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錦歲緩步踏入養心殿,裙裾輕拂過殿內鋪陳的織金地毯。

慕臨澤正執筆批閱奏折,聞聲抬首,目光落在她身上時,執筆的手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他放下朱筆,唇角揚起一抹笑意:“這身朝服倒襯你,端莊大氣,確有幾分皇太女的風範了。”

他聲音不輕不重,恰好能讓殿內之人聽得分明。

話音剛落,侍立在慕錦歲身後的小德子身形一僵,原本恭敬低垂的頭顱又往下埋了幾分。

他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卻掩不住眼中翻湧的驚濤駭浪,連呼吸都不自覺地屏住了。

他方才聽見了什麽?那消息如同晴天霹靂般在耳邊炸響。

皇太女?陛下竟有意將四公主立為儲君?那可是未來九五之尊的位置啊!雖說皇上膝下的子嗣無多,但將萬裏江山托付給一個女子,這念頭未免太過離經叛道。

小德子隻覺得後背冷汗涔涔,心頭翻湧起驚濤駭浪。

他死死咬住下唇,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一個不慎便招來殺身之禍。

慕臨澤扭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他站起身理了理龍袍:“時辰不早了,走吧,錦歲,與朕一同見見朝臣。”

慕錦歲微微頷首,心中莫名有些緊張了起來。

雖然已經見過了不少臣子,可到底沒有這樣正式地見過這些北襄的肱股之臣,她的心裏不免有些發怵。

幾名宮女輕手輕腳地上前,為慕臨澤整理龍袍上的每一道褶皺,又將冠冕端正地戴在他的發髻上。

待一切準備妥當,兩人一前一後邁著沉穩的步伐,向著金殿的方向走去。

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欞灑落在金殿的階梯上,慕錦歲跟在慕臨澤身後,拾級而上。

龍椅下方新設了一個位置,那紫檀木打造的座椅上雕刻著繁複的花紋,顯然是特意為慕錦歲準備的。

當慕錦歲的身影出現在殿中時,滿朝文武頓時為之一靜。

除了沈玉林依舊神色如常外,其餘大臣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牢牢鎖定在那道身影上。

一時間,殿內鴉雀無聲,連最基本的君臣之禮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震驚所打斷。

還是聽到小德子高聲喊道:“皇上駕到!”

眾人才紛紛回過神,連忙行了跪拜之禮,齊聲高喊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慕臨澤端坐在龍椅之上,手指輕輕敲擊著鎏金扶手,麵容平靜如水:"眾愛卿免禮。"

他的目光緩緩掠過殿內群臣,最後停留在慕錦歲身上時,眼底的寒冰似被春風拂過,泛起一絲暖意。

“錦歲,你也坐吧。”

慕錦歲微微頷首,從容落座於那把特製的紫檀木椅上,椅背上雕著的蟠龍紋樣與龍椅如出一轍。

殿內群臣起身時衣袖窸窣作響,彼此交換的眼神裏藏著掩不住的驚詫。

幾位老臣不約而同地摸了摸胡須,年輕的官員則偷偷用袖口擦了擦額角的汗珠。整個大殿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連香爐裏升起的青煙都停滯了片刻。

“今日可有本奏?”

慕臨澤自然看出了眾臣的疑惑與驚訝,但他卻不點破一如往常上朝般自如。

在眾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最先響起的是一道女聲。

那聲音清脆直爽,沒有半點怯懦之意。

“回皇上,臣有事起奏。”

慕臨澤抬眼望去,微微頷首:“說。”

慕錦歲也順著那聲音轉頭看去卻發現說話之人還是位熟悉的老朋友,她微微挑起眉。

溫婉嫻穿著一身得體的官服站在那裏,墨發高高束起更顯得她英氣十足,渾身都透著不卑不亢與冷靜自若。

如今她的樣子可與當初在養心殿與魏家人對峙時候的怯懦不一樣,慕錦歲看到她這樣的變化心中有些感歎。

【變化真大啊,她的官運青氣愈發濃鬱了,日後隻會更受重用,果然女子為官也絲毫不遜色。】慕錦歲暗自腹誹道。

慕臨澤聽到這聲音,臉上神色絲毫未變,隻是眼底深處似乎有讚賞劃過。

眾臣還沉浸在慕錦歲一介女流之輩竟然能隨君上朝的驚訝裏,此時聽到這莫名響起的聲音都是一愣,眾人麵麵相覷,過了片刻才將視線放在了慕錦歲的身上。

難不成方才那聲音是眼前這位四公主發出來的?畢竟先前四公主還未出現在朝堂之上的時候他們可從未聽到過這種奇怪的聲音啊。

想到這裏,眾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驚愕之色,看向慕錦歲的眼神中也帶上了幾分探究。

不等溫婉嫻繼續說話,一位身穿官服的男人突然站了出來對慕臨澤深深行了一禮。

“啟稟皇上,朝堂之上乃是議政之地,公主雖貴為千金之軀但如何能上朝議政啊,這實在不合禮製,還請皇上三思而後行啊!臣乃禮部尚書,對此等僭越荒唐之事,臣理應冒死諫言,哪怕惹得龍顏不悅,為了禮製,臣也甘願受罰。”

這話說的大義凜然,似乎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朝政,完全沒有半點私心一般。

慕臨澤若是罰他就是跟禮製作對,就是與百年來的基業作對。

聽出他話外的意思,慕臨澤頓時皺起了眉,眸光深沉的看向那位大臣。

此話一出,慕錦歲也下意識扭頭看向這人卻發現眼前這位不讚同她上朝的男人竟然也是熟悉的人。

這不正是在娘親封妃大典上加以為難的那位禮部尚書薛庭嗎?

慕錦歲微微挑眉,視線落在他身上轉了一圈,喉嚨中滾出極輕的哼聲。

【說的倒是義正言辭,聽著好像是一心一意為國為民,實則這個老家夥最是貪心,春祭的銀子流水般都落進你這家夥的口袋裏了吧?瞧瞧這滿麵春光渾身珠寶氣的樣子。】

慕錦歲在心中不屑的吐槽,愈發看不上這個人前一套人後一套的薛庭。

【禮部掌管祭祀禮儀,禮部尚書這個位置最是撈錢的肥差,你這老狐狸,表麵裝的兩袖清風,背地裏卻不知道貪了多少民脂民膏,現在還好意思在這裝大義凜然?真是臉皮比城牆還厚。】