什麽,可又怕自己的話驚到她。
躊躇一下,他隻得沉默地守著她。
良久,許是哭得累了,她緩緩抬起頭來,望著近在眼前的江聿,像是忽然醒悟過來,“我,我怎麽哭了?我怎麽……”
江聿:“……”
她這是怎麽了?她不知道自己剛才哭了嗎?
他們結婚好幾年,他從來都沒有在她身上,看到過這樣的情況。
她忘記自己剛才做了什麽?
躊躇一下,江聿試探著小心翼翼地說:“你剛才太難受了,所以才哭了會兒。”
沈清歡狐疑地望向江聿,顯然有些不相信他的話,她很清楚自己的性子,她從來都不喜歡愛哭,更別說因為身體難受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