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讓她現在死,她也不會鬆手,她不會讓江聿去找沈清歡。
她也是女人,她懂,一旦江聿跟沈清歡懺悔,跟她認錯,沈清歡一定會心軟,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原諒他。
江聿目色發冷,笑得滲人,忽然一腳踹開她。
李明珠痛苦地哀嚎一聲,下意識地鬆了手。
撕心裂肺般的劇痛,包裹了她的整個身體,讓她一時間忘記了開口。
等她回過神來,江聿已經走遠了,她瞬間嚇得臉色刷白,衝著漸漸遠去的背影大喊:“不要!阿聿!不要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裏,阿聿,不要……”
江聿像是一隻無頭蒼蠅似的,一腳深一腳淺,他打著手電筒,將附近的林子跑遍了,也沒有找到半點“綁匪”和沈清歡的蹤跡。
他摔倒了好幾次,腳也狠狠地崴了一下,腳脖子已經腫得老高。
可他還是不想放棄,他還是不停地尋找,周圍黑漆漆的一片。
忽然腳下踩空,他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往一旁倒去,整個人落入了滿是淤泥的池塘中。
池水冰冷,刺骨。
很快,他身上衣服被冷水浸濕,一層又一層,
池塘裏的汙泥也包裹了他的身體,像是要將他拖進可怕的深淵裏。
江聿掙紮著往邊上爬。
好一會兒,他才艱難地從滿是淤泥的池塘裏爬出來,此時他的已經筋疲力盡,一直緊緊拿在手裏的手電筒也不見了。
江聿無力地躺在冰冷的地上,一雙漆黑的眸望著漫無邊際的夜空,眼中滿是嘲諷又譏誚的笑,是他太自以為是了!以為可以救下沈清歡。
可現在,他連她的影子也沒有見到。
“歡歡,你一定會怪我的,對不對?”
“歡歡,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以為我可以,可結果……”
夜風裹挾著寒意,將他包裹起來。
很冷,冷得渾身發抖。
江聿強迫自己清醒,強迫不要睡過去。
他清楚的知道,在這種寒冷的郊外,一旦睡過去,就等於失溫死去。
他還不能死。
不管沈清歡是活著,還是……不在了,他都要找到她,她是他的妻子。
江聿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可崴傷的腳踝疼得厲害,剛一沾地,就一陣鑽心般的劇痛,席卷了身體的每一處。
從滿是汙泥的池塘爬出來後,他的身體已經髒得不成樣,就連那一張俊美無儔的臉,此時也沾滿了汙泥,看不出半點原來的樣子。
鑽心的劇痛,蝕骨的寒意……
饒是他的忍耐力強於常人,此時的他也已經達到了極限,再也承受不住,眼前忽然一陣發黑,他整個身體“轟”地一聲倒在地上。
*
聽著江聿漸漸遠去的腳步身,李明珠驚恐地趴在地上,眼前的黑暗似乎要將她吞沒似的,她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可小腿劇烈地疼。
很冷!
冷得她渾身打哆嗦,她從來都不覺得南城的冬天會有這麽冷。
她用力地蜷縮著身體,仿佛隻要這樣,才能感覺到一絲微末的暖意。
“江聿,你明明已經選擇了我,為什麽還要去救她?”
“你明明說過,你會保護我,你不會再讓我收到傷害,江聿,你說過的。”
“沒關係,你終歸是我的。”
……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就在李明珠撐不住要暈過去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落在她耳邊:“李明珠,你醒一醒?我是時北川,李明珠……”
李明珠心頭一喜,驀地睜開眼睛。
她滿麵欣喜地望著突然出現的時北川,“我沒有暈過去,我隻是累了想睡覺!”
“阿聿呢?李明珠,為什麽隻有你一個在這兒?阿聿去哪兒了?還有沈清歡,沈清歡又去哪兒了?”時北川著急地問,眉頭擰得緊緊的。
他在接到江聿的電話後,第一時間就聯係了許冬堯,然後接上他就趕過來了,
一路上,他幾乎要把油門踩冒煙了,後來上了坑坑窪窪的土路,他更是被顛簸得想吐。
可等他們趕到了這裏,居然就隻瞧見了李明珠。
李明珠不敢多說,忍著劇痛淒淒艾艾地回:“他,他去找沈清歡了。”
“北川,我小腿骨折了,你能不能現在送我去醫院?我不想變成瘸子。”
她哽咽著,眼眶通紅。
時北川環顧四周,周圍黑漆漆的一片,像是被夜色吞沒了。
這種情況下,江聿要怎麽找人?
但凡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他這樣盲目,不但找不到人,說不定還得把自己陪進去。
“北川,你先送李明珠去就醫,我去找江聿和沈清歡!”許冬堯忽然開口說,他麵色冷沉,像是覆蓋了一層厚厚的寒霜。
時北川知道,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了。
“行!那你注意安全,隨時聯係!我現在就帶李明珠回市區。”
他心裏也知道,李明珠的斷腿不能再拖下去了。
李明珠差點痛哭流涕。
可她一點都不後悔自己的決定,她無比清楚地明白一件事情,這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你既然想要得到,那就一定要付出代價。
這條腿,就算是瘸了,她也願意。
隻要從今往後,江聿隻屬於她一個人,跟沈清歡再沒有半點瓜葛。
“李明珠,為什麽你會安然無恙?”時北川眯了眯眼,不動聲色地問。
李明珠聞言忍不住在心裏冷笑,眼眶紅得厲害。
可她清楚地知道時北川是什麽樣的人,所以她不哭,甚至冷靜得讓自己都刮目相看。
畢竟,人以群分,物以類聚,能跟江聿成為最好的朋友,他們都是同一類人,骨子裏就流淌著涼薄和冷漠。
“我這是安然無恙嗎?我的小腿斷了,時北川,我這小腿可能保不住了。”
時北川睇了一眼被她扶著的李明珠,嘴角噙著的笑意冷如寒冰,“你的小腿斷了跟我有什麽關係?我隻關心阿聿和沈清歡的死活。”
李明珠狠狠噎住,“你……”
“你以為是阿聿嗎?什麽都遷就你?李明珠,你最好祈禱阿聿和沈清歡都不要有事兒,不然的話……你知道的,南城不會再有你的立足之地。”
時北川微眯起眼,語氣冷得讓人心慌。
李明珠怎麽都沒有想到,時北川會對她說出這樣的話!
一時間,一向高傲的李明珠被噎得啞口無言,手指也用力地攥緊。
“時北川,你會不會欺人太甚了!綁匪讓阿聿在我和沈清歡之間二選一,阿聿選了我,沒有人拿刀架在阿聿的脖子上逼他,是阿聿自願的。”
“是嗎?好一個是他自願的!”
時北川在心裏冷笑,要不是江聿交代了他要把李明珠送去醫院,他都恨不得讓她在這裏自生自滅。
李明珠像是沒有聽出來時北川話裏的諷刺意味兒,“他就是自願的,時北川,就算你不待見我,也不能否認阿聿對我的心意。”
“我沒有否認!我隻是覺得他挺瞎的。”
“你……”
“你什麽你!”時北川臉色不好,語氣更不好,“我勸你還是少說兩句,要是惹得我不要高興,我說不定就把你扔這裏不管了。”
“你敢!阿聿讓你把我送去醫院,你就得把我送去醫院。”
“李明珠!你廢一句話試試!”
……
*
沈清歡覺得自己要死了,小腹**般地抽搐,痛得她渾身冒冷汗。
沒多一會兒,她感覺到自己的兩腿間有一股熱流淌出來。
緊接著,就是濃鬱的血腥味兒。
她流血了。
她怎麽會流血的?怎麽就流血了?
腦袋昏沉沉的,很冷,她用力地抱著自己的身體,可那蝕骨的寒意,不斷地侵襲她。
忽然想到什麽,沈清歡瞬間變了臉色,眼睛睜得大大的,沾染了滿目的驚恐之色,不!不會的!不會的!不會的……
她輕輕撫摸自己的小腹,眼眶紅得厲害,不會的,不會……
這幾年裏,她的經期一直都不是很正常,提前半個月,或者推遲半個月,那都是很稀疏平常的事情,時間最長的一次,推遲了將近一個月。
以至於,這個月的經期推遲了二十來天,她也沒有注意到。
“不!不會的!肯定不會……”
濃鬱的血腥味兒漸漸彌漫開,充斥著她敏感的嗅覺,沈清歡的臉色難看得厲害,刷白刷白的,像是放粉刷過一遍膩子的牆麵。
她掙紮著帳篷外麵爬去。
不過幾米的距離,可對她來說,卻猶如天塹般,沒挪動一步,小腹就像是被人用鈍刀切開了似的。
好痛!
她拚命地忍耐。
不知道過去了多長時間,她總算是爬到了帳篷口,可她已經沒有力氣去把拉鏈打開。
“有人嗎?能不能救救我?能不能救救我……”
恍惚中,沈清歡好像聽到了漸行漸近的腳步聲,是那個人折回來了嗎?還是江聿……
當“江聿”這個名字在她腦子裏生起的那一刻,沈清歡自嘲地笑起來,你已經被他放棄了,你不知道嗎?在你跟李明珠之間,他選擇了李明珠,是你自己親耳聽見的,你難道還不願意相信嗎?
提姆打開帳篷的門走進去,一低頭,就瞧見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沈清歡,還有身後的地上一層已經幹涸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