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話,慕錦歲先是一愣,腦海中浮現出苓嬪那病弱蒼白的臉色還有她那康健飽滿的子孫宮,眼中的驚訝都要溢了出來。
她就說苓嬪的子孫宮是難得的吉照,怎麽可能子嗣夭折,原來慕鏡庭是苓嬪的兒子啊。
慕錦歲一時間沉浸在驚訝之中久久回不過神來。
慕鏡庭將她臉上每一絲驚詫都看得分明。他微微闔眼,深深吐出一口濁氣,這才將連日來查得的真相娓娓道來。
“前些時日我尋到了當年那個接生婆子。”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那老婦人一見我,活像見了索命無常一樣,不等我問話便連連擺手說一概不知。後來我塞了些銀兩給她,又許諾會將她送到千裏之外,保她餘生平安無虞,她這才哆哆嗦嗦地將當年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一五一十地吐露出來。”
慕鏡庭的思緒飄回那日微服出宮的情景。
他清楚地記得那個滿臉皺紋的接生婆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抖著聲音說出了一個驚天秘密:“皇後娘娘當年壓根兒就沒懷上龍種,隻是裝出有孕的模樣。她早就盤算好了,等到臨盆之時隨便尋個男嬰來頂替,好借著皇子穩固自己的後位。”
老婦人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可偏偏那時候苓嬪娘娘也懷上了龍種。皇後娘娘得知苓嬪誕下男嬰後,立即重金收買了接生婆,將那孩子悄悄抱到自己宮中。可憐苓嬪娘娘剛生產完,就被塞了個死嬰,還以為是自己的孩子夭折了。這樣一來,就算有人懷疑,這男嬰也是皇上的血脈,至少不會威脅到皇後娘娘的地位..."
說到這裏,老婆子重重地歎了口氣:“就這樣,皇後娘娘瞞天過海,騙過了宮裏所有人。”
慕鏡庭腦海中浮現出那老婆子惶恐的麵容,他就忍不住氣地發抖,萬萬沒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這樣。
他竟然叫了皇後十幾年的母妃卻不知道自己的親娘到底是誰,那日得子此事的真相後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心中有多崩潰。
回來之後慕鏡庭便立刻去了苓嬪的寢宮探望,那位娘娘顯然也不知道這件事,但對他卻是溫聲細語,還讓人為他準備了吃食,這樣慕鏡庭的心更加不是滋味。
那一日望著苓嬪那張被病痛侵蝕的毫無血色的麵容,慕鏡庭隻覺得心頭一陣陣抽痛。
那蒼白如紙的臉頰上,每一道細紋都仿佛在無聲地控訴著這些年來承受的苦楚。
他怎能不痛心?自己的生母竟被這無中生有的喪子之痛折磨得形銷骨立,而他卻日日喚著那拆散他們母子的仇人為"母妃"。
這個念頭一旦浮現,慕鏡庭的指節便不自覺地攥得發白,恨不能立即衝回宮中,親手了結皇後性命。
可轉念一想,皇後畢竟將他撫養成人,錦衣玉食從未短缺。
這份養育之恩,又豈能輕易抹殺?兩種截然相反的情感在胸中撕扯,讓他整個人都失了精氣神,連脊背都不自覺地佝僂了幾分。
此刻的慕鏡庭站在人生的岔路口,想起生母憔悴的麵容和養母虛偽的笑靨,隻覺得進退維穀。
對苓嬪的愧疚與對皇後的怨恨交織在一起,化作無形的枷鎖,將他牢牢禁錮在這痛苦的漩渦之中。
每每想起這一切都是皇後的騙局,他的心就像是被生生剜走了一塊,痛的幾乎無法呼吸。
或許察覺到了自家二哥的痛苦,慕錦歲忍不住皺起了眉。
二哥現在身上的氣息很不對勁,讓她渾身都不大舒服。
“二哥,那你,為何,告訴我?”
聽到這話,慕鏡庭抬頭看向她,眼眶猩紅:“四妹妹玲瓏通透,我想讓你幫我出出主意,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我聽聞,苓嬪娘娘,身子不大...好,若貿然告知,她真相,她怕是...承受不住。”慕錦歲耐著性子說道。
她心裏明白,這個二哥本性不壞,隻是偶爾糊塗,被人三言兩語就蒙蔽了雙眼。
慕鏡庭聞言,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若非如此,他早在探望苓嬪那日就按捺不住,將真相和盤托出了。
可一想到母親那日漸憔悴的麵容,他便硬生生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這秘密像塊燒紅的炭,燙得他坐立不安,卻又不忍心讓母親本就孱弱的身子再受半點刺激。
“皇後對,二哥有...養育之恩,雖然,她做了孽,但到底...是將你,養大了的。”慕錦歲思索著回應道。
這件事與自家娘親同莫山行之間的恩怨倒有幾分相似。隻是娘親已用半生時光償還了莫家的恩情,從此兩不相欠,再無瓜葛。
二哥卻大不相同。他正值風華正茂的年歲,往後的日子還長,又怎能輕易與將他撫養成人的皇後一刀兩斷?
那養育之恩,朝夕相伴之情,早已深深烙印在他心頭,豈是說斷就能斷的?
慕錦歲也忍不住有些感歎自家二哥的命運多舛。
慕鏡庭聽到這話隻是默默的點了點頭,他正是因為知道這個道理才煩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是啊,四妹妹心思通透,說的都是我心中所想啊,母親因為我而纏綿病榻,身子越來越不好,皇後娘娘卻從小給了我錦衣玉食的生活,養育之恩無論如何都沒法掩蓋。”
慕鏡庭眼中神色有些複雜,他抬頭看向慕錦歲,鄭重的對她行了一禮:“多謝四妹妹今日出言相勸,二哥為先前的莽撞再次給妹妹賠個不是。”
慕錦歲沒想到自家二哥會這麽正式,她連連擺手。
“沒,沒事。”
慕鏡庭緩緩直起身子,目光在慕錦歲臉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裏藏著說不出的複雜。
他轉身離去時,衣袖帶起一陣微風,背影顯得格外沉重。
方才那一拜,既是賠罪,也是道謝。
若不是眼前這位四妹妹,他或許永遠都不會知道自己的身世之謎。這個突如其來的真相,讓他心裏翻湧著說不出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