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錦歲和莫婉琳都被安貴妃這一聲低吼嚇了一跳,倒不是因為她的聲音有多大,隻是她這句話中明顯充滿了對皇後的氣憤與怨恨。
這句話若是被旁的人聽去,安貴妃乃至其母家都會被牽連問罪。
慕錦歲心中更加疑惑,沒想到安貴妃竟然會對皇後這樣恨之入骨,不然也不會當著她與娘親的麵就說出這樣的話。
莫婉琳更是被她驚得睜大了眼睛,麵上震驚之色怎麽都掩蓋不住。
半晌之後她才回過神,說話都有些結巴了起來。
“姐姐,這,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安貴妃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中滔天的怒火幾乎快將她淹沒。天知道她查出那件事的時候有多憤怒。
若不是四公主那日的提醒,她怕是這一輩子到死都不會知道真相。
過了許久,安貴妃才勉強平複好情緒,隻是聲音中隱隱還帶著怒氣。
“妹妹別怪本宮說話難聽,實在是皇後所做之事令人發指,令本宮難以置信。”
不等莫婉琳細問,安貴妃便迫不及待的開了口。
“妹妹也知道本宮的舟兒病弱,常年纏綿病榻,多年來一直忍受著病痛的折磨。可舟兒小時候卻也是個康健活潑的孩子,隻是對那花兒有些不適之症,就連太醫都說舟兒隻要不碰那些花朵便可相安無事。”
莫婉琳安靜的聽著安貴妃說話,她輕輕點了點頭。
慕逸舟作為皇上的長子,自呱呱墜地那刻起便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安貴妃出身名門望族,更讓這位皇子從繈褓中便沐浴著無上的榮光。
然而命運弄人,這孩子剛一降世便帶著先天不足之症,這樁遺憾之事在後宮早已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莫婉琳至今仍清晰記得慕逸舟幼時的模樣。
圓潤的小臉總是紅撲撲的,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閃著靈動的光芒。
那時她尚未被貶入冷宮,也親眼見過那個活蹦亂跳、健康伶俐的小皇子。
那時的慕逸舟,會在禦花園裏追著蝴蝶跑,會奶聲奶氣地喊著"母妃",也會在宮人們麵前撒歡打滾。
那日秋狩她也見了慕逸舟一麵,讓她驚訝的是這孩子現在竟然病重成了這樣,完全沒有了幼時的活潑紅潤。
同為人母的莫婉琳還感歎了許多,有些替安貴妃惋惜,這樣好的孩子卻得了那怪病。
可這跟皇後有什麽關係?安貴妃為何如此言辭激烈?莫婉琳還是有些摸不著頭腦。
或許是想到了皇後的所作所為,安貴妃氣得身體都在微微顫抖,她忍不住攥緊了拳頭,骨節泛白。
“舟兒的身體越來越不好,本宮一開始隻當是老天不開眼非要本宮的舟兒受苦。可這幾日本宮卻查到是有人故意讓舟兒越來越虛弱。”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難言聲音中的顫抖:“本宮在舟兒幼時著人為他做了塊玉鎖,本意是想為那孩子祈福保平安,可萬萬沒想到皇後竟然會用這東西來暗害本宮的孩兒。”
聽到這些話,慕錦歲心中有了大致的猜測。
看來大哥身體日漸虛弱也是因為遭了皇後的毒手啊。
慕錦歲一言不發,低著頭思索著。
莫婉琳心頭一顫,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姐姐是說...皇後娘娘在那玉鎖裏動了手腳,這才害得大皇子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安貴妃緩緩合上眼簾,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她輕輕頷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邊緣:“正是如此。本宮竟不知那玉鎖何時被她拿了去...她命人將那精巧的玉鎖掏空,填滿了細碎的桂花。”
說到此處,安貴妃的聲音微微發顫:“更可恨的是,她竟派人趁舟兒熟睡時,將裏頭枯萎幹癟的桂花換成新鮮的...”
她突然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指節泛白:“舟兒自幼沾不得桂花,一碰便渾身起疹。難怪...難怪他日日喊癢,原來那害人的東西,就貼在他心口上戴著...”
安貴妃的語氣中透著無盡的後怕,她慶幸自己發現了這樣陰毒東西,又後悔沒能早點查出折磨自己孩兒身體的罪魁禍首。
每每想起這件事她的心就止不住地發冷。
聽到這一番話,莫婉琳已經完全呆住,沒想到慕逸舟身體虛弱整日纏綿病榻竟然是人為之舉。
“姐姐可有什麽證據?此事非同小可,事關皇嗣性命和皇後娘娘的清譽,無論哪邊都馬虎不得啊。”莫婉琳眼中浮現出憂慮,輕聲開口問道。
“本宮當然查清了!不然今日也不會這樣氣急。”
安貴妃猛地站了起來,緊緊地攥著拳頭,胸口起伏看起來是被氣壞了:“本宮昨夜早早的回了寢殿,可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便想著去舟兒殿裏瞧瞧,可剛一進去就瞧見舟兒平日裏跟在身邊伺候的小宮女正躡手躡腳地趴在床邊似乎在摸索什麽,這異樣之舉讓本宮抓了個正著,命人將那宮女手中的東西搶出來後才發現她手裏拿著的就是那小小的玉鎖,那小宮女骨頭也不硬,沒審多久便全都如實招來了。”
莫婉琳聞言這才相信慕逸舟病弱一事竟然真的是皇後的手筆。她沉浸在震驚之中久久回不過神來,畢竟在她的印象裏,皇後一直都是端莊大氣,姿態得體的,沒想到皇後會做出這樣陰損之事。
安貴妃深吸一口氣:“本宮今日過來是特意來謝錦歲的,若不是她在秋狩隻是提醒了本宮,或許本宮現在還蒙在鼓裏,或許在不久的將來,本宮的舟兒也要命損於此事了。”
忽然被點到名的慕錦歲先是一愣,隨後連連擺手:“娘娘...言重了,我,隻是,碰巧罷了。”
安貴妃抬頭看向她,眼中的怒火被柔和取代了幾分。
“不論如何,這件事總有你的功勞,錦歲,你是個好孩子,本宮與上官家都是要感激你的,日後有什麽事盡管來找本宮。”
她指尖微頓,眸光忽地一亮,從貼身的衣襟裏取出一枚銀戒。
月光下,銀絲纏繞的雕花鏤空紋路泛著清冷的光,戒環內側刻著極細的“上官”二字。
“拿著。”她將戒指塞進慕錦歲掌心,銀器觸手生涼。
“但凡掛著上官家旗號的鋪麵田莊,你隻管進去。要米糧便裝米糧,缺盤纏就拿銀錢,遇上麻煩事...”
她頓了頓,眼尾微微上揚。
“那些掌櫃自會替你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