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母連忙衝到搶救室門口,隻恨不得將那扇緊閉的門破開。
此刻躺在裏麵的是她唯一的兒子,雖然兒子不是她一手帶大的,但她對兒子的感情卻一點都不少,此刻隻想躺在裏麵的是她。
忽然又想到什麽,陳芸扭頭看向一旁的沈清歡,目色灼灼,“歡歡,你老實說,阿聿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的?他前些天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進了搶救室?”
沈清歡心頭驀地一跳,垂在大腿兩側的手指不由得蜷曲起,指甲幾乎嵌入掌心的嫩肉裏。
她不敢撒謊,一五一十將晚上發生的事情說出口,“媽,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
“啪——”
陳芸揚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打在沈清歡的臉上。
一巴掌落下去後,陳芸還想動手,卻被江父攔住了,“阿芸,你別這樣,歡歡也不是故意的。”江父溫聲安撫。
“她不是故意的嗎?她就是故意的!”江母憤怒地指責。
頓了頓,她伸手抹眼淚,“都是我的錯,我當年沒有攔下老爺子的決定,阿聿是我唯一的兒子,可是我這個當母親的卻沒有站在他身邊,我跟你們一樣可惡,逼著他娶了他不喜歡的女人。”
江父皺起眉,心裏很不讚同妻子的說法,但他也不敢多說什麽,生怕妻子控製不住的情緒,再做出其他過分的事情。
沈清歡低著頭,一言不發地沉默,麵頰的疼痛讓她心裏很難過。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原來江聿的父母從來都沒有喜歡過她,他們之所以平時對她好,不過是因為她是老爺子讓江聿娶的人。
甚至也因為她乖巧懂事,江聿在外麵即使做的再過分,她從來都不會大吵大鬧。
沈清歡垂眸,嘴角自嘲地勾了勾。
她偏過頭,目光透著一絲茫然,緊緊盯著那搶救室那扇緊閉的門。
他應該會沒事兒吧?隻要他沒事兒,她可以提出跟他離婚。
沈清歡一直是無神論者,可此刻她卻在心裏祈禱,隻要江聿能醒過來,她可以跟他離婚……
“沈清歡!”
江母的情緒已經穩定下來,她提步走到她麵前。
沈清歡愣了愣,抬眼看向她,嘴角微微嚅囁了一下,輕聲喚江母:“媽。”
陳芸沒有搭理她,隻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看,又自顧自地說:“沈清歡,好些天之前我就讓你跟阿聿提離婚,你為什麽不聽我的?你要是當時聽了我的話,阿聿是不是就不會受傷了?”
沈清歡噎住,眼中是閃過錯愕之色。
她嘴角微微動了動,想說什麽,可胸口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撕裂了般,痛得她眼眶發澀,喉嚨也梗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離了吧!老爺子那邊暫時瞞下來,我之前問過醫院,以老爺子的身體狀況,最多還能活半年,等半年後再公開你們離婚的事情。”
江母再也接受不了沈清歡是她兒子妻子的身份,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趕她走。
稍頓了一下,她又冷著臉繼續說:“沈清歡,你就是掃把星!你小的時候克死了你爸爸,現在把你養大的老爺子身體也不好,還有阿聿,你嫁給了他,他現在被你害得進了搶救室。”
“你放心!你跟阿聿離婚,我們江家不會虧待你,就這兩天,我會讓律師把離婚協議發給你,也就從今天開始吧!你從雲深處搬走。”
沈清歡眼中閃過驚愕之色,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顯然沒有想到,江母會以這種強勢的手段,逼迫她跟江聿離婚。
上次江母還是讓她主動跟江聿提離婚,現在卻不給她任何拒絕的機會。
甚至不惜詆毀她。
掃把星!?
指甲刺破了掌心的嫩肉,指腹變得黏糊糊的,可她感覺絲毫疼痛。
見沈清歡沉默,陳芸冷哼一聲說:“沈清歡,這事兒容不得你不同意,你現在答應,我還能給你一筆錢,可如果你想把事情鬧大……”
威脅的話到了嘴巴,她還是猶豫了,但看向沈清歡的目光卻冷得厲害。
“對了,從明天開始,你也不用去江氏集團上班。”
“沈清歡,你也別怪我,我給過你機會的,可你一次次讓我失望。”
“這麽幾年過去了,你還是不能讓阿聿喜歡上你,所以,歡歡,你不要怪媽殘忍,要怪的話,就怪你自己沒那麽命。”
江母的話透著濃濃的厭惡,還有說不出的嘲諷。
好一會兒,沈清歡緩緩抬起頭,目色清明又澄澈。
她扭頭睇了一眼江父,江父故意將臉別開,沈清歡忍不住在心裏冷笑,終究是什麽都沒有說,而是一瞬不瞬地盯著江母,一字一句地說:“好,我答應你,等一會兒回去,我就從家裏搬走。”
江母聞言不由暗暗鬆了一口氣,答應了就好,也免得她使其他的手段。
“歡歡,你跟阿聿離婚後,你雖然不是我們江家的兒媳婦了,但你從小在我們江家長大,隻要你願意,江家也還是你的家。”
給一巴掌,再施舍一顆甜棗。
沈清歡垂眸,濃密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她笑得無比嘲諷,她以前怎麽不知道,江母居然這麽有手段!當年還是她帶著江母趕走了江父的紅顏知己,現在想來,還是真是可笑得很!
站在一旁的江父什麽也沒有說,仿佛自己就是一個旁觀者。
“你還愣在這裏做什麽!還不趕緊離開,阿聿要是醒過來,他第一個不願意見到的人就是你。”
此時的江母極其不待見沈清歡,隻恨不得她立刻從她眼前消失。
沈清歡躊躇一下,扭頭看向搶救室那扇緊閉的大門,旋即又收回目光,緩緩垂下眼瞼。
她勾起紅唇,笑得無比嘲諷。
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跟江聿離婚,這是遲早的事情,從她嫁給江聿的那一刻開始,她就知道的。
“阿芸,你這……”
江父走到江母身邊,眉頭微微皺了皺,似是不滿意她的做法。
江母冷笑一聲,絲毫不掩飾對江父的嫌棄,“你是覺得我做的不對嗎?那你剛才為什麽不吱聲?但凡你剛才幫她一句,我可能都不會逼她。”
“我,我能說什麽啊!”
自從他見識過江母的手段,就再也不敢多管閑事。
江母瞪他,“諒你也不敢!
頓了頓,她又沉著臉繼續說:“我做錯什麽了嗎?她害得阿聿被送進搶救室,我不應該給她一巴掌嗎?我是給過她機會的,可是她,她抓住了嗎?以前我兒子多懂事,多乖巧,可這幾年……”
一想到外麵傳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緋聞,陳芸就覺得生氣。
但凡沈清歡能抓住她兒子的心,也不至於她每次跟那些貴婦們聚會,她們都看她的笑話。
此時已經是後半夜四點多,離天亮還早著。
入了冬後,太陽出來的時間格外晚些。
沈清歡失魂落魄地走出醫院。
她一抬眼,就發現下雨了。
淅淅瀝瀝的小雨,像是一張密密麻麻的大網,將她牢牢地網在其中。
沈清歡站在台階上,雙手用力抱著自己的胳膊。
夜色很冷,被風一吹,蝕骨的寒意透過單薄的衣料,緊緊貼著她的皮膚。
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之前出門的時候因為著急,她忘記了換衣服,她現在身上隻裹了一件毛呢大衣,穿在裏麵是一套真絲家居服,腳上趿拉著一雙拖鞋。
她沒有穿襪子。
就這樣,她跟著救護車來了醫院。
此時的周斯年剛做完一台高難度的心髒手術,準備離開醫院回去休息,誰想到他剛走到門口,就遇上了一身狼狽的沈清歡。
他躊躇一下,就走上前去。
“怎麽這麽晚了還在醫院?”周斯年偏頭看向沈清歡,狀似不經意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